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梦 - 45.第四十五回 土洋配竭虑还魂记 鱼水欢殚精小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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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回土洋配竭虑还魂记鱼水欢殚精小红楼

    承平盛世百花妖,

    醉卧□□一树桃,

    舞榭歌台尘雾香,

    品箫弄弦魂魄销。

    却说明仁见秀梅早睡,自己回房里玩起了电脑游戏,上战场、领千军,御万马,直杀得昏天黑地、尸横遍野,终一统天下,才发现窗外已蒙蒙发亮,赶紧睡下,这一睡两人直到日照三竿才起。

    吃完午饭,秀梅简单装扮一下,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朱星在就好了。”明仁并不搭话,只觉着脑子空空、魂儿出窍,寻思着趁看戏时分,正好睡上一觉。

    坐了绿萝的车子,先去接了若兰母女,秀梅笑道:“上午不是说有要紧事,忙得不可开交不去了,怎么又变卦了?”

    “还不是……唉也没多大事,一个电话都搞定了,倒是我被那些购房的姐妹们烦死了,跟她们说一期的都销完了,没人信,都是死缠烂打的,绕到后来,只得先记下名字,等二期开盘再给她们安排吧。”

    “恭喜你旗开得胜、生意兴隆,正应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秀梅听她先是吞吞吐吐,后又得意洋洋,顺口夸了一句。

    “姐姐,你真会取笑,还不是昨天那些个小广播唯恐天下不乱,消息传得快挑挑我们生意?”若兰话虽如此,还是面露笑容,又道:“姐姐,楠蓉姐特地关照,姜夫人取的这些地名能用则用,不能用也无妨,你也别太为难了。”

    “用吧,雕花楼改福华楼,藏书阁改藏福阁,梅花林里那个玻璃茶室也改怡福晶舍吧……不过,她把进门处大水法改了报福池,大假山叫做福屏峰……这些个名词也没法做牌匾嘛,我看都在旁边做个指示牌,这样既对她有个交代,又可以维系景色的自然天成……”

    若兰道“好”,过后果然吩咐秋萍按秀梅的法子安排做匾的做匾,做牌的做牌,百福园各处都按姜夫人的意思改定了地名。

    车出镇口,也不知什么原因,这新剧场造在津口村对面,观望半天,总一个大字了得:门前那个广场似广袤无边,一律巨型大理石地砖铺就,中央一个孤零零的巨大喷水池,原来路边那些遮天避日的大树都不见了踪迹,据说这就叫气派,只剩着一排杵着的新型节能电灯竿子展示高科技创新,幸好,这些树木被做人情移入了洞庭雅苑;真吸引人们的眼球,还有这大剧院的屋顶居然是一本摊开的书本。

    竺罡、姚茜、崔明贵心花怒放地在广场上等着各路来宾。大剧院车库早就停满,新来的都停在了广场两边,秀梅等人只能下车,姚茜她们蜂拥而至,接了秀梅她们又说又笑的,明仁和绿萝拖拉在后,走着走着,明仁一笑,原来发现旁边的人群里有阿三的身影,今天弃了常穿的黑衣黑杉,一身深紫色西装毕挺,规规矩矩打了根浅紫红色领带,见了绿萝如久逢着甘露,三窜两跳过来,绿萝只是“嗯”了一声,神情怡然,明仁跟着她们,一路又汇聚许多熟人,计有:如风母女、周思芫母女、金香栀母女(詹芙蓉又出场)等,还有安月季母女,这安月季还代表金桂,再三声明金桂实在太忙,因此由她代为问候,姚茜她们感激涕零了一番。百合便夹在秀梅和自己母亲中间,回头朝明仁笑上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正闹哄哄之际,一位头上弄得像彩色鸡毛掸子似的前卫青年上前招呼明仁,明仁一看,原来是金香栀的大儿子詹光,都是在窦德专组织的酒席上见过的老相识了,出了名的寻花问柳高手,这千莲区民间有“四大公子”之说,他便是其中之一。(已出场三位,便是邱家大儿子,出了名的“暴”,死于非命,谢家大公子,出了名的“贪”,这位自然是出名的“色”了)这因詹百鑫祖上与石家是世交,自己往局里升,都是石豹保举,又有儿子詹光名声在外,成了老大难,石豹、若兰有意撮合詹光与姚茜这一对,詹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詹百鑫自己从村会计、村长到税务所,后来又被推荐进入局里成了领导,光詹光名下的房产明的暗的便不下十几处,如果不是詹光见异思迁,臭名远扬,詹百鑫早就抱上孙子了,眼瞧这姚茜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副镇长的宝座,心里欢喜,最近姚茜也主动答应了结亲,今天就以姚茜未婚夫的身份跑了过来。这詹光同明仁说着话,眼睛却不时扫着娇娇那几位女孩,娇娇早知他底细,板着脸与他连个招呼也不打,迎着金香栀母女而去,同芙蓉说起话来。

    金香栀拉着秀梅过来,当着秀梅的面夸赞一番明仁,然后朝詹光使了眼色道:“茜茜不舒服,你也不去扶着点?都订过婚了,还怕羞?你看,倒是你妹妹在照顾她。”詹光这才过去伴在姚茜一旁。

    秀梅、金香栀又被安月季拉到一旁说话。娇娇、芙蓉这才过来,芙蓉抿嘴一笑,爽利地说道:“放着百合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里,也不去陪陪她?和我哥哥有什么多搭讪的,他除了吃喝便是玩乐,小心别把你带沟里去。”

    明仁嘴抽动了一下,装模作样道:“今天来观摩新戏,哪有功夫谈情说爱,这几天闷死我们了,陪着老妇人,说话都不得随便。”

    娇娇深以为然,道:“我们都快成小脚媳妇了,说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哎,她们都进去了。”于是这拨人也进了剧场,芙蓉依旧陪金香栀往前面坐着去了。

    石豹一到,姚茜她们接着,贵宾们将头两排挤得满满当当,明仁准备着打瞌睡,挑着后面角落空座坐下,坐在石豹身边的若兰面朝后找着娇娇她们,见自己女儿与明仁在一起,也就放心了,不久声光乐一响,好戏开场了。

    这出戏可是崔明贵觅宝似地觅来,姚茜主抓,如风主管,欲树为土洋结合的典范。明仁看了两眼,还是脱不了才子佳人的旧套,无非是一个忠良和一个员外两家攀亲,忠臣受了诬陷满门抄斩,跑了公子,公子找上员外,员外赖婚,小女不从等等,明仁厌倦了,闭目听曲,这戏里也有个美丽的芙蓉姑娘(前半个故事说的是穆芙蓉,后半个说的是夏莲,水芙蓉也),和那忠良之后文秀在芙蓉园相见,两情相悦,咿咿呀呀开唱道:

    “【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光景

    似这般都付与逝水阵风

    珠帘半卷碎步轻

    自追春望翠芙蓉园

    蝶飞雀惊

    鸣鹂啭莺

    烟波浮影

    幽冥幻凝

    梦中人忒听的这樯橹声

    【好姐姐】

    绿青苔啼红了杜鹃

    那篱墙外

    飞英落泉

    叹牡丹虽好

    娇滴滴谁拈的先

    孤云看

    枉凝眉面如桃花艳

    想杀那八哥啾啾欢”

