乌盆梦 - 43.第四十三回 易旧俗趣开百花席,沐新风善秀牵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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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回易旧俗趣开百花席,沐新风善秀牵手舞

    云淡气清碧泓静,编忧织愁华发生,

    枫柏妆染万叶枯,虫蛙千声蝉一鸣。

    荼蘼多恨荷凋零,金桂飘香菊花茗,(荼蘼出现、荷花凋零便是百福园盛极而衰之日、金桂熟落地,菊花香迎冬)

    烹晶脍玉道道鲜,红桔紫蟹累累情。

    一进聚福楼,一眼就凸显着贾桦的那幅荷花图,全幅前景浓艳彩、重泼墨,让人耳目一新之后,远景又突然淡雅起来,如四处随意挥洒的水渍,让人视线模糊起来,好一派雨后的印象……角上已经题上了一首诗,用的是隶书,风格一变,连明仁也吃不准是不是父亲的手笔,底下贾桦签名落章。

    姜夫人那行人晚到,还在欣赏这幅画,见堵着明仁他们进去的路,那姜夫人对如风道:“我看你这对儿女,把你和老肖都比下去了,都成家了吗?”

    如风推推肖百鲢,让他与姜夫人打过招呼,这才回答道:“不争气呢,连个对象都没有,都单吊着呢。”

    姜夫人端详着明仁和朱星,抿嘴一笑,点点头,朝戴茯苓、秀梅说道:“我看他们倒是蛮般配的。”

    玫瑰站在她背后嘻嘻朝着明仁做鬼脸,谁想姜夫人抿住嘴马上转过身,玫瑰立即收起笑容,注意听她说道:“玫瑰,这里就数你老大不小了,还吵着要做娜妮和关关的媒人,那你自己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您不是说了多次要搬回南方来?我陪您住着,向女儿般照顾您。”

    “小贫嘴,我可没说一定回这个城市,我回自己家乡不行?好,我给你介绍一位农民,你嫁不嫁?”

    玫瑰一下子噎住了,捧了姜夫人的胳膊,如孩子般撒起娇来,姜夫人认真言道:“你母亲把你的事托了我做主,这回你还想认我这位姐姐的话,就得听我的,你也不想想,放着那么栋空落落的别墅将来一人住着,你难道不害怕?生个孩子伴伴老不好么?”玫瑰被说得哑口无言,脸蛋儿像阿克苏的苹果火红火红。

    戴茯苓细声细气也道:“这下真撞在大姐的枪口上了,将来关关、娜妮和你做了邻居,我们可常来督促,看你如何再捣浆糊?”

    “完了完了。”玫瑰索性装出一副急急傻傻呆呆的模样,引几位夫人笑了起来,秀梅借机请她们上楼入席。

    楼梯口站着若兰与麦冬,若兰最后拦下了朱星,其他人都由春杏引着上楼,朱星一脸惆怅绕过屏风。

    众人上楼分三个包房稀稀拉拉地坐下,姜夫人不乐意了,让春杏叫了麦冬上来,说:“忙了一天了,你们也别搞得太紧张,都上来一起吃饭吧。”

    麦冬有些犹豫:“这园子太大了……”

    “不是说华榕他们派来三位女孩儿?把她们叫来,还有你们三个也别杵在门口,像门神似的,致于其他各处就别惊动了。”姜夫人也明白麦冬的职责,折中了一下,麦冬答应了。

    于是姜夫人拉了秀梅姑侄、戴茯苓母女、如风和她的儿女们坐了中间包房,金桂、胡夫人领了其他人坐了左手边包房,麦冬等来了穆兰几位都坐了右手包房。

    明仁坐在靠门口,正好望着下面一部分,楼下分了四桌,也很宽裕,明义和童貅正挤在娇娇、芝芝她们一桌,都穿着黑色紧身上衣,在花花绿绿打扮的女孩中如万紫千红中一抹黑。

    娇娇望着童貅戴着那顶古里古怪帽子遮挡着那块纱布,笑道:“屋子里都不脱帽,多没礼貌?”

    童貅也不示弱道:“还不是为了你们?”

    明义、芝芝今天都愿做和事佬,明义对娇娇道:“你要他脱帽,和他赌个东道不就成了?”

    芝芝瞧着邻桌若兰已经探头张望,拉拉娇娇:“你母亲招呼我们过去呢。”

    娇娇道:“我才不过去自由?这儿还有人自愿被我们耍。”

    童貅气道:“你把我们当猴耍哩?”

    “谁刚才在雕花楼,说当牛做马都愿意的?”娇娇白了他一眼。

    明义舔着脸皮道:“我不是属牛,他不是属马么?”

    “呸,这还说谎?你属猪他属蛇,你们一个笨,一个坏,骗谁呢?”原来刚才这帮年青人疯到雕花楼,要上二楼,牛柿儿、马娣莲都说累了爬不动了,娇娇就说:“喏,现成劳力在此,一个做马,一个当牛,背你们上去不得了?”明义、童貅为讨她们欢心,厚着脸皮说过“当牛做马”之类的话。

    正在争执之间,童貅的手机铃声已然响起,一接,童貅马上收起那副调皮捣蛋的神情,小心对明义道:“我母亲来电话,她突然赶回来了,要不要跟你姑妈说一声?”

    明义一听紧张起来,芝芝听到了他们说话,又告诉了娇娇,娇娇也安静了,明义略思索一番,道:“你早些吃完,回宿舍去,指望她晚到一些,说你睡了,到了明天就没事了。”

    童貅于是胃口尽失,琢磨着见了母亲如何应答。

    楼上楼下的桌上都已上了一道百花同福的大拼盘,不久楼下炒菜声响起,麦冬跑出来,抓着扶手俯身往下看了一眼,见小厨房正在自己这间底下,摇摇头无奈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蓝蓝已经给每个人倒好了红酒和饮料,楼上的菜由传菜窗口升上来,蓝蓝接着放在小餐车里,再由春杏亲手送上桌面,送一道报一个菜名,第一道便是金桂芙蓉,鳜鱼两吃,然后又有牡丹玉兰、杜鹃迎春、秋菊玫瑰、红梅白莲四道紧跟,小厨房的嘈杂声消失了,姜夫人笑着说:“秀梅,你是钻我的空子,不说那个大拼盘,这炒菜儿一大盘,可不止一种,你瞧瞧,这牡丹是酱肉片,玉兰就是鸡片,杜鹃是三文鱼拼的,而迎春就是蟹黄,菊花是鸡丝豆芽,玫瑰又是烟熏金枪鱼垛成,啊呦呦,红梅还是虾球,白莲是蛇肉,五个菜你给化成十个,我这才知道何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了,够了够了,上主食点心吧。”

