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外史 - 江,湖(八)悔无心
【悔无心】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在恍惚的灯光中,俨然是个摇摇曳曳的念过六旬的老人家。()他放下小杯,从腰间抽出烟杆,颤颤的添了点烟丝,然后伸向油灯的小火苗。烟杆上用红绳吊着一个小布囊,白色的布囊。我盯着那个被灯光映的泛黄的布团子,在鲍穆侠的手肘旁晃着,被一圈圈烟浸透了,犹如在雾气中忽隐忽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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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又飘起了雪花,刀剑的碰击声也渐渐消散了,偶尔传出的一声清脆的铁器声,都能在山谷中回荡很久,然后,一团积雪就砸到了我的头上。
“这还有!”一个干脆的男人的声音。
噌——
我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头顶的那团雪屑顺着脖颈滚进了后背,冷的刺心。我看着他那剑刃上已经冻结的血,一片片的剥落,然后眯起眼睛扭过头,好让右手伸到背后去掏那层尚未融掉的雪。
“住手!”
我蹲在那,回头时,只见那人后边,走上来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我揉了揉眼睛,原来不是。
“一个小孩也杀,你还是不是人?”
“哼!有骆独逸那家伙杀的多么!”那人握住长剑,恶狠狠的回了一声。
“看起来这孩子也不像是雪谷的人!”
“哼——你是要放了这小兔崽子么!”
“嘿…嘿——我可没这么说——”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这雪谷之中,就剩他一个活口了,你觉得他能活过今夜?走吧——留人一命,说不定会多活几年——”
“你这是什么话!”那人拿开搭在他肩头的一只手,“我问你,你在教里救死扶伤,是不是生下了一命七浮屠的念想?”
“我教跟骆独逸可不一样,你可知道在外人看来,我们是黑吃黑?我大明教想在中原武林站住脚,你以为杀完所有人就完了?你杀的完吗?你想杀别人就让你杀?这骆独逸反正是中原武林眼中的棘刺,我们除掉了他,定会在中原那些所谓的正派中立起不轻的筹码。我看这小孩也不像骆独逸调教的弟子,说不定是那骆独逸手下掳掠来的!”他说着,四周环视了一圈,“你看这都成血谷了,也给自己积点那啥吧。让这孩子自生自灭去,若上天认定了他跟这雪谷无关,定会逃过此劫,若这兔崽子是雪谷中人,今晚的大雪也会活埋了他!——走,再不走,被大雪活埋的可是你我二人了!”
“哼,算你走运!”
噌——剑鞘口擦过剑身,飞舞起一团红色的血尘。我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先行离开的背影,他全身血红,除了腰间那一晃一晃的一个白色的布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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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拍了拍我的肩头,我手边的那个小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翻了,清酒漫了一桌。鲍穆侠让风风拿来一块抹布,然后又抬起了烟杆。
“那——前辈可曾去过雪谷?”我看着鲍穆侠那双浑浊的眼睛。
“雪谷?”他一愣,那双眼睛的视线依旧没有什么着落,“好像在哪听说过呢——不过忘了——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嘿…嘿,”他咳嗽了两声,若有所思了一会接着说到,“当年洛水河一代风光秀丽,河东山间平坦的地方,有个李渡城,像我当年见过的长安似的,集市繁华,民风淳朴,活脱脱的一个小长安啊那是……”
可人嗯了一下,似乎在提醒他这里似乎已经说过一回了。
“我们这江津村,在这洛水河畔,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一个小村子了那时。那一日,村里来了一队车马。村长叫啥名字来着……”鲍穆侠拍了拍脑袋,“张什么景的,哎——跟我一起逃出来的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村长见这车马的旗牌上,赫然写着个镖字,随即就摇手,找了个理由将他们引出了村子。那时候的村子还没有竖起这些粗木栅栏,那一行车马,便在村子南边的一个高坡上扎下寨来露宿。也不知道他们押的是什么镖,看那些大箱子,哼,估计是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到了晚上,村子南边火光通明,那些家伙围成一圈将镖护在中间,四周着起火堆,村长笑笑,要是劫镖的劫到咱村子里,就算我们有武功,那也没啥用!哼哼,南边那通天的火光,还真是血光之灾的预兆。”鲍穆侠敲了敲烟灰,又上了一锅。
“那天晚上后半夜,南边果然传出了惊天的刀枪声。村里的人都拿起了犁田的工具躲了起来,惨叫声铁器声哄闹了一夜。第二天白天,都没有人敢过去瞧。到第三天,那个小高坡上的烟尘才散去。不晓得镖局的那些不要命的到底押的什么好东西,让那块地变成了死人堆。呵…呵,几个大胆的人想去那边找找有没有散落的宝物,不想竟被出没的熊狼咬死,逃回来的一个人也少了个臂膀!不知不觉的,那就成了一片无人之地。村长开始着人砍伐了粗木,将整个村子围起来,咱们村小,是个难得的容身之处,可不能让山贼盗匪给掳了!”