    娇娇一句没听懂,早就没有耐性,凑近明仁道:"靠过来点,睡什么睡,陪我说说话,这老头、老太太演的鬼把戏有什么看头?你看那脸糊的跟墙似的。”

    “谁说我睡了?”明仁只得把眼睛睁开,耳朵主动凑往娇娇嘴边,道:“这是弘扬传统文化,姚茜姐、崔大叔和小红父亲这位本土艺术家呕心沥血一个多月的土洋结晶,我正闭目欣赏这优美的曲调。”

    “你怎么和我父母一个腔调?跟你说事呢。”娇娇见周围连绿萝她们也在交头接耳,就对着明仁耳朵小声说道:“我们那事儿弄大了。”

    “什么事?”明仁瞪大眼睛,有些紧张。

    “就是那天打架的事,我越来越看不懂我母亲,你看这会儿还同那个‘催命鬼’坐了一起,昨天却打电话给那个流氓、阿飞、强盗头子说,要他派人去红洞镇那个野鸡大专,收拾收拾‘催命鬼’的那个宝贝干儿子,说有人买他一条胳膊一条腿呢,我真怕弄出人命官司来呢。”

    明仁顿一顿道:“我有什么办法?那种小流氓可怜他什么,狗咬狗咬死拉倒。”

    “你傻呀,这肯定是帮那个贝姨出气,可把我母亲绕在里面怎么办?唉……”

    他们说话间,台上正演到芙蓉一丝游魂飘飘荡荡来到奈何桥边,正巧遇着钟馗雄赳赳、气昂昂一手仗剑,一手提酒葫芦而来,边走边唱:

    穿炼狱

    跨阴阳

    气冲霄汉!

    抒豪情寄壮志斩妖锄奸。

    愿天下五洲四海全踏遍,

    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

    我恨不得急令妖魔化血水,

    迎来春色换人间!

    酒给我智慧给我胆,

    千难万险无阻拦。

    为杀鬼腰挎七星剑,

    仗长剑杀进地狱渊。

    誓把妖魔怪,埋葬在深涧,

    壮志撼云天,雄心震群山。

    待等到阎罗殿会师诛鬼宴,

    捣阴间定叫它地覆天翻!

    今日痛饮壮行酒,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正值敲锣打鼓极其热闹之际,百合悄悄从母亲身边起身,上了回洗手间,回来时正瞧着娇娇与绿萝中间还隔着一个空位,就挤进来,刚要坐下,娇娇起身避让道:“姐姐,你坐吧,我可不杵在中间当电灯泡。”

    百合朝她嫣嫣一笑,也就坐下了,台上演到穆富贵在家里后花园的阁楼上望着长眠不醒的女儿发愁。此时,那知县攀亲不成,串通了锦衣卫来敲诈勒索,说他勾结反贼,要抄没穆富贵的家产,治他的罪。这穆富贵唱道:

    “我正在阁楼揪心惊,耳听得墙外乱纷纷。就怕穷鬼与官兵,却正是司衙发来的丁。我也曾差人去求情,耽搁得几日芙蓉醒转奉行。亦非是老夫无谋少才能,皆因是亲家糊涂招惹绝情。你两眼一闭多侥幸,苦老儿一富门受你牵连。老夫在阁楼把祸等,等候了狗官到此好收、收、收我命。令人把狗官往里领,等我思量下决心。财已尽我并无有别的敬,早预备下九尺绳索夺我自己魂灵。到此就该把绳挂,为什么捧着绳犹疑不定进退两难,为的是何情? 只有我和芙蓉人两个,我是又丢了万贯又失千金。你不要犹犹豫豫心不定,你就来,来,来,套上圈套黄泉路行……”

    百合听着听着拿出手绢抹起了眼睛,娇娇此前和明仁窃窃私语,什么也没听进去,见了百合似有悲楚之色,就小心劝道:“姐姐,这不就演戏么,别当了真。”

    百合咽咽噎噎地道:“我眼睛进了些东西,擦着呢,我倒是可怜那个芙蓉,好端端嫁个文绉绉的郎君,却还遇了这种事,可谓红颜薄命啊。”

    娇娇听着“红颜薄命"这四个字倒是听懂了,低了头寻思自己的心事去了。

    最后一幕,背景上千万朵莲花盛开,光束下,花雨纷纷,莲叶田田,背景乐放出姚茜最为得意钦点的由吹拉弹唱与钢琴结合的曲子《莲之心事》:

    只为你转身的一个凝视

    我就为你祈盼一辈子

    只为你无心的一句承诺

    我就成了你的影子

    幸福为何总是点到为止

    想念就从那一天开始

    每天仰望你绿色的窗子

    无声的呼唤你名字

    我是你五百年前失落的莲子

    每一年为你花开一次

    多少人赞美过莲的矜持

    谁能看懂莲的心事

    我是你五百年前失落的莲子

    每一年为你心碎一次

    多少人猜测过莲的心事

    慢慢风干……

    明仁越听情绪越未免有些低落,曲终人散,崔明贵早请若兰她们吃过晚饭再走,说已定下了酒席。若兰看看手表,冷冷一笑:“和你们一喝又没个节制,像什么样?时间还早,我们姐妹们去逛街。”

    秀梅、如风、金香栀她们也都推脱,都说好久没去市里逛过街了。于是崔明贵也不坚持,和竺罡、姚茜还有石船镇班子里几位亲信分坐了几辆车先走了。

    这里詹光拉了肖百鲢过来,当着秀梅面邀请明仁:“明仁兄,好久没聚,正巧我们也去附近逛逛,吃了晚饭再回去?”然后和肖百鲢两人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明仁早有几分明白,碍着秀梅在一旁不能多问,只看着秀梅脸色。

    秀梅扭过头去,拉了百合、芙蓉她们商量去哪里,詹光噱头噱脑朝着秀梅和自己母亲道:“阿姨、姆妈我们走啰。”说完急吼吼拉了明仁坐了自己那辆宽敞大奔车溜了。

    三人来到千莲镇与石船镇边界上一条蔽荫夹道的小路,转进去的地方挂了指示牌——“菖馨福邸”和警示牌——“私人会所,闲人莫进”。迎接他们的居然是杜鹃,杜鹃对明仁露靥一笑说:“怎么?我说我们很快会见面的吧?”

    詹光奇异道:“你们认识?姐姐,你不是美丽岛来的么?明仁,你早不说。”

    肖百鲢笑了:“你这没头脑,这怪不得她们,你又没说具体名称。”

    明仁刚要解释,杜鹃上前勾住明仁胳膊,瞧着詹光有些嫉妒的目光,胳膊肘往里一拐,对明仁道:“好弟弟,别告诉他们我们怎么认识的,具体,让他们猜去。”

    杜鹃亲自领着他们先去洗澡的地方,詹光道:“姐姐,擦背的是不是也是小姐?”

    “那当然,让小姐拿了板刷好好给你们刷刷。”杜鹃见入口已到,这才放了明仁的胳膊,还不忘深情望他一望,詹光他们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眼神还真像姐姐看弟弟。

    詹光进门就羡慕地轻轻推了明仁一掌:“快说,这性感宝贝你是怎么认识的?”