    戴茯苓知道秀梅不便回答,就出头答道:“既来之则安之,上了菜也不能浪费啊?大姐,你常常教导我们的,我们可没忘,我跟您保证只有八道菜,一碗汤,连两道点心都算了进去,这么一桌人,这些东西是该要的。”然后指指明仁肖百鲢他们,补充道:“这些可是长身体的年青人呢。”

    说话间,春杏给每人端上了一盅汤,报道:“珍珠翡翠白玉汤,请慢用。”

    姜夫人一听就喜:“这可是道忆苦思甜的菜,好,我尝尝。”说着取了玉瓷小勺呷了口汤,皱皱眉,便不言语了,可说归说,她也将每道菜都尝遍,又将汤吮干。

    接着便上了两道点心:“火榴雪梨”和“万紫千红”,这火榴乃是玉米面擀的皮子包着河虾丁等馅料撮成小石榴外形而成,又配了甜甜的如水晶小梨一般的贡米糕,众人跟着姜夫人尝过,明仁、肖百鲢都只混了个半饱,连杯中酒都未喝尽。

    秀梅请姜夫人尝那道“万紫千红”,姜夫人犹豫着说:“看着倒很喜庆,可我不吃冰淇淋,又甜又冷,我胃不好。”

    秀梅笑着说:“不是冰淇淋,是山药泥,紫的掺了紫薯,红的是火龙果,黄的中有柠檬……”

    姜夫人盛情难却,起小勺各种颜色或多或少尝了,频频点头,说:“这山药又养胃,又能做得如此可口,真是难为你们了。”然后等了片刻,才拿手巾仔细抹了抹嘴,朝戴茯苓点点头,戴茯苓见一桌子人都已停下筷来,笑着说:“夫人一早起来,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几个地方,也该早些歇息了。”说完就目送着姜夫人先起身。

    此刻,秀梅那部不离身的隐秘手机震动起来,她摸出来一看,轻声与如风耳语几句,如风站起身,清清喉咙,道:“真是巧,石船镇今晚是市民文化艺术节开幕式,再过会儿,正好放焰火。”然后走到窗边将窗户全部开直,戴茯苓听她这么一说,也邀姜夫人略坐坐,看完焰火再走。

    娜妮忙不迭找她的相机,春杏赶着通知隔壁、楼下,如风趁姜夫人闲坐之际,将一本节目单送到她手上,为着明天下午的演出,让她过目演出内容,秀梅让如风坐了姜夫人身边,自己站了她们身后。

    姜夫人和她们滴嘀咕咕了会儿,道:“这个歌就不必唱了,我心脏也受不了,我还是爱听我的家乡小调,秀梅这安排倒是不错,还有明天刁得翼的老婆来,她可是专业唱歌的,乖乖,我和老姜喜欢得不得了,可不能放过她,还有秀梅说的新秀娜娜小姐的舞蹈值得一看,也就放进去吧,好不容易出了个蓝梧国际大导演,他的眼光该不会错,我看这农村丫头演那个麦田里一扭一扭奔跑着时那个纯真样儿,演还不错。”

    “啊呦,她可是城里出生、城里成长的。”如风憋不住说了句大实话,姜夫人一愣,戴茯苓一旁盯着如风道:“好了,节目也不易过多,明个下午还得去游趟泳,要我说划去了那首《忐忑》,增加这两个也就够了。”如风只得又闭上那张蠢蠢欲动的嘴巴,接过节目单,一门心思指望着那个烟火表演能够出彩,一搏众人刮目相看。

    明仁听着去了秋萍的歌,添了娜娜的舞蹈,心里欢喜,听着楼下的人都涌到楼外了,就在这窗檐底下,叽叽喳喳,也瞭望起西方的夜空,终于等来了那道黑幕中头一道光芒,包房里的人都起身,依次拥护着姜夫人到了窗口,但见:

    飞萤戏猴不夜天,落珠泄瀑奇葩谭。纷纷霜雪打梨花,艳艳春梅挂雨泉。金狮银龙舞翩跹,流星赶月共婵娟。九尺明镜当头挂,万里银河来下凡。

    那头放着噼里啪啦声,这厢里如风忙不迭地介绍,报出的名头和那刚上的菜谱相差无几,姜夫人听完,那头也放完,只见她回头笑咪咪对如风她们道:“你们事先都安排好了,逗我一开心,我早说了不可太奢靡,本想着为她们后来人立个榜样。”说着话,她指指隔壁,又道:“千里搭凉棚,终有一散,好了,我们也该散了。”

    说着话,她探手要去抓衣架上的外衣,肖百鲢已经将那件外套摸到了手里,碰开了王娜妮方才反应过来的身子,转到姜夫人身后,替她披上了身,姜夫人嘴也合不拢,对如风道:“你还埋怨你这孩子不懂事,我看比我的关关强多了,会体贴人。”

    楼上众人也都穿戴完毕,随着她下了楼。两辆电动车等着,楼下众人都站着等她,姜夫人斜着脑袋,招着手算是打过招呼,戴茯苓侧身踏步上前,大着嗓子对众人道:“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再聚,姜大姐让我送送大家。”

    又有金桂、胡夫人挤到姜夫人身旁,姜夫人礼节性与她们握手道别,于是除了秀梅、如风、娜妮几个留下,众人都上了车,明义、童貅欢欢喜喜抢先往里坐了,又招了娇娇她们数落一通,只得缩了头不吭气,肖百鲢将姐姐让百合到明仁身边,自己与朱星挤了一块儿,朱星免不得柳眉一蹙,埋怨挤着她了等语,弄得肖百鲢垂头丧气的。

    在车上,百合难得提议打牌,朱星也难得响应,肖百鲢见晓福楼到了,提醒着她们下去。明仁觉着有些疲惫,又不好拒绝,只能坐着陪她们,那三人兴致勃勃,玩了两局,明仁和百合这对连输两局,百合这好性子也难免有些急躁起来,不时提醒着他出牌,朱星见她们一对一来一往有了对话,便也对肖百鲢挑三拣四地找毛病,肖百鲢自然不服气,有了争执,果然第三局,明仁他们板回一局。

    百合见赢了一局,言语又少了,明仁见新摸了一副好牌,心稍稍安宁,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明仁伸手摸出来之时,朱星、百合都不约而同地看他一眼,明仁低头一看是条短消息,立刻就觉着一丝凉意透背,原来是娜娜发来的,约他在无花果林见面,还定了时间。