“说来也巧,这木栅没过多久就派上了用场!不过……也没多大用场!哎——洛水河东边的李渡城烧了三天三夜,周围的村子也被付之一炬,我跟几个会武功的,匆忙中带着几个村名逃到了西边的山里,躲了快两个月才敢下山。洛水河里到处是浮尸,不时的还有野狼什么的野兽在河边出没,我跟村长还有几个会武功的人将村子周围巡查了个遍,没发现什么危险,而且围村的木栅也基本完好,才让那些躲在山中的村民带回到了村里。”
“说来你们也不会信,你知道我看见啥了?我医人无数,从来不信邪的,但是当你看到一具具尸首从地上爬起来向你踉跄着走过来的时候,你肯定会想,该去哪找个驱鬼的萨满法师。呵—呵,我看着已成废墟的李渡城,心中竟觉得踏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场,小邪子就是从那鬼门关里走出来的,”他祥和的看了那个稍矮的女孩一眼,随即说道,“说来也可笑,红衣教在这里宣扬教义招募教徒,竟被我策反了一个宣传教义的红衣教徒入了明教,然后潜在深山中的红衣分坛里。虽都是圣火指引着光明的方向,但是在孤寂的路上,明教的光明圣火似乎更吸引他们。自从没了李渡城,路途中经过洛道的行人,多半都会被红衣教的人连哄带骗的掳了去,然后成傀儡。繁荣的洛水似乎是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条鬼道,李渡城的那几夜大火,虽过去了几个月,但是村里见过僵尸的人,都再也对那个小长安闭口不提——”
“没过多久,我发现村里那些不动武功的人的行为变得古怪起来,步履迟缓,目光呆滞。我跟村长几个人虽内力不浅,但也时常觉得眼神泛花。如果要不是我行医这么多年,肯定不会知道这是中毒的表现。早先我经过你们马匹身边的时候,闻到了茯苓了味道,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这风中之毒。这毒粉,便是从东边李渡城那被风吹过来的。这点毒肯定是难不住我的,村民在我的几服药之后就痊愈了,茯苓什么的,也成了每日不可缺少的食材。”
鲍穆侠说到此,我才明白他为何会让两个生人进这村子。既已知道这风中之毒,肯定不会是普通人。若是恶人,与其死的不明不白,倒不如将我们引进来,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鲍穆侠接着说到,“但是毒风所经之处,时间一长便寸草不生。多亏了我那红衣教的朋友,嘿…嘿,我才得到了一个消息,”他又沙哑的笑了一声,“在这洛水河上游,东岸有片茂密的竹林,这竹林正好在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不大,林子里常年温润,没有受到李渡城毒风的影响。不少猛兽毒虫,都在那按安营扎寨。不过那些虫兽拿我们几个会武功的人倒也没有办法,每次只要我们在那踩出步子声,它们便会知趣的躲起来。除了在那采药,村里的一些个竹子,也是从那里挖回来的——”
夜已经深了,透过窗户的薄纱,已经看不到外边有什么光亮了。屋里的几盏油灯,晃动着我们几个人的影子,鲍风风跟小邪子在桌上玩起了筷子,嘻嘻哈哈的声音倒是驱散了不少夜里的不安。
“直到有一天,村口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小邪子。另一个,其实,嘿……嘿,并不算是人——”鲍穆侠敲了敲烟灰,又从烟袋里捏了一小撮烟丝,“退隐江湖这么久,见到的最有江湖气的人,却不是个人。他的声音比我的还沙哑,身型魁硕,我一眼见到他时,竟把他当成是我们崇拜的明尊神封印过的那个魔鬼——他背着一口棺材,带着一副破损的黑色面巾,青黑色的脸上的那双眼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僵尸?”可人问到。