    明仁故意装傻充愣,詹光也不追究,三人洗完澡,穿上崭新的浴袍,又被服务员领着穿过半空走廊走入另一栋楼里,一看都是刚刚改造过的包房,还散着些装修的味道,进入二楼一间大房间,詹光让她们开了空调又开了些窗,渐渐这些异味才淡了下去。詹光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进来,三人见是榻榻米,中间一条长桌、四周围着蒲团,就席地坐下,肖百鲢问詹光还请了谁?

    詹光看着手机道:“来了,都在洗澡呢。”然后和肖百鲢聊了会儿股票,明仁对这些不感兴趣,从大幅落地窗看出是一座小庭院,虽然与百福园一般的花草树木、亭阁回廊,只是人工修剪痕迹明显,风格迥异,尤其中间一个钟形镂空水泥亭,居然屋顶也是镂空的,真不知道有何功能。(看官们猜上一猜,谜底后回揭晓)穿超短裙的服务员送上茶水、水果、点心,退了出去。

    这时,半幅门帘一撩,闪出一位青年公子,神气活现、气宇不凡,原来是谢启秋,谢大公子,后面进来一位顾盼流连、八面玲珑的中年人,明仁、肖百鲢看着他就一笑,还有谁?窦德专。

    老窦一来,沉闷的室内活跃了不少(真真顶得上来五位姑娘)。窦德专刚一坐下,便扶着腰“哦呦呦”叫起来。詹光笑道:“昨晚向阿洪交了公粮了。”

    谢启秋说得更绝:“阿洪可老吃老做,你把她惹上火,这一折腾还想不坏了腰?”

    “哦呦呦,”窦德专依旧眯着眼睛,揉着腰,“你们误会了,这小鬼子的床坐不得,不习惯,好好的,别了一下。”

    詹光道:“那好说,下面叫个按摩小姐上来,就这长桌上给你按一按……”听他如此一说,窦德专才坐直了,道:“后面那小子怎么不上来。”

    “对,这小子每次拖拖拉拉,无组织无纪律,不被老谢骂一通才好。”詹光朝着门外喊道:“小崔!”

    门帘一掀,又一个少年公子哥儿探头进来,站定,看着肖百鲢、明仁就往后躲,却一头碰到门帘上,詹光赶紧叫住他:“没错,就这里。”詹光看着门口服务员在晃动,就道:“这门帘真麻烦,来!把这破遮羞布去了。”那服务员只能去了门帘。

    再说屋里,明仁、肖百鲢也暗暗吃惊,这小子就是那天领头同他们打架的崔明贵的干儿子崔华寿。

    谢启秋指着他,嘴朝着肖百鲢、明仁努一努:“你小子呆头呆脑的干吗?这是你两位大哥,你不是要请客赔罪么,到了眼前,倒装起糊涂来。”

    那小子这才反应过来,到了肖百鲢、明仁眼前连续鞠躬、赔礼,谢启秋严肃道:“鞠两个就行了,来,敬烟!”

    这小子赶紧摸出软红壳子烟来,除了明仁都发了一圈,肖百鲢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早知道你们的兄弟,由老窦告知一声就行了,何必破费呢?”

    窦德专也作圆场道:“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朋友,吃饭,小事,老阿哥来请也没关系。”

    谢启秋还要装不依不饶,对肖百鲢他们道:“让这小子请,长长记性也好,听说伤了一位叫小童的……”

    肖百鲢面露难色:“你早说呀,把他一块儿叫过来多好?”

    崔华寿替肖百鲢点上香烟,又把茶水朝明仁手里奉上,主动说:“下周再摆上一桌,专门再请一次,你们几位大哥和那位小童都叫上。”

    谢启秋见肖百鲢面露难色,又上了气,对那小子道:“你得罪什么人不好,得罪他,你老爸连华叔叔都不敢得罪,你却连他上司的儿子都打了?我跟你说,这小子不是为了报复跟我借人,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呢,百福园这么有名的几位哥哥你都不认识,瞎了你的眼!”

    那小子咕里咕哝的,也蔫了,肖百鲢朝明仁使了眼色,对那小子道:“也别急着冒汗,明仁大哥替你再想想办法,他和那家人熟。”那小子眼光一亮如见曙光,又求着明仁,明仁沉默片刻,起身去了洗手间。

    那小子毕竟出生农家,根子还算老实,今天也知道闯了大祸,看了看詹光的脸色,就跟着明仁出来,明仁看着杜鹃已经上楼,见屋里众人正在谈事,就等在走廊里,杜鹃知道明仁此时出来要干什么,一指屋里说:“那个小间就是洗手间,何必出来找?”

    明仁笑笑,说:“出来透透气就进去。”于是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小子快步跟上,陪着明仁在走廊的窗户前站定,道:“哥哥只要帮我摆平了这事,多花些钱也愿意。”

    “不是钱不钱的事,人家也有钱,花钱买你的手和脚呢。”明仁不屑道。

    那小子几乎哭丧着脸哀求着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明仁见火候已到,又说:“你不光得罪了他们,还得罪了强哥,昌盛国际的强哥。”

    那小子听得真是“强哥”,差点没软瘫下来,明仁转身扶了他一把,那小子话都说不清了,明仁安慰道:“知道错了就好,解铃还需系铃人,她们要办你,不是还得通过强哥?托个人情吧,你爸的老上级老石的夫人贾总总认识?我给说说情,不过这条路就怕慢,来不及,你明天可上学?”

    “上学……我爸今晚就让我去宿舍……”那小子结结巴巴说道。

    “你记着,如果这几天学校里有人找你,你赶紧开溜,否则小命难保。”明仁说完看着那小子都快成了一瘫烂泥,就提了他一把,(人在江湖,人情少不了,将来救下铁姑娘,这小子也算还了明仁一个人情)崔华寿这才振作起来,跟着明仁回了包房。

    两人刚进去坐下,詹光他们见崔华寿脸色虽然惨白,不过精神比出去时振奋许多,也就嘻嘻哈哈起来,门外听着楼梯响,马上一群美人“鱼”般穿着各色三点式的姑娘游走进来,两个一组拥上了他们,急得老窦道:“我还怎么坐?我躺你们身上得了。”

    詹光本来左拥右抱地想显派头,被他这一说果然觉着挤,朝杜鹃道:“姐姐,窦大哥说的对,太挤了,我也躺下来算了。”

    “谁让你们非弄成双飞了?一个两个随意,本来人多些是让你们挑的么。”

    明仁、肖百鲢都跟着表示身边坐一个就够了,明仁一看身边那位妖艳异常的妹子就是那天被自己回绝的那位,其他小姐妹叫她紫荆,不知她今天是没有认出他来,还是碍着杜鹃的面子,搂着他胳膊照旧黏糊着他,明仁想到她骚里骚气地在身边,这胃口就得打折,所以主动搂来另一位看着单纯点的小妹,她只能站起来,退到杜鹃身旁,其他人身边也都只留了一位。崔华寿今天见了姑娘却一丝兴致都提不起,耷拉着脑袋,那两位姑娘还傻坐在他身边,詹光一看那两位姑娘看上去比崔华寿大了许多,打趣道:“你是找姐姐呢?”然后做主把明仁身边刚退过去那位骚劲十足的性感妹子安排在崔华寿身边,杜鹃让这些挑剩下的姑娘退出去,问过可以开席,又满面笑容道:“哥哥、弟弟们,今个活人做餐盘,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她们训练得时间不长,多多担待啊。”