    明仁踌躇起来,出牌又慢了,连肖百鲢也催他,朱星不阴不阳地劝道:“啊呦,人家得了个约会消息,得琢磨琢磨去还是不去。”

    百合一听这话也朝明仁盯了一眼,明仁差点出一身冷汗,胡乱出了一张,肖百鲢正好把一张“猪”牌送了过来,气得百合把牌扣在桌面上,朱星又笑嘻嘻劝道:“姐姐,别生气么,人家牌好,要全收了。”

    百合见她嘲笑,倒冷静起来,重新抓起牌,正好这是个缺门,索性信了朱星,将一张大大的“血”牌压了上去,朱星见明仁一下子又是“猪”又是“血”的,乐得躲过。

    又轮着明仁出牌,明仁犹豫不定,被肖百鲢催得不耐烦,索性抛出一张“羊”牌,心里想着惹了百合生气,早点结束这无聊的牌局。

    谁想肖百鲢出了牌后,朱星一下傻眼了,百合轻轻放过,朱星却没有大牌阻拦,明仁居然轻轻松松收回了“羊”,这下明仁豪情万丈起来,先来个大放血,将他们手里的血抽干,百合趁机送了个“加倍”入了明仁之手,果然顺着朱星之意来了个满盘全收,气得朱星将两张废牌也扣了桌上,嘴里嚷嚷:“不玩了,不玩了。”肖百鲢一缩脖子,也扔了牌,生起了闷气。

    “滴,滴。”楼下车喇叭响起,明仁头一个出来走廊里往下看,见是秀梅的专车,后门两扇皆开,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女子,一位就是贝梨。明仁赶紧跑下楼,亲亲热热叫了声:“贝姐姐。”

    贝梨见了他,寒暄没几句,就问小童,明仁依着明义的说法回道:“休息去了,今天逛园子累了,和我弟弟早睡去了。”

    贝梨将信将疑,不过还算欣慰,就拉过那个肤色皎洁如黑夜里的明月一般的姑娘来,道:“介绍你认识认识。”

    明仁刚才眼里早带过那姑娘面容,心里寻思着面熟,此刻主动先道:“我猜着是刘雪吧。”

    那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也跟着传进众人耳里,听得心痒,肖百鲢也上前一步,凑着明仁耳朵根问:“她就是你姑妈的学生刘洋的女儿?”

    那姑娘听着他们的声音,也不多言,顺手从开着的车门里和后备箱里往明仁、肖百鲢手里传东西:“帮着拿上去,免得被那些保卫的臭手翻动。”

    明仁、肖百鲢上上下下跑了几趟,都有些气喘,再下来时,见朱星、百合跟那姑娘已说上了话,明仁、肖百鲢已看她几遍,却也万睹不厌。

    刘雪小心递了最后几套套着成衣袋的衣服,关照道:“找个干净的橱先挂着,千万别弄皱了。”

    两人答应着刚要转身,若兰和麦冬坐了电瓶车来接她们,平安源探出头来问清没有遗漏了,才调转车头跑了。

    若兰见明仁和小肖手里领的似乎是定制的衣服就问:“是姜夫人的衣服?为什么我们不拿了进去?”

    刘雪笑而不语,贝梨溜一眼麦冬,直心直肠地道:“还不是怕他们检查,弄皱了?”

    麦冬也露出难得的微笑,回道:“哪敢呢,这要看谁拿进来的东西,有你们在,我还能不放心?”

    于是若兰、刘雪她们像奉着宝贝似的托了这几套衣服坐上电动车,车子由钟心驾驶,稳稳当当地也转了个弯往百福园而去。

    朱星、百合这才说要回别墅,明仁说要送,百合怜惜着推说“不用”,朱星还是替明仁整整衣领子,轻声关照:“天凉,有百鲢送呢,你快上去吧,不要又犯鼻炎了。”

    明仁别过她们上了楼,却未进屋,徘徊在走廊里,果然娜娜发了短信要来晓福楼找他,明仁又忧又喜,机械地先去泡了杯菊花茶,取了些甜枣、削了一盘鲜梨,正好一声埋怨在他背后响起:“怎么回事?害我在湖边等了半天,是不是和刚才几个狗男女一块儿玩,玩得把我都给忘了?”

    “哪能啊。”明仁笑道:“这不是打发他们回去,还准备些招待你的小零食么。”

    “别唬弄我,算什么意思,来了半天,连个晚宴也不让我参加,本大小姐不是冲着你姑妈的面子,连家也不回直奔你这儿来?”娜娜一脸怒气。

    明仁却收起笑容,有介事地说道:“贵客来了,你没有通行证,当然不能让你随便进去,那天电话里好言好语跟你讲,你就是不听,要是过了这几天你来,我们还不是像神仙姐姐那样供着你?放心,那妇人蛮是和蔼可亲的,你的名字已经上了名单,明天放松了,就可以自由出入了。”明仁后半句不过是哄她,但却是有出处,刚才吃饭时听着如风关照麦冬明天再要增加几枚通行证,又把娜娜的节目添上了节目单,必是不会遗漏她的。

    一听明仁数落自己的任性,娜娜自知理亏,一屁股坐了圈椅里,道:“你们如今招待客人的饭菜也太简单了,都成客饭套餐了。”

    “节约些不好么?晚上连我们一桌客人都改了八菜一汤,我也仅混个半饱。”明仁说着,又从秀梅常放零食的狮子头缸里取出核桃、杨梅等小包装摆上八仙桌,娜娜也不客气,独独取了小核桃仁“吧嗒”、“吧嗒”吃了起来。

    本来两人一站一坐,一吃一看,也倒相安无事,偏偏这明仁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收了那副扑克进了卧室,磨蹭之时,娜娜后脚就跟了进来,见明仁呆呆地盯着她,四下静寂无声,她收着腿就飞上了明仁的身,明仁仰天跌坐在床上,明仁侧脸见着门还大开,不由探出身来,想去关门,却被娜娜全身压住,她喘着带有小核桃味、烟草味混杂的气息道:“想没想过我?”然后见明仁不再挣扎,曲腿一屁股坐在明仁肚子上,腾出双手撩着头发又问:“别说没幻想过我赤身裸体地站在你面前?”

