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外史 - 江,湖(七)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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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

    通往洛道的那条路,越往北,越崎岖。()奇怪的是,周遭的树草越来越稀疏。我跟无心不得不放慢骑马的速度,提早的去避让突然出现在路中央的大块碎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低洼的地方,竟变成了一条干涸的水渠,无心姐吁了一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不能再骑马走了,这路会把咱们颠死的!”

    我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我早就想下来了!”“看来这就是洛河了,”无心望着那条干涸的水渠,“走吧,估计待会就能看见村子了!”

    我们牵着马沿着小道继续往北走,不多时就看到远处,那条沟渠上架着一座木桥,这果然是条河。走近了一看,那桥已经腐朽了,似乎经风一吹,就会垮塌。想到这,周围竟真的刮起一阵风,我扯紧了缰绳,惊的马儿一声嘶鸣。细看,那木桥似乎是被大火烧过,。

    沿着小道往北,路面竟变得开阔起来,只是周围鲜有活生的草木,倒是焦木成林,枯草成丛。路边被烧损的篱笆渐渐的多了起来,碎布衣衫夹杂在各种碎石之间,不时的再出现几具白骨,不禁让人汗毛悚立。我牵着马走到无心旁边,让两匹马挡住路边的视线。

    “这是什么地方!”我颤颤的说,“真够——”

    “怕啦?!”无心姐笑到,“你还怕!喏,”她指着前边,“前边应该就是村子了。已经能看见许多房屋了!”

    “谁怕了!”我松开握住她小臂的手,“天一教而已!”

    无心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走吧,也许会找到天一的线索。”

    我们继续朝着视野中的村落走去,可是那些房屋看起来却没有变得更近。“无心姐,”我停下步子,“有些不对劲。”“是呢——我也察觉到了,”无心姐从腰间掏出一个布囊,“这风中似乎飞散着毒粉,虽然毒性不大,却易让人产生幻觉。”

    我接过无心姐手中的吸星散,服下了一颗,剩下的揉碎了捂进了马儿的鼻子里。这吸星散,是将茯苓与金创草捣碎,置于新鲜葫芦中配之露水浸泡数日,再将整个葫芦蒸干碾碎所得,有解毒抑毒的效用。我在路边的一颗焦炭似的树边坐下,无心姐取下马背上的包袱也也走了过来,“吃点东西。”我接住了她丢过来的皮水壶和布袋,打开一看,竟是叉烧包!没看到还好,看到了之后肚子就跟着叫了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感觉刚吃完那桌早点还没多久啊——怎么肚子就饿了——”我嘀咕着。

    “看来比我想象的要邪乎的多,”无心姐在我身边坐下,“看来那小二说的也不无根据。”

    “过了早先的那座破桥,我就觉得诡异了!”我喝了口水。

    “嗯?”无心姐扭头看着我笑了笑,“你也发现了?”

    “你以为我还是像以前那样么!”我咽下那个包子,“我的脑子可是跟我的剑一样,都挺好使的!”我放下布袋,拾起我的那柄长剑,瞄了瞄一旁的无心姐。

    “碎云斩么——”她咬了一口桂花糕,“不沾血,挺适合你的!不过也亏师父舍得,把汉文帝时的老古董给你!”

    我嘿嘿一笑,然后继续吃包子。在吃东西的时候,不说影响食欲的事。这是我跟无心姐的默契。是什么时候中了毒产生幻觉的,我觉得应该是早先过了那座破桥。其实我的第一反应是那两个川蜀人在我们的早点里动了手脚,要不是无心姐说她用银针探过,我还真不会相信。()离开客栈的时候,天气很好,但是我们走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再抬眼去看那制造暖风的太阳,我们忘了确认时辰。现在的天空依旧无云,但是太阳却变了颜色,不那么刺眼。现在已过未时,不饿才怪。沿路散落了各种残骸,熊狼之类的不说,竟然还有数尺大的巨虫躯壳。人的骸骨不用说,也到处都是。无一例外的,都是灰黑色。

    “这些都不错,”无心姐用起她最擅长的赞誉口吻,“不过还有一些,没怎么在江湖走动过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还有什么?”我们牵着马儿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从那些尸骨上