    詹光挥挥手算是答应了。明仁听着什么“活人”也不明白,正狐疑之际,门口有服务员进来撤了长桌上的物件,最后连长桌都移走了,明仁更是一头雾水,这时一辆小小的花车推了进来,明仁猛一看一惊,上面□□、赤身裸体地挺着一位姑娘,直推在房间中央,宛如一只洁白的瓷盘。扇形散开的头发缀以七彩花瓣。下身饰以叶片和花朵,前胸被两片矢车菊遮盖。推车的两名助工从厨房里端来大盘食物,熟练而快捷地往“白瓷盆”的身上摆放,一刻也不容耽误,两人摆完,杜鹃进来说:“这瘦食宴得快点吃,温度一上升可不好。”

    詹光朝她迷人一笑道:“我要取个□□式。”

    “别恶心了,就不怕放屁?”说完杜鹃又退了出去,那些女孩都帮他们倒好了酒,只是原该清酒的却换了上好的烧酒,几杯下肚,面前的这些美器画肴被他们已经从头到脚看厌了,原来“迷箸”的手也不安分起来,特别是詹光和谢启秋,一个不小心掉了筷子手摸着不该摸的地方,一个错伸了缝隙里夹到了不该夹的部位,丑态毕露,窦德专因接了阿洪的一个电话还算规矩,只动口说几个小笑话调节气氛,后来也抵不过酒劲,胡言乱语说起荤段子来。

    肖百鲢斜躺在那女孩胸前,由她喂着,看明仁和旁边的女孩还端坐着,不由笑翻:“兄弟难道要做那柳下惠?没关系,我不说给百合听不就行了?”

    “多好的艺术品,看你们都弄乱了。”明仁说着话,环顾房间,实在是单调,靠边仅有一小桌几,上面一青瓷一插花,风味怪异,背景乐正巧低低地放着一首《花》之歌。

    詹光道:“我想看看她们到底有多少承受能力,检验检验这训练过关不过关?”说话间心不在焉地与对面的肖百鲢碰杯,将半杯酒泼洒在那宛如新出蒸笼馒头的□□上,就要低了头去舔,那躺着的“盛器”再也憋不住了,道:“哥哥,太痒了我也憋不住,这身上都是消过毒的……”窦德专也劝,詹光这才罢嘴。

    明仁看着那女孩儿静静的躺着,双眼眼睛凝视天花板,不动时就仿佛是一具躺着的尸体。过了一阵这谢启秋也不安分,听肖百鲢说起国外女体宴的掌故,就伸了筷子往肚脐底下的那朵黄野菊,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倒要检查检查这朵黄花……”

    那女孩觉着身上的菜肴他们该吃完了,实在无法忍受他这嘴脸,索性侧身背对了他,身上残渣剩屑也掉了下来,谢启秋坐不住了:“哎,哎,太不专业了,我可要投诉了。”

    谢启秋身边那女孩也看不下去,老道地往他怀里一倒,醋意大发道:“你也真是,该摸的不摸,不该碰的乱碰,当我摆设?”

    “呦呦呦,这还吃醋了,哥不是想尝尝这鲜花的味道么……”谢启秋说话也大了舌头,似乎是有些醉了,把伸出去的头和手都收了回来,那女孩依旧摆正了位子,外面两位摆造型的服务员及时进来,一个帮着重新擦拭,又用包着冰的毛巾帮她这些盛菜部位降温,另一个开始摆放第二轮生猛海鲜。

    等众人开始横七竖八之时,那崔华寿挣挫起来,仿佛鞠躬似的朝众人道:“我还得赶回学校,各位大哥请慢用……”

    谢启秋一气,想动弹却全身乏力,只得瞪了眼道:“每次吃饭就你事多!不是死了爷爷,便是死了干妈,那种野鸡大学也值得赶回去?肯定是哪个妹子等着你,小子,见色忘友,哎,旁边的小妹,替他打了飞机再走,看他是真有事还是弄虚做假。”

    此时詹光摇晃着从小妹的大腿上直起身子,劝道:“老谢,这倒是真的,他事先跟我说过,他上学期好几门不及格,他老子放不过他,赶鸭子般让他呆在学校里,他每次都是溜出来的……”

    崔华寿仿佛捞了救命稻草道:“就是就是,我爸马上要打宿舍电话点我卯,我接晚了,一顿暴打免不了……”

    众人这才不吭声了,有几个还挥得动手的跟他挥上一挥,崔华寿将旁边那妖妖娆娆的妹子让到肖百鲢和明仁之间。等这小子出了门,詹光对谢启秋道:“这倒是真的,他老爸打他比打他干妈还狠……”

    “亲爹都不怕,还怕他干爹?这小子什么水平,上那种大学也能几门不及格,找人替替不就过了?”

    詹光一听说崔华寿的干爹便来了劲,道:“反正他那个疯干妈也死了,说说无妨,这哪里是干儿子,就是亲儿子啊,否则那疯女人会疯?这老崔外面广种博收,都是丫头片子,就生了这嫡嫡亲亲一个儿子,打起来真的是狠,不过给钱还是大方,这不,这小子一张银行卡还寄放在我这里,连密码我也知道,哈哈哈,等会儿刷暴它……”

    谢启秋见那光看不能用的“盛器”上食物都光了,便来了气,嘴里咕哝“怎么这好事没轮上他”后,又干吼起来:“翠花!上菜!”

    “哪来的翠花,你知道那两个服务员的名字?”肖百鲢睡在被崔华寿刚摸弄过的小妹怀里提了个疑问。

    谢启秋举杯横着过来,与肖百鲢的杯子一碰,道:“干了,我就告诉你。”

    肖百鲢向来善喝慢酒,这小杯子也不在他眼里,果然一干而尽。

    谢启秋笑着说指着门外进来的服务员说:“这不是?穿着翠绿色裙子的、像花儿似的,不是翠花么?”众人大笑。

    杜鹃这时穿着换了套粉红套裙进来,往詹光边上一站,眼睛却溜着明仁,詹光手一挥道:“这中看不中用的快撤了,姐姐,来些吃得饱的……”说着手搂住杜鹃玉腿,头一靠,就听杜鹃居高临下发着甜甜指令道:“那还不容易?这瘦食宴本来就是点点心的,也该转移了,楼上包房里什么都有,按着铃,想吃什么叫什么。”

    詹光他们听着楼上包房,都先后起身各有小妹扶着鱼贯而出,等窦德专都出去了,明仁摇晃着身子最后起身便要塞小费给身边那位小妹,杜鹃猜着几分,亲手扶了把明仁,说:“有人会给的,我知道你要走,不如姐姐陪你坐坐。”然后使了眼色支开那位小妹,和明仁相拥着上了楼,詹光他们各自找好了包房,自有人伺候。