    明仁见她满脸亢奋,施了脂粉的香颊越凑越近,明仁脑子开始空白起来,只是侧耳静听门外的动静,嘴里胡乱应道:“想,想你和我上床了,我的娜娜好妹妹,这窗、门都大开着,你也不怕狗仔队?上次连你和蓝大导演隔着玻璃窗亲嘴的照片都登了出来。”

    “扫兴!那死鬼你提他做啥?”娜娜说着,手指尖顶了顶明仁脑门,又说:“你也就暗暗地想想我,偷偷打几个电话,借你十个胆也不敢追我、摸我……要不我们今晚?”娜娜的头又低下三分,一只手故意拉低了前襟,深陷的□□马上要化作一对滚圆的□□团跃然而出了……

    就在明仁眼前一阵晕眩之时,楼外响起了动静,两人这才起身,整好身上衣服依旧出到厅里。

    果然是秀梅回来了,见了娜娜寒暄不了几句,娜娜见她一副疲疲软软的光景,也就告辞了,秀梅连让明仁送送的客套话也没说,等她下了楼,就关了房门,精神稍稍振作道:“你姑妈我总算松了口气了,今天又销出去几套房子,一套戴大姐给王国退下来住,一套姜夫人给了王娜妮她们结婚用,刚才那贝梨听着她们都订了,也急着先订了一套,听说她资金都从北方转到南方来了,也不愿做生意了,就靠投资了。”

    “姑妈,既然房地产生意起死回生了,您还让了若兰阿姨去接替总经理的位子?前几年形势低迷、一期、二期钱都回笼无望之时,她可宁愿赖在您身边也不上任啊。”

    突然,明仁注意到两行泪水如江水崩堤般从秀梅的眼里冒了出来,虽没有哭声,但显然是一种撕肝裂肺的苦楚爆发。明仁惊呆了,她不就是刚才还和那群夫人们一样露着从容、镇定、乐观的笑容,谈笑风生于觥筹交错之间的那位成功女士吗?

    明仁急道:“姑妈,您该高兴呢,好坏一期的业绩扶摇直上,总算没有白忙乎。”

    秀梅眼睛避着明仁,嘴里喃喃道:“你不懂……”她俩听着落地钟“滴答滴答”响了片刻,秀梅这才掏出一条绢子抹了抹眼睛,自我安慰道:“不过好坏最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一期赚的正好抵了外园扩建的借款,我估摸着这二期一开盘再红火的话,为建这园子借的钱也有了着落。”秀梅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和明仁各回里屋歇了。

    秀梅依旧早起,朱星罕见地紧跟着上门来,依旧帮着秀梅整理好容妆,等明仁草草漱洗完毕,三人吃着服务员送来的早餐,秀梅稍稍吃了些,听朱星嘲笑明仁乱糟糟的模样,就对明仁笑道:“是该有人给你打点打点,人靠七分妆嘛。”然后起身下楼。

    秀梅刚出门口,就见娜娜猴精似的从旁边蹦了出来。秀梅见她底下牛仔裤,上身米黄色羊绒低领蝙蝠衣,直看到娜娜白嫩嫩的颈项时,秀梅脸色骤变,只见娜娜颈脖上挂着的金链和吊着的绿色挂牌,太熟悉不过了。

    娜娜见秀梅受到惊吓,脸色从没如此难看,本来就想显摆一下那条金链和那块翠绿的吊牌,这下倒蔫了。

    秀梅定了定神,见娜娜低头上来搀扶她,就问:“今天谁给你打扮的?”

    “自己啊,这搭配还可以吧,不过这衣服颜色昨天倒是问过明哥哥,他提议的,如果您不喜欢,我去换还来得及。”

    “好看,太好看了……只是这条项链?”

    “说起这项链就来气。”娜娜看秀梅回复了常态,又活跃了起来:“我那个抠门的老爸,从小到大也没给我买过什么像样的好首饰,不是地摊货,就是假货,哪戴得出门?我奶奶没了后,我翻箱倒柜地找出这件老货,那老抠还不肯让我戴,说奶奶留下的遗物,贵重着呢,将来再传给我。哼!说不定想给哪个小骚货倒是真呢!哼哼,我耍了些手段,也就到手了。”

    秀梅强压着心头的别扭,勉强笑了笑:“你爸外面有吗?”

    “姑妈,你又取笑我,我脱了不戴了。”

    秀梅看了会儿娜娜,点点头说:“别说,戴着倒挺合适,这式样倒也没过时,和你这一身倒挺配。”

    “是吗?”娜娜骨头轻得快没四两重了。

    “这米黄的,碧绿一搭的倒是凸显你白嫩的小细脖来。你要不喜欢,我买个新的跟你换。”

    “您要,还用换?哪天我给您送来不得了。”刚说到这,娜娜却向秀梅身后招手,喊道:“快来,站那么远干嘛?”

    秀梅一扭头见是明仁也下楼来了,可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娜娜一招手,明仁只得上前。

    明仁来到秀梅身旁,打量着娜娜。

    娜娜歪着头问:“好看吗?”

    说心里话,明仁今天觉得娜娜打扮得确实入眼,只不好意思盯着她胸前多看。

    秀梅问他:“怎么?朱星没有给你收拾收拾?”

    明仁笑道:“我哪有那闲工夫等她弄上半天,您一说,她起劲呢,正在我橱里给我找合适搭配的服装,又要给我吹个七分头……”

    秀梅道:“有人关心你不好吗?我也觉着你身上这套衣服不够整齐,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邋里邋遢的样儿出去,我老脸往哪里搁?”

    “我那里搬来了成套的化妆设备,我来给你打扮,等你打扮完了,那位什么朱小姐该准备好了衣服,再来看看合适不合适。”娜娜终于找着一件让她兴奋又可忙碌一阵的事了。

    秀梅见他俩肩并肩地沿湖边小道往别墅区去,脸上并未见有喜色,正巧若兰陪着如风从大路过来,她们约着进园子先去姜夫人那里。

    明仁伴着娜娜一路来到她住的雨燕楼,谁想对面的苍鹰楼里先是有声响,后来出来一女子当路拦着明仁质问道:“看见你兄弟么,我家小童怎么破的相?什么自己摔的,我看分明是你那个浪荡弟弟勾引着他外面挨了人打……”

    明仁只唤了声“贝姐姐”,再也无下文,就听她还嚷里嚷声“被我探知是谁坏了我儿,必将他千刀万剐”等狠话。

    唠叨一阵,贝梨一想这明仁是个呆呆的老实人,与他也问不清什么缘由,这明义躲了一时,总不能躲一世,等见了面再细细审他,于是屁股一扭进了房间,免不了埋怨童貅一通,又“宝宝”、“肉肉”地关心着,紧想着怎么给他整还秀容,连侍奉贵客的心思也淡了。

    明仁被她唬得不轻,幸亏她咋呼一通没盯上自己,娜娜也呆站一边,见没事了,才道:“你这什么亲戚,说翻脸就翻脸?”