“当然不是!”鲍穆侠顿了顿,“他只是半个僵尸。村里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他只是站在村口的大门处,也不进来。那时我才弄明白了啥是天一教,啥时宇文叛军。”
从鲍穆侠口中说出的天一教三个字,着实让我心中一惊。我没有打断他的话,“那李渡城,便是被叛军与天一教所毁,叛军掠去了财物,而天一教,掠的是人。叛军将财物洗劫一空后就跑了,只留下一些人跟着天一教,天一教将掳掠来的人丢进毒罐,用了什么密咒,将他们炼制成了尸人。我不敢相信有比当年我们明教更心狠手辣之人,哼哼!那个带着小邪子来到村口的巨汉僵尸,还有着被毒化前的意识,身体还受着自己的控制,他说要不是自己有一身内力,怕是早就变成行尸走肉了。我慢慢的走到他所站的地方的上风口,因为是实在受不了那种烂腐的气味。我问他叫什么,跟我已经记不清村长叫啥,他似乎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慕容追风,他有点肯定,又有点怀疑。他说,尸毒会传播,但是这个小女娃竟然没有被侵蚀,就将她带了出来。小邪子,”鲍穆侠吞吐了一圈烟雾,看着在跟鲍风风嬉闹的小邪子说到,“她似乎天生的百毒不侵,毒风就不用说了,在那个死城中,竟也毫无损伤。李渡城中,仅剩下她一人。慕容追风见到小邪子的爹时,想都没想就一掌杀死了他。他这才发现,天一教走后丢弃的一些尸人竟然还有生前的记忆与意识,像慕容追风他自己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是他知道,尸毒是会传播的,一个尸人都不能留在世上。在他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至今仍在耳旁,‘尸人未灭之前,我慕容追风决不会死!’”
“原来如此!”可人说到,“这洛道的过去竟如此悲惨!”
“这里的尸人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毒风的毒性也没有以前那么剧烈。前段时间我从红衣教那里听到消息,我们教的教主已经回到中原了,所以我们打算继续追随教主,离开这里。洛道早已人烟稀少了,但是还会有像你们这些人时不时的闯进来,那不是直接把小命送进红衣教么?!想想那人也应该回来了!”鲍穆侠敲了敲烟灰话锋一转。
“其他人不是都走了么?”可人惊讶的问到。
“其实在你们之前个把时辰,来了一小伙,他误跑误撞的就到了北边的红衣分坛,还被下了药,要不是我安插在那个分坛里的线人让他来找我,怕是他早就踏上那条孤寂的圣火傀儡之路了。”
“他去哪了?”我问。
“我见他武功极好,内力也相当深厚,就让他去杀一个人。”鲍穆侠笑道。
“沙利亚?”可人皱了皱眉头。
“姑娘真是聪慧!”鲍穆侠收起烟杆,“洛道尸人已灭,想我走后,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红衣分坛了!”
“回来了!”我站起身说到,心想着此人轻功极好,越过数丈高的粗木栅栏竟没出动静。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随着灯火的一晃,昏暗处的屋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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