    杜鹃他俩也进了一间昏暗的包房,把明仁放在玉环出浴后躺过的贵妃榻上,拿过武媚娘娘晨起梳妆用的宝镜先整一整自己那张花容,门口接过飞燕歌舞立过的金盘,上面承着一杯宛儿嘴衔乳藏过的雀舌香茗,掩上门,褪了外衣,仅剩一件雪白衬衣遮体。

    杜鹃坐在酥软如泥的明仁榻边,脉脉凝视,一双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划过,想想真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了,没毛的孩子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了,当年的一幕又栩栩如生地浮现在她眼前:她母亲落实政策后还了一套房子,便想请些老同事来,想来想去,最想请的就是秀梅了,在那混乱年代,她母亲被罚扫地扫厕所的时候,中午连食堂都不让进,常常是秀梅不声不响地带了饭菜往她身边一放……于是明仁也被带到她新家玩过几次,大人们在一间屋子说话,她们俩在另一间屋子打牌玩耍,一次,天也燥热,她们在床上凉席上打牌,她穿着短裙斜着双腿盘着,时间一长,姿势便松懈了,总有几张牌不小心掉了地上,明仁爬下床去捡,一抬头,却盯着她裙下发呆,气得她拿手中牌挥在他头上:“快出牌!快出牌!发什么呆?”自己那娇柔百媚的声音历历在耳,仿佛正在半空中荡漾……

    明仁此刻也被弄得心痒,嘴里喃喃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脑子里说不准与杜鹃也闪过同一场景,不过,接下来明仁回忆的一个场景杜鹃绝对是想象不出来的。明仁的眼里渐渐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弄堂小巷,小巷里刘阿强面朝墙,一位比他小几岁的狐朋狗友侧身站着,那个身影总是模模糊糊的,两人叼着烟,嘻嘻笑笑地在谈论着女人,穿布鞋的童年明仁,步伐轻盈地经过那个小巷口,那两人并未察觉,明仁零星片语地听着什么“杜鹃”、“娟儿”的,就装着系鞋带,在转角上蹲了下来,眼观四下无人,就偷听起来:

    就听那位背朝外、刘阿强的小兄弟,淫淫地笑着道:“……她居然暗恋老师,人家有家有室的,玩玩她,她还当真了,几次三番在门口等,我们几个做了局,公推我去引她,我寻思了一个法子,压低声音冒充老师打电话给她家,约她偏僻地方见面……结果,被我们摸了个正着,还不敢往外说,别说……水淋淋的……那骚劲儿实在受不了……”

    “得了,老二(好个称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入伍了,可得拴紧你的裤腰带,在那里犯了纪律,可没好果子吃,嘴上也积点德,别再外传了,人家姑娘家也是要嫁人的,好坏她母亲也做过我们老师。”

    “哥,我不就跟你说说么,什么老师,那骚婆子给她老公戴的绿帽子还算少?不是有句名言么,叫法官的儿子是法官,贼的儿子是贼,那煤饼的女儿自然……得,哥别斜眼瞧我,我不说了还不行?你和小蔡什么时候办事?只要我请出假来,我一定赶过来参加你们婚礼。”(刘阿强这对也不是什么好鸟,又应了始乱终弃这句古话)

    “还婚礼?我阿强做事是明媒正娶的,偷鸡摸狗的事我是不干的,不是她主动爬上我的床,我还懒得理她……我上过门了,被她父母赶了出来,她母亲那张毒嘴啊……可我还非她不娶了,我就这犟脾气,你走前我们就把这喜事办了,就我们三兄弟热闹热闹简单点算了,将来等老子有钱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再大办一次……”

    明仁越往远处想,越是头晕眼花……整个人像被杜鹃攥在手心……杜鹃的心也早已把持不住,恨不能如母鹰敞开胸扉,展翅翱翔……

    明仁似有心灵感应,真要被死去活来地捉弄、生吞活剥一般,意乱情迷间进入了天上人间,刹那间,又坠回阴沟地狱,着了魔,被捏住了把柄。(实透露赖菖馨母女的经营之道)

    真所谓:堤防蚁溃,一泻千里。

    明仁如刚坐完几圈过山车,惶惶坠坠,腹中空空,几近撒手悬崖、万念俱灰,星眼朦胧地最后望了望杜鹃那张模糊的娃娃脸逐渐虚幻成了曲线轮廓,直到模糊一团。

    杜鹃心满意足,取了件洁白的浴袍替他遮体,倦怠地躺在明仁旁边的沙发上,托着下巴颏,痴痴呆呆地盯着明仁鼾声轻起……

    许久,明仁憋不住酒精烧喉、口干舌燥的感觉,挣扎着将边上茶几上那杯冷冷的茶水一饮而净,要找杜鹃已不见了人影,恍恍然扎上浴袍,摇摆着出了房门,在走廊里踱了几回,几间包房都昏昏暗暗的,声息微弱听不出大动静来了。这时却见一扇门开了,詹光捏着手机匆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小姐,追上他,将他的皮夹、打火机交到他手里,詹光对明仁急促低声道:“我母亲和芙蓉住的那套别墅遭了小偷,我得赶过去,你们尽情玩,都记我帐上。”然后小跑着下楼换衣服去了。

    那跟着詹光出来的女孩不再着急,笑眯眯上来勾住明仁,明仁推说要上洗手间,她却也要陪着,把个明仁急着头头转之时,杜鹃从楼下上来,似酸似嗔对着女孩道:“客人有的是,不去底下好好招呼,缠着我小弟干吗?”那女孩惊得一脱手,风一般下楼去了。

    两人回了包房,明仁扭扭捏捏地道:“杜鹃姐,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哼,我就知道你这小鸡雏似的没胆量,”杜鹃刚刚还板起脸,见明仁听她这样说,更加紧张,便缓下脸色,说:“早知道你这乖宝宝的大名,不正是上来看你醒了没有,好送你走?一个大男人,家又那么富裕,连辆车都不开,亏你有我这位姐姐在。”看着明仁还有些呆萌,不由微笑着用手在明仁脸颊旁轻抚一次,爱怜道:“这么紧张干吗?出了门我们还是姐弟,别胡思乱想的,刚才不过是姐姐突然起了兴致,你也别当真,只当给你普及知识呢。”说着拉了明仁的手推他,在他耳边关照道:“换衣服去吧,保证半夜前把你送到家。”

    路上,明仁便问她:“你为什么不帮着你母亲经营宝龙图,却另起炉灶?”

    “那里不是还有卢花么?我可不想被人背后戳戳点点靠了老娘的排头窜上来,抢了人家饭碗,我着什么急?这宝龙图早晚是我的,如今开了这分号也是业务么,红洞镇最近风声紧,生意惨淡,我倒要和那个女人比一比,看谁的手段高明,等我站稳脚跟竖了威信,两边的人心自然顺了我,这不水到渠成了?”

    明仁点头佩服她有志气也有心机,暗想她必青出于蓝又胜于蓝。

    杜鹃进了百福源,依旧将车停在停车场,再不前趋,明仁不免客气请她上去坐一坐,杜鹃在他腿上拍了一掌,道:“虚情假意!就不怕我把刚才的戏演给你姑妈看?看你寻个老姐姐做老婆,你姑妈能放过你?”