    明仁叹道:“她对她老公、婆婆都是飞扬跋扈的,何况我们,只有我姑妈站在这儿,她才会买几分面子。”

    明仁这才跟着娜娜进了房间,她那助手早得了她指令,给明仁吹弄了个四分头,固定了发型,还要替他描眉润唇,把明仁吓得连连躲过,娜娜笑道:“我向来爱做女汉子,你索性化成个女人嫁给我得了。”说得连那个小助手也“咯”、“咯”笑了起来,明仁眼角正好从镜子里扫着她,又不好十分留意,于是垂头闭目意念起这份姑娘难得入道未深的清纯:

    蝴蝶结下黄丝带,

    袅袅青丝遮眉腮,

    薄罗白袜小红鞋,

    行云坐雨沉烟霭。

    那女孩见明仁不愿被她摆弄了,才收了手,收拾起工具来,正在这当口,朱星提着一包衣服走进来,一见明仁的头型,便道:“早知道给你拿套红色西装过来就得,弄了个这么老土的老克勒发型。”

    听着这话,娜娜脸马上耷拉下来,只是与朱星不熟,不便马上拿话刺她,就盯着明仁问他自己觉着这发型定得怎样。

    明仁也未回答,只点点头,接过朱星拿来的那一套衣服搭配看看,说:“这不是配着正好?”

    那个小助手憋不住也道:“是挺搭的。”

    明仁道:“这都是金花阿姨拿来的,怎么就给你找着了。”

    “你总是乱塞乱放,不过说实话,你和你姑妈就住这点地方,放衣服的也就这么几个橱柜也实在不像样,不过我觉着你还是换着我妈送的那套朱红色西装看上去精神。”说完,她一把收起那套衣服,推着明仁要回晓福楼,明仁却懒得跑来跑去。

    娜娜本来想说这套浅色衣服不好,让朱星再去跑一趟,这时见明仁不愿跟着她去,反倒也夸赞:“我看你穿这套休闲装也好,人即显得魁梧,又白皙,就这样吧。”明仁也不顾朱星乐与不乐,穿上再说。

    明仁穿戴停当,娜娜拿了瓶新拆包装的香水往他身上喷来,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昨天忘了带过来。”

    明仁连打几个喷嚏,又听珠子门帘一掀,肖百鲢闯了进来,道:“还在磨蹭?总不能让夫人等我们吧?”

    明仁见他梳了与自己差不多的发型却穿了身不伦不类的新工作服,不由嬉笑道:“有你这厂级干部陪着,我跟着就没必要了吧,你看,我连工作服都没换。”

    肖百鲢哪顾这话,拖了他便走。肖百鲢这次未开厂里派他的车,却开了一辆自家新买的捷豹。

    明仁也是头一次坐上去未免有些好奇,左顾右看,车如箭,已驶向园子的大门,路上,明仁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问肖百鲢:“哎,你们不是为薄德可能领着那些签了待退休协议书的人来闹事么伤透脑筋,这事解决了?”

    “他不过是想趁机捞些好处罢了,不是老代王心慈手软,换了我非把他办了不可,黑道、白道随他,这几天安排他疗养去了,我让华德顺做了领队,顺便监视他,这不就搞定了?”肖百鲢一脸得意,又道:“怎样,我这车子还露脸么?你马上也会有一辆呢。”肖百鲢看着明仁一脸不解的傻模样,不由露齿一笑:“呦,我嘴快了,反正告诉你也没关系,这回若兰阿姨和竹君阿姨的两家公司剥离出去,这朱老总手脚一大方,一批批了两辆车子额度,这辆是若兰阿姨借了我开着,竹君阿姨不是刚买了那辆宝马?她告诉我也会把到手的那辆捷豹借给你使,怎样?你看看,这标配,都是我动了手脚,你那辆和我一模一样的,够哥们吧?”

    明仁听完,半喜半忧,肖百鲢的车子停到了园子门口,还好,姜夫人她们由戴茯苓、如风等陪着出来,如风自然热情地邀请着秀梅、若兰她们一起去明仁他们的厂子,秀梅她们也不正面回绝,只是没有动静,还是戴茯苓对如风道:“她们还要忙碌一番,都跟着去干嘛?她们已经是体制边沿游走的人了,和老王他们厂子八杆子打不着的。”姜夫人一旁听着有理,也拉了如风罢了。于是麦冬上了肖百鲢这辆车做了开路先锋,一长溜车队浩浩荡荡往明仁的厂子而去。

    再说姜夫人一行人都走了,众人都觉稍稍舒了口气,唯有秀梅皱着眉,翻弄着那只被调了静音的手机。若兰这几天心情大好,见了秀梅的举动,先打发冬梅、春杏再去审审下午的节目,秋萍也不多嘴跟了她们一起走了,夏莲一拨也不用吩咐,自然知道自己的职责,也散了。

    若兰见就剩着自己与秀梅两人,就问她踌踌躇躇的因由,秀梅正眼也不瞧她,嘴里嘀咕道:“也不知谁的嘴快,这卖了房子的事传得这么快,这么些电话我还接不接?”

    若兰一脸羞愧,犹豫片刻,还是憋不住开了口:“我也接了不少,看样子这一期的销完了了不说,二期也快订完了。”

    等了许久,秀梅叹了一声,道:“小处便见世道冷暖……哎,昨个我听说许鸢花她们闷闷不乐地走了,既然麦冬批了多张临时通行证,姜夫人又特地关照下午演出要热闹一些,不如还是请她们过来……”

    若兰抢着答应马上去办,可却磨磨蹭蹭地没动脚步,秀梅这才正眼盯了她一眼,道:“我这几天也分不过身来,房产公司那块儿,你得多抄抄心。”

    若兰得了这句话,就像吃了蜜糖似的,嘴角挂上了发自心扉的笑,不免拍胸脯保证一番,借着给许鸢花她们打电话的由头也走了。

    秀梅苦笑着摇摇头目送着她远去,就听湖边小路上有笑声传来,严莉陪着金桂和胡夫人领着一帮女孩子蜿蜒而行,金桂到了秀梅面前,身带七分浓香、面含三分微笑,道:“姐姐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我们来晚一步了。”

    “我也不知夫人何时走,行程如何安排,不过正好候着,凑巧罢了。”秀梅见胡夫人盯了金桂后脑一眼,微有不满之色,严莉勾着胡夫人的胳膊,身后还有一位面熟陌生的年轻夫人,身着素衣素裤非严莉、金桂满身名牌可比,却气宇轩昂、尤显雍容华贵,便走过金桂身边,径直来到胡夫人和这位贵妇面前,伸出手道:“我猜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刁夫人了,失敬、失敬了,何时来的,我们也好来接你。”

    刁夫人露出一副凝脂冻雪的瓷牙灿烂一笑,也大大方方伸出一双纯净温润的玉手过来与秀梅那双苍白、露筋的纤纤羸手握到了一块儿,秀梅细细端详她,有《感恩多》赞道:

    束起无上髻,抛却香脂气。素华杨柳枝,是曹衣。

    大士修身妙善,带临风。带临风,倒驾慈航,度芸芸众生。

    刁夫人平生头一回见秀梅,觉着她落落大方、仁宽义重,早是惺惺相惜、一见如故的,她与秀梅相顾片刻,起了话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听着周围乡镇传说百福源有位女能人,人脉广阔、菩萨心肠,是一位专做守护传统文化的好当家人,刚才笑梅姐姐将您一介绍,我真是恨不得插着翅膀儿来见您。”

    秀梅莞尔一笑,向胡夫人谢道:“这都是姐妹们说得好,哪里敢当,千万别用‘您’、‘您\\\'的,弄得倒像七八十岁的长辈似的,不过就是多了个好姐妹罢了。”说着话,两人还未放手,胡夫人一旁凑趣道:“我说你们会一见如故的吧,我们这位蔓君小妹(白蔓君,荼蘼花),别的先不论,单是那副嗓音,就没人不喜欢的。”

    刁夫人难免低眉顺目,低声唤了声:“姐姐……”

    秀梅咧开嘴,有些傻傻地言道:“压轴好戏非好妹妹莫属。”

    两人这才放开手,此时朱星、百合几位姑娘都围住了她们,胡夫人几次见过朱星挽着秀梅贴身站着,今天内心都觉着朱星横竖像秀梅的媳妇儿,憋着劲又不好说破,只是频频点头微笑。

    朱星早就注意周围人的眼神,半昂着头,自己也觉着秀梅对她天生有股亲热劲,更是得意,严莉趁着这机会,慈爱地贴近百合,低声介绍起刁夫人唱过的一些曲目,马娣莲那些小一辈的姑娘也没听过多少有关刁夫人的轶事,都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弄得刁夫人连连摆手以示谦虚。

    此刻,却有两位姑娘断后着过来,离着众人远远站着在低声争执,便是娇娇和芝芝,害得芝芝的母亲蒲宫英不时焦急得招手示意,这两位女孩这才住口,拖拉着跟上众人,蒲宫英不免瞧了个空子问过芝芝,芝芝只说和娇娇争论一道题目的解法,各持所见所以发生争执。

    秀梅心细,发觉来人里少了贝梨母子,又不便问,见众人外园逛过,一时也无处可去,于是邀了众人往自己办公室而去。

    到了二楼,这朱星、娇娇主动端茶送水地帮着秀梅招待起来,倒省了秀梅另外叫人。众人拥着笑梅、金桂来到那扇通往内园的落地玻璃门前,笑梅取笑道:“这还留着一扇后门呢,可不能说给麦冬他们听,否则非给你拆了不成。”

    秀梅等众人笑过,解释道:“平常这里也没人进来,我底下那些人胆小,别看她们私下嘻嘻哈哈、胡言乱语,真见了领导都是哆哆嗦嗦的,这楼里除了开会,也就我和我侄子还有冬梅随便进出。”

    金桂听了这话极对胃口,道:“姐姐的管理有方,一级压着一级,尊卑有序呢。”

    韩笑梅见秀梅不再言语,就领头到了隔壁会议室坐了,众人分了两拨,众位夫人都跟了她进去,娇娇一帮子小年轻也待不住,都去湖边闲逛,仅留着朱星、百合伴在秀梅左右。

    严莉见着自己女儿今天出奇的勤快,很是满意,借着陪金桂上厕所的机会出来,两人心有灵犀,来到楼下水坛边,望着那个顽童的雕塑,金桂若有所思,问严莉道:“那事儿办得如何?”

    “包你满意,笑梅那老公这一升,还不对咱们感激涕零的?剩下史金花她老公做主开发区了,我还搞不定她?这回不是郑大哥的力排众意,还能轮到他?”严莉拍着胸脯似乎敢把天大的事都担下来,金桂就喜欢这样的人,严莉继续道:“只是苦了石豹,他这回机会一失,上升空间也有限了。”

    金桂鼻翼一动,透露道:“人家年轻么,又是上面老人们看中的,连老姜也不能多说什么,矮子里拔长子么,相比他还听话,人又乖巧……唉,不说这事了,你知道这白蔓君为何突然过来,人家职工搞文艺演出关她什么事?她还是管管好他的老公吧,人家告状都告到我家老郑手里了。”

    严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汇报道:“我也是昨儿凑巧听如风姐和笑梅说起这事,我也知道老郑、老石他们对他意见很大,本来看在他是世家子弟,上面又有人撑腰的份上,让他来抓歪道邪教的,谁知他一抓抓到了底,连干部分房、吃点、喝点也管了起来,难道让做官的真地去卖烤白薯?这不,惹下大麻烦了?那红洞镇本来就是穷乡恶水的,有几个老实人?这不就是为了您刚说的这事儿,专门跑来想来找如风、笑梅她们圆转圆转的,不是正好被如风逮着,拿来姜夫人面前献宝?”

    “嘿,此路不通走旁门,亏她想得出……恐怕她多半也是毛遂自荐,我想她丈夫那种级别,怎么会请她?”

    两人正说着事,就见若兰挽了贝梨远远地沿着湖边缓缓过来,这若兰既然从秀梅那里得了指令,也忙不迭地张罗起来,听着那些夫人都说要在新建的避暑区里买房,就怕她们随便说说,于是趁着这空当落实几幢,也好算在自己的业绩之下,于是头一个找了大户金桂,谁知金桂早借着弟弟的名义抢先一步购到了江东开发区的几套别墅,此时也是捉襟见肘不说,又碍着玫瑰已经捷足先登,若兰知道两人素来面和心不和,只能放弃劝说,又想着秀梅今早跟她提到的贝梨,便借故打电话给她,这贝梨也正好有事相商,若兰便急急地找到她。

    贝梨正生着闷气,原来这次来,她是十分兴冲冲的,因为自己资产顺利从北方转到南方,丈夫童强的老上司退休前极力推荐他,代理了他的职务,又升一级不说,分管一方,只是今一早见着童貅伤痕累累,寻明义不着,后来经过再三逼问,童貅吞吞吐吐说了个大概,贝梨找到了芝芝仔细盘问,芝芝那天着了咸猪手被人浑身上下摸遍,正心头之恨难消,索性除了将自己被摸改了语言调戏她混过,其他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蛊惑了一番,说得贝梨大怒道:“换了在北方,找着这帮小流氓,不打死他们才怪!”