    “姐姐不老……”明仁对她嘻嘻一笑。

    “小油嘴,看样子姐姐把你教坏了,你要看着姐姐还有三分人样,那亲我一口。”杜鹃看着明仁要下车,把脸颊凑过来对着明仁,明仁犹豫一番才亲了下去,杜鹃转过脸来,脸上早添了一抹愁云,哀声道:“不是遇着你姑妈和你,这次回来,我自杀的心思都有了。”

    明仁见她眼圈有些盈润,正想再安慰一番,杜鹃却推着明仁下车,自顾自走了。明仁回到楼上,秀梅已经漱洗完毕正准备睡了,见明仁半夜前回来,还是欣慰,就过来朝着明仁微笑道:“今个逛街,我倒觉着这芙蓉比朱星高一头,这富养的女孩就是与众不同,品味高雅,出手大方,眼光独特……”

    “得,姑妈要不晚上你领着回来就好,明天成亲怎样?”

    “你这讨债鬼,还不是为你这事超心?朱星你是横竖看不上了,我也不勉强,这百合太过死板,我看你们不像恋爱倒是在跑马拉松,我跟你说,我这抱孙子可是有时间表的。”秀梅今天似乎很是兴奋,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也不像是开玩笑说的话。

    明仁心里如小鹿般突突乱撞,就怕她问着今天什么地方吃饭、谁送回来等等,于是便先来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扫着秀梅的反应,果然秀梅说道:“想是我逛街逛的眼花了,看着哪个女孩子都好,不过这芙蓉,我还是真喜欢……哦,对了,明天你竹君阿姨回来,我和若兰凑几个闲赋在家的姐妹去接接她,这群群也真是的,前几天吵着往这里跑,不让她来她还不高兴,可好,老娘来了也不去接,不知着了什么魔,这女大十八变,心思越来越神秘了。”

    “大学里总要交际,说不准交了什么好朋友,约着有要紧事。”明仁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秀梅有些不乐意:“我就说两句,你就这么不耐烦?明天下班,你直接去宝龙图,晚饭在那儿吃。”

    明仁心里一惊,忙问:“怎么不是把竹君姨接我们这儿来?有她赖菖馨什么事?”

    秀梅耐心回答道:“竹君顶了我的名额去的,赖菖馨和我都是代表,她能不知道?赖菖馨与竹君也算有些交情,当年我托她跟那个崔仁贵讲情,这赖菖馨才结束扫厕所的苦日子,她倒知恩图报,非要请一顿,我一推再推,她明天也非要跟着去接竹君,我想我们人不多,就叨唠她这一顿吧,顺便见见那个苦命的杜鹃。”秀梅说到此处,明仁赶紧避了她的目光,低头坐到了床沿边,听秀梅道:“这杜鹃小时候和你还姐弟相称呢,她回来约我见过一次面,她苦水一肚子就似眼泪水捣泡饭了,说得我都流了泪。”秀梅见明仁果真累了,也就回房休息去了。

    明仁躺下,窗外起了风,吹着窗子响,漆黑中这才觉着什么叫孤衾难眠,想着另一个床上说不准也有这么一位寡女正在辗转反侧,明仁在粉红色温暖记忆里慢慢睡去。

    上班第一天,明仁习惯早起早到单位,换过工作服,就参加王昌、袁建业主持的全体中层干部会议,袁建业简短说完、石霸志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无非是宣布增量项目顺利投产,肖百鲢轧出苗头,遇着自己发言,只说了些琐碎之事,明仁有些头昏脑胀,不再补充,最后王昌总结,除了谈几句无关痛痒的想法,无非得意地宣布接待姜夫人一行的参观访问已获成功,最后传达朱老总的指示,盛赞吴秀梅是供应局改革先行者,搞活经济的女标兵,创新发展的排头兵,总之恨不得把所有华丽溢美之词都堆积到她的头上。

    明仁心想今天开会倒是爽气,空闲之余正好回自己办公室打个盹。

    谁想自己前脚刚进办公室,王昌后脚就跟了进来,先关心了一番明仁,便切入正题,原来这许鸢花受了怠慢,回家不免枕头风频吹,开始王昌也没当回事,趁着自己在吴良鑫提供的药物帮助下前列腺毛病大幅缓解的好时机,不免好言好语、温温存存地安慰一番,谁想昨天,自己大哥他们已经在洞庭苑订购了房子的消息传来,这可坐不住了,本来就想再为小儿子弄一套别墅,这洞庭雅苑原来低价售了多时还未售完的房子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一房难求了,真怨自己目光短浅,于是想着了托托明仁。

    明仁一听,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便把洞庭雅苑一期全部售完,二期也已订完,如果需要,要等三期再订之类的话来搪塞,王昌带着不满之色离开了明仁办公室。

    明仁还是想再眯一会儿,小燕来了,缠着要明仁定下去参观画展、看电影的事,明仁虽然有过他人提醒说她自中学起就男友不断,可也不能翻脸不认账,就定了这周末,小燕一乐提醒他午饭时间到了,两人一起去了食堂。

    下午,明仁听楼层里静悄悄,便约了肖百鲢要开溜,刚想抬屁股走人,一个熟悉身影由热心的卓秀菱领着探头探脑进来,见了他俩,也不等卓秀菱走后是否关好门,就一下子软在地上,明仁、肖百鲢一看是崔华寿,赶紧将他搀起,这小子苦求道:“哥哥救命。”原来这小子还算聪明,昨天一回学校越想越不对劲,就与人临时换了寝室换了床,今天一早果然有一帮人寻到宿舍,四处寻找他,结果有几个哥们去阻拦,被他们打得人仰马翻,有两个还进了医院。

    肖百鲢、明仁见真弄出事来,也有些过意不去,两人先用好言好语把他打发了,去避几天风头。等他走后,明仁便把若兰替贝梨出气的事全盘托给了肖百鲢,肖百鲢仗着与若兰感情深厚,答应晚上找个机会求情。为了避嫌,肖百鲢的车子不走大门走了东门,直奔包龙图私人会所。

    到了那里,赖菖馨早等着,领着他们进了楼上大包房,杜鹃正训着几个服务员,见其中一个还敢还嘴,劈手给了她一巴掌,又让卢花安排另两个犯了错的服务员轮流打了对方一巴掌,就听杜鹃冷冷训道:“顾客第一,你们不是不懂,这碰碰蹭蹭都是难免的,我们那些客人都是八抬大轿都抬不来的,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贞节烈女,客人酒喝多了,就得有些耐心,(恐怕是爱心)你们也学着开放一点嘛,你看这衬衣领子扣得跟上吊似的,别被人指指戳戳说是乡巴佬。”众人暗自不服,都觉着以前赖菖馨、卢花规定的礼仪怎么到了杜鹃手里都不灵了,不过见识了她的淫威,也不敢声张了。