    若兰见她怒气冲发,免不得先安慰一番,也不好再提买房子的事了,好言好语劝着她还是过到秀梅这边,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着,贝梨的心情也渐渐趋于平静。

    金桂见着贝梨,抢步上前与她寒暄,贝梨微微点头、勉强含笑与她们说了几句,就往秀梅楼上而去。隔着湖岸,那帮年轻人正在看鱼儿争食,只娇娇、芝芝注意到贝梨和若兰两人一路过去,娇娇对芝芝道:“可别闯出什么祸来才好。”

    “打死那几个小流氓才好呢。”芝芝见平时胆大气壮地娇娇这回如此谨慎,不由满腹不满,顺手丢了块石子往水里,惊得脚下一片鱼儿夺路而逃,扰动了刘雪她们那边的一片鱼儿也四散奔走,马娣莲正拿着身边带着的饼干喂得起劲,不由扫兴地盯了娇娇、芝芝她们一眼,娇娇拉了芝芝,哄着她也回到晓福楼。

    两人上了楼,见自己的母亲都聚在会议室里喝茶,就来到明仁他们的屋里,就见百合端坐着,眼睛里透出一股琢磨不透的眼光审视着厅里一角在放的电视,电视上正播着法治新闻,无非是坑蒙拐骗,警方提醒你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责任就是你防范意识不强……娇娇她们哪里会对这感兴趣,两人仗着常来常往,往明仁屋子里一钻,玩起了了电脑游戏。

    再说姜夫人走马观花过明仁那厂子出来,肖百鲢的车子由打头改为殿后,麦冬也坐到头一辆车上去了,熟门熟路地引导着车队往回走,不久,从明仁单位的简报到地方的报纸都登载了盛赞姜夫人此次轻车简从、不扰地方地参观福利院、开发区和现代化工厂的消息了。

    路上,肖百鲢闲着无聊,又开始聊些陈年往事,聊之前,都非要让明仁不要说出去,明仁知道他往往有惊人之谈,多有好奇,就在明仁差不多要赌神发咒之时,肖百鲢开始娓娓道来:“你去严阿姨那个观岛国际,看到过她那位新招的办公室主任么?人家都有女秘,她可有男秘呢。”

    明仁心想这关我屁事,也就没有搭理他。

    肖百鲢见明仁木讷没有反应,便进一步说:“你知道他是谁?”

    明仁摇摇头,更是没有了兴趣。

    肖百鲢道:“他是老窦妹妹的前情人池贤范啊,如今那个窦徳樱生意大不如前,况且那个女人是玩男人的高手,也不知为了什么事不和,做人情送给了严莉,如今帮着她打理一间高级酒吧,专做外国人和有档次的人的生意。”

    “那又怎么样,严阿姨本来走的就是高档和洋人路线。”明仁听着一头雾水。

    “前一阵朱老总或我母亲经常差我往严莉那个观岛国际跑那里跑,嘿嘿,正巧一次,那朱星当着她母亲手下那些服务员的面在训他,”此时车子随着前面车辆的停止也刹住了,肖百鲢转脸看了明仁一眼,正好与他面对面,就继续道:“这样厉害的八婆我也是头次看到,就这样打耳光。”说着还特意做了个打人的姿势,然后压低声音道:“亏她母亲及时赶到,从此,你不觉着她们母女关系大不如前了?”

    明仁摇摇头,回了一句:“没觉着什么变化啊,这朱星对谁不是一言不和就翻脸的!她父母当然也不可避免。”

    “好吧,做兄弟地索性都告诉你,她居然在……嘿嘿,不好意思,兄弟我捷足先登了,我们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让我找人要做了她母亲那个小情人看看这女人多狠?”

    “别逗了,既然你说她一无是处,那你还和她拍拖?难道你是受虐狂。”明仁笑了起来,半信半疑。

    “唉,不过是应付应付我母亲和朱老总他们,要不我母亲哪里会掏钱给我买房子?”肖百鲢眼角顺带着两旁排排新建的高楼,无奈地放开刹车,顺着前面启动的车流继续前行……

    车队按着姜夫人示意,先往望江楼而去,久等了的人们都聚在楼下,众人见姜夫人下车时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知道此行必然满意,也都为之一振,在一派祥和气氛里,秀梅等少数几个陪着她上楼远眺,见姜夫人颇有豪情诗意,秀梅随即奉上一篇明仁赋和,自己亲自誊写的《望福楼赋》,准备在楼下设一块记事碑,夫人展开手卷,横竖端庄、淑雅娴宁的字体马上映入眼帘:

    屹大江之伟岸,沐天地之光华,浴日月之精灵,彰文人之儒雅,孕雅士之宝琰,睹大浪滔滔天际来,叹逝水一去不复返!

    忆当初,开流扩园,垒台葺楼,挥金陌上,争强一隅。俯江成园,遍植梅兰竹菊、翠林芳茵,日观沧海,夜逐云月,好个曲水流觞、蕉园兰溪之所,龙啸凤吟,珠联璧合,声名远播焉!

    君不见,巍巍峨峨,飞檐层叠,形涉古朴,心存崇敬,韵似桃源,神气轩昂,妙草木之玄彩,壮江河之气势,望日出之彼岸,眺水乡之名苑。滚滚三千潮,芸芸万众生。湖滨江岸,楼堂馆所、亭台楼阁、碑井廊坊,轩居庙塔,无不竞艳争风。登斯楼兮,吟诗过简,填词太陋,非长赋骈词不能慷慨而歌者!欣欣然曰:一步一层一春色,一顾一眸一段情也!

    曾记否?风和春暖之时,信步高台,仰颂苍月,低吟碧波,冥思世外;满树霜花,夙夜雨露;泥径通幽,曲道逶迤;万千过客,如醉痴迷,恍如置身凌霄瑶池,舞倩弄影,章台奉璧,云蒸霞霓,譬如海市之蜃楼,三岛之仙阁……岂不神气荡漾、乐不忘返?涤净尘襟,驾鹤乘云,遨游天际,哪怕效凤凰涅槃,蹈火重生也在所无憾矣。

    旭日,东升西落依旧,江河,奔腾到海不息,四季,花开花飞花谢,墨染香笺一片随风而舞也!

    夫人连连赞好,说道:“明年春天过后,我再来时,必组织一趟赛过神仙的酒会,那时,我也全无顾虑了。”戴茯苓等嘴上说好,心里都未免有些伤秋悲凉的感觉,劝着姜夫人江风毕竟寒凉多吹无益,这才。

    回了百福源用餐,午饭依然每人四菜一汤,吃完又歇息片刻,众人进到百福园朝天门下,旁边的草坪上,夏莲、小红领着些服务员已经准备几笼白花花的鸽子,戴茯苓安排众人站齐了与姜夫人合了张影,夏莲在王娜妮摁下快门的前一刻指挥着放出所有的白鸽,盘旋于众人的顶上。

    照完相,众人皆散开,姜夫人又笑咪咪招了跟进园子来的春杏、冬梅和夏莲领着的那一帮服务员,非也要来张合影留念,于是秀梅、若兰率手下如沐甘霖、春风拂面般围在姜夫人身边由王娜妮又摄了一张合影。

    接着,如风与秀梅耳语几句,众人靠近湖边,那帮服务员提过数个塑料薄膜袋,去了扎带往湖里倾泻,那鱼儿从充了氧的袋子里被投进湖里,如鸟投丛林,虎归深山,阵阵浪花急涌,在阳光下熠熠生出金光银光,正是一曲《长生乐》:

    玉露金风气正清。水榭分外明。万鳞千羽,莫不叩恩铭。雪散菰蒲归去,福寿常庆。贤愚齐赞,发笥开笼救生灵。

    人人爱命,物物贪生。谁喜觳觫哀鸣?人共愿,善念梵有声。但闻渔猎之处,歌舞又升平。

    众人观看着各色锦鲤在湖里扑愣着,夏莲又悄悄将一些馒头、面包之类鱼饵传递给娇娇、芝芝她们年轻的几个,更是激起她们无限兴趣,娇娇正掰着食物,引得几条大鱼反复聚合,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拉,娇娇本性最不耐烦,此时谁敢招惹她?不由回头一看见是明仁,嘴一撇,虽说不悦之色越然脸上,可还是将剩下的食物往湖里一抛,走出人群,这缺口马上被些本躲在后面看热闹的年轻服务员堵上了,害得如风心急如焚,悄悄关照冬梅带着要参加演出的姑娘们去换衣服。

    明仁拉了娇娇到僻静处,便问贝梨母子之事,娇娇直话直说,也不推责与芝芝,只是担心道:“贝姨咬牙切齿的,又找了我妈,我看弄不好事儿要闹大……还有啊,我已经打听到那天那伙领头闹事的是镇长助理崔明贵的干儿子……没准还是他的私生子……”

    湖边有两位姑娘欣喜一阵过后,看着人堆里少了明仁,免不得回头张望,四处环顾,终于发现明仁和娇娇远远地站在福石花海一角的灌木丛边,嘀嘀咕咕说得热闹,两人相视一笑,说着话放着湖光水色不看,袅袅地逛了过来,还没等她们逛到面前,那如风、若兰已经在和众人打招呼,说是进聚福楼就坐准备观看演出。

    此时,姑娘们手里食物也都投完,湖面渐趋平静,众人陆续进了聚福楼,除了姜夫人、戴茯苓、韩笑梅、金桂、如风、贝梨、楠蓉等几位妇人由秀梅领着上楼,坐了包房前走廊里一字排开的椅子上,每两人隔着一只小茶几,其他人都留在楼下,椅子围着八仙桌摆放都朝向了舞台,众人依次入座,明仁和娇娇以及朱星、百合最后进来坐了西面最后一个八仙桌,夏莲领着服务员楼上楼下,来来回回开始忙碌穿梭着端茶,递茶点、水果,乱哄哄一场,场子里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若兰下午又换了一身合体裙服,妖妖娆娆地出来报了由冬梅领舞的名儿——《盛世牵手》,随后舞台上灯光一闪,薄雾一起,冬梅携百福源共十二位俊俏姑娘已经换了金色演出服,从后面那栋小楼绕过楼外走廊,由东门屏风边上鱼贯而出。

    净逸的音乐声响起,仿佛春天的归,慢慢唤醒姑娘们青春躯体里柔美的记忆,s状的曲线、直角的z形,和着柔曲圆满的韵律、姑娘们脸上淡淡地演绎着一笑一颦、加之这专门置办的金装,她们的金指开始光芒四射,仿佛指指传神给她们正欲表现的神仙娘娘,赋予她人性,一幅“盛世开屏”让静的画面潺潺流淌了起来,“三头六臂”、“幻梦幻影”、“百变千摇”,纵横叠加、展臂伸首、婀娜中自有含蓄温存,一环扣着一环,一环连着一环,背景墙上挂的彩灯幻作千只慧眼闪烁,美仑美奂又一张一弛……首当其冲着的冬梅那静谧的身姿曼妙得如北风邀来腊梅的芳姿,伴着每个人身边沁人心脾的茶香,让人如痴如醉。

    一曲舞毕,如风早知道这姜夫人要听家乡小调心切,就提前排上了钟心、小红的小品,眼见着她俩扮了如一对阿福一般地跳跳蹦蹦上台来,如风对姜夫人道:“他们就快结婚了,节目有些土,不过乡土气息浓厚,也是一番心意,我就让他们先上了。”

    姜夫人倒是大家风范,挥挥手,道:“土一些怎么了?北方那个‘兜得转’培养出了大腕笨三叔,风光无限,我们当年不是被那些草头将军骂做土包子么,土包子还不是把喝过一肚皮墨水的洋包子赶到海外去了?”如风听了唯唯诺诺,恨不得扇上自己几个耳光。

    钟心、小红开始表演两个农民工进城找工作,流落街头。

    小红唱道:“秋风儿吹来,钻进我的单衣衫,身上冷,我的肚子饿,走路也走不快,实指望,进城来,住呀么住高楼,谁知晓,这个鬼地方,生意真难做,乖乖,叫我怎么办?叫我怎么办?”

    钟心接口唱道:“做生意做得一场空,情愿到工地上做小工。”

    小红唱:“卖苦力,混口饭。”

    钟心唱:“搬砖头,挥榔头,挣到钞票,我们大家用。”

    小红唱:“侬这个生活苦来稀,侬自家养活也不容易,我们两人,不要客气,我去做小工,学些手艺,这个办法,我倒同意,大家的劳动来养活自己,钟心阿哥,(合唱)我们永远在一起!”

    明仁实在听不下去,心里埋怨那个麦冬多事,砍了原来钟心的拿手好戏——气功和拳术,越听越俗不可耐,于是离座出了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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