    明仁他们站住静听,赖菖馨也觉着客人来了,自己女儿还逼着芦花做规矩太不合时宜了,于是咳嗽几声,杜鹃厌恶地朝芦花和那些个服务员盯了一眼,才宣布解散。这杜鹃一转身,却像没事人似的向明仁他们笑脸相迎,依旧娇声叫着“小弟”,明仁就觉着自己被扒光了一般推到众人面前展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赖菖馨下楼去等秀梅她们,杜鹃引领着明仁他俩入到大包房中,在沙发上坐定,有服务员上过茶茗,明仁只隔了一晚就见到她,满脑子还在闪着那些欲生吞活埋自己的镜头,挥都挥之不去,总不敢正看她。肖百鲢昨晚喝高了,甚至发生些什么也是模模糊糊的了,自己是在那里过了夜才上班的,想起明仁半夜前就离开了,所以并没觉察杜鹃和明仁间有什么异样,难得安静地想想待会儿如何找机会和若兰谈谈。

    明仁低了半天头,猛一抬,却见那杜鹃的眼里一半透着秀梅眉目一般的犀利,一半透着群群那种忧忧郁郁的神情,见明仁终于敢看自己了,杜鹃目光也柔和中带了慈祥和关怀,凝视片刻,明仁怕被肖百鲢轧出苗头,转过脸去,连连打了几个喷嚏。杜鹃以为是自己嘴里残留的烟味引起的,笑着说:“该是有人想你了,呦,还害羞呢,昨晚我看你还真像个男子汉,今天倒腼腆起来了。”

    明仁吓了一跳,脸一红,肖百鲢也觉着话语奇怪,正好,门口涌进一帮子男男女女,秀梅她们接着竹君都到了。

    竹君发型恢复了原貌,看着顺眼多了,可浑身上下又被奇装异服包围着,这肯定是在国外疯狂购物的结果。

    意想不到的是这竹君和明仁、肖百鲢还来了个西方式的拥抱,把个杜鹃逗得捂嘴乐了。

    竹君把明仁他们搂过放开,又抱过杜鹃道:“我苦命的宝贝儿,安定下来就好,有什么难处跟你庄老师说,怎样?千莲区我还算搞得定吧?你开的那家会所没人找麻烦吧?”

    杜鹃摇摇头。这时赖菖馨旁边跟着一位瘦瘦高高、一脸老实巴交样的男人,明仁认得这是赖菖馨的丈夫杜篆,听着就文人气十足,杜鹃透露过这是爷爷在给他爹起名时梦见满天的蝌蚪文,有的刻在乌龟壳子上的,也有描在牛皮上的,反正异像天示,不可违拗……前半生为赖菖馨所累,后半生又迷上了文学,后因赖菖馨大红大紫,成了响当当的名人,难免妻贵夫荣,上头让他赶了趟末班车,多年副科小媳妇熬成了正科婆婆,不过还是热衷于出书出文集。

    大大的一个十八人包房只坐了三分之二,赖菖馨问了问,知道有人有借口推脱了,也习惯了,见该来的都来了,便令卢花开了席,赖菖馨拉了秀梅、竹君坐了,杜鹃无意中坐了明仁边上,若兰拉了肖百鲢坐身边。

    竹君难免急着说些国外趣闻轶事,又打趣那个杜篆道:“老杜,我出去这阵子又出什么文集、小说了?”

    老杜没说话,这赖菖馨先开口:“出什么书?这网上到处都是,一分钱不花随便看?他写的还能超过那些名著去?我不许他出了,白白糟蹋了钱。”

    姚茜憋不住道:“赖姐,这可不行,我们整个区正在弘扬文化事业,杜哥哥这块金字招牌哪能说藏就藏起来呢,我跟秀梅姐都说好了,借着这文化艺术节的东风,闭幕式前来个文学聚会做压轴戏,还要请些作家来做讲座,也弄个什么争鸣讲坛。”

    若兰不甘落后道:“老石最近特别强调文化艺术的培养,姚茜、石船镇这里就是样板。”

    赖菖馨撅着嘴,似乎越抬举她老公,她还越委屈:“哎呦,你们不知道,你们不捧,他已经翘尾巴了,你们再一宣传……哎,我看他又得瘦啰,白天两点一线忙工作,半夜三更地又泡在书房,我劝他说,你什么时候也能像你写的那些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一般来些个浪漫浪漫,带我出国旅游……他又熊了。”

    老杜正低头啃着鸭头,原来他最喜欢吃鸭头、猪头、鱼头什么的,所以多了这盘糟卤鸭头,这时突然回了一句:“同你去了趟美丽岛,我女儿倒霉到现在。”

    赖菖馨一气一懵,盯着他好一会儿,正好上了道清蒸甲鱼,赖菖馨嚷嚷这是只野生老鳖,让卢花来分,竹君借着酒劲,用筷子指着那只鳖头道:“这个给老杜,千莲区文学领头羊非他莫属。”

    众人发了一笑,杜鹃见明仁喝酒羞羞搭搭,趁人不注意,手在他腿上轻轻一拍,嘴上却说:“我们这里还有位文学青年呢,听说百福源许多景致的名儿和对联、诗赋都是他做的。”

    赖菖馨缓过劲来对秀梅道:“吴老师,你那个文化杰作,我还没来拜访过呢,听说占了千莲区几个最?”然后转头瞧着杜篆,见他真去夹过了鳖头,正想一口咬住,不由用那双老母猪似的圆眼一瞪,道:“你就不能等分完了再啃,谁会跟你抢这个?不是那天你跟我说的,吴老师那个园子花好桃好样样好,说了一大堆最字的,就像亲眼见过似的。”

    秀梅见杜篆啃咬鳖头,不理不睬,就借着办文学聚会,邀请众人,姚茜站起来端了杯饮料要敬秀梅、竹君、若兰三位,赖菖馨坐她对面,赶紧豁蛉子给正与肖百鲢交头接耳的詹光道:“小詹,快扶着点。”

    詹光也意识到什么,连忙跟着站起,就听姚茜道:“……还烦各位老师那天务必请到辛领导、邢领导她们,让我们这个读书会也可蓬荜生辉了。”詹光倒是识趣,干杯时,自己代劳将杯中酒干了,扶着姚茜坐下,自己屁股刚跟着着了凳,就听赖菖馨问道:“詹大公子什么时候办喜事?都把我们急死了,真是好福气啊,姚镇长可是全市最年轻的镇长……”

    姚茜知道众人此时的目光都盯着她们,她却没回答,反而娇媚地看着詹光,看他如何说。詹光手往她肩头一搂,就像在摆拍结婚照的样子,说:“快了,等小茜忙过这阵子马上办,地方也商量定了,就是吴老师的百福源。”

    竹君毕竟刚刚回来,不胜酒力,热闹了一会儿也就消停了,肖百鲢、詹光自不必说,众目睽睽之下,知道喝完就回家的,也就没了动力……

    席散人归,竹君自有人接,肖百鲢送了若兰,杜鹃非要送送秀梅姑侄,秀梅也不推脱,杜鹃将她们姑侄快送到百福源时道:“孃孃,读书会我也来,您说好不好?”

    “本来就请你啊,你母亲都开口了,你全家当然都来了。”秀梅听着有些奇怪,听杜鹃又道:“我还想住几天呢,躲躲清静。”

    秀梅一愣,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闲话休提,竹君回来就听说刘阿强已经是姜河村旁那片土地唯一的竞拍者了,不由心花怒放,这天特意拉了秋萍来与他谈正事。这秋萍每天给刘阿强挂个电话,只是好话相哄,却没有实质性的行动,心里也是着急,昨天崔明贵晚上突然找她托了件事,正想借着这机会来观察一番。

    车子在津口农庄旁那栋新翻修得古色古香的小楼门口刹住,管门的小弟都是熟识,就出了门卫室开了院门,就听里面一阵犬吠,秋萍往车窗外看去,一条黑犬窜了出来,跑到街对面,满腹委屈地看着这边……

    原来刘阿强的女儿见母亲连着几天跑到自己房里睡,故意装睡,偷眼看她母亲暗自抹泪,便翻身盘问起来,听了母亲含泪告白,这女孩也是个刚烈性子,不由怒从心生,跑去找刘阿强理论,自然一言不和,骂字出口,刘阿强本就不待见这个女儿,从小非打即骂,这还了得?马上拔拳相向,被她躲过,一溜烟跑了。

    刘阿强气愤不过,以为蔡粱背后指使,便来找蔡粱算账,蔡粱眼见女儿和他闹翻,怕他报复,只得答应去办离婚,故此两人出来,走向刘阿强的车子,谁想那条野种黑狗本来一早就该离了家觅它的狐朋狗友去,今天却像着了魔似的拦在车门口朝着他俩狂吠,蔡粱只是抹泪不语,气得刘阿强返身进去要找棍子收拾它。

    蔡粱这才蹲下身子,搂了那狗儿的脖子,叹道:“去吧,今天也没空喂你了,找些野食对付一下吧,今后连我都不知能不能住在这里,快走吧。”

    那狗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这番话,见刘阿强拿了根粗口木棍大步流星地赶上前来,脑子也不糊涂了,机敏地夺路而去,到了街对面还不时回头留恋地望望蔡粱,已然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也。

    秋萍见蔡粱满面泪痕、一脸苍白,早猜了几分,就坐着没动。竹君先下了车,倒有几分尴尬,刘阿强抛了手里的棍子,对竹君道:“我们回来再聊,我有些要紧事去办。”说完在蔡粱胳膊上推了一把,自己坐了驾驶位上,等蔡粱上车办离婚去了。

    竹君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返身上车对秋萍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还能急过这等好事?”

    秋萍寻思着竹君也不知她和刘阿强约法三章的事,于是撇嘴一笑,道:“这么火烧屁股地往外赶,说不准那头还有好事,人家双喜临门呢。”

    “小油嘴。”竹君拿手拍打了一下秋萍胳膊,又说:“还双喜临门,我可听说这阵子,你和刘阿强私会了几次……可别来真的,拆了人家的家庭毕竟不好。”

    “哎呀,庄总您说到哪里去了,我可没和他做什么,见面也是谈公事,您想,这阵子我忙得连腿都快提起来了,哪有空儿女情长的?再说,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往哪里跑,我还阻止得了?”秋萍狡黠一笑,开车的龚勉帮着道:“这倒是真的,这阵子全靠秋萍姐两头忙碌。”

    竹君没好气朝龚勉后背推上一把:“好好开你的车,这用你说?隔壁吃饭去,我还没细细审你呢,还替别人做证明?”

    于是,车子停到隔壁,津口农庄已改名清福农庄,原来那栋破楼这两年已经拆了,新建成了一栋小高层大楼,竹君退了承包后,就等刘阿强这次从隔壁那栋翻修后的小楼搬了家,秀梅要一齐收回租借产权,小高层大楼全做标准客房,叫清福大酒店,那栋小楼装修后改作清福野味餐馆,都算做百福源的分号。

    三人到二楼餐厅开了两瓶上好五粮酿的酒,放开吃了起来,竹君不见了刘阿强的女儿,开口问服务员,那些服务员虽然也有好事的听见过刘阿强家里这几天的吵闹声,却不敢说,都是一问三不知,竹君只得作罢。竹君外面晃了大半月,还没豪爽地大开过酒戒,又见到了自己心爱的俊俏后生和得力助手,自然兴致勃勃,加上龚勉、秋萍都是甜言蜜语之徒,把她一捧,就接二连三地喝开了,借着几分酒意,竹君对秋萍言道:“我这摊子越来越大,你索性从百福源脱出身来,我给你百分之十股份……”

    秋萍早摸清这小红楼公司股份,竹君、刘阿强□□开占比,听了这条件笑而不语,竹君心有不甘,又道:“由你出任总经理一职,全权负责,你知道我的,向来抓大放小,不过问细节的。”

    龚勉也是实在脾气,听着竹君又送股份又是封官许愿,秋萍还是扭扭捏捏的,夺尽自己风头,真是醋味上喉,借着劝酒,和竹君两人便打情骂俏起来,秋萍心里拼命抵住这诱惑人的条件,想起昨天那个崔明贵居然亲自来找她,让她帮忙为自己那个干儿子的事找找刘阿强,愿意用钱来摆平,自己本来要约刘阿强一谈,可惜被竹君刚才一闹,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一旁继续做着肚皮文章。

    竹君和龚勉两人越闹,这竹君酒喝得越多越快,毕竟上了些岁数,头一个就醉了,歪倒在龚勉的怀里,龚勉自己也喝得差不多了,再拖着人高马大的竹君也费力,秋萍倒只喝了个半酣,便上来帮忙,两人齐心合力把竹君扶回了小红楼。

    小红楼最上层刚刚装修过,除了两间竹君、秋萍专用的办公室,还改建了三间大包房,都弄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两人常常忙到深更半夜,就宿在里面。这会儿,她俩将竹君往床上放去,竹君这身子沉在床上不动,浪发蓬松、酥胸半露,两只□□替着甩着高跟鞋,龚勉朝秋萍使使眼色,秋萍转身就走,去了隔壁包房,斜倚在床头眯了起来。

    这里龚勉蹲下身拔了竹君鞋子,又要去去竹君外套,竹君眯缝着眼睛见秋萍出去带上了门,酒精烧上劲头来,不由心神荡漾,一把揽住龚勉入怀,醉眼惺忪地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与几个狐狸精睡过?哼!还想占绿萝的便宜,怎样,占到没有?”

    龚勉早已料到,答道:“哪里敢?我和绿萝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不过为了和你长长久久,我早就和她一刀两断了,我就认准你这姐姐了。”

    “人家绿萝的父亲马上就要被选为董事长了,能看上你?要知道你如今的气派是如何来的,跟着姐姐我,有的是吃香喝辣的日子……呦,呦,就这样猴急着对你姐姐?”

    “不是坦诚相见么?”龚勉勉强一笑,顺势将竹君压倒,一时两人浓情蜜意无限,有道是:小别胜新婚……竹君毕竟连日奔波劳顿,须臾便雨歇云散,实实睡去,龚勉年轻气盛,余勇尚存,还意犹未尽,望着那张厚厚脂粉掩盖下的蜡黄脸,中午灌下的黄汤差点一口返出,听着竹君鼾声四起,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跑到秋萍房里,两人不知做了些什么勾当,半晌后,龚勉才摇晃着回来,蹑手蹑脚躺在竹君身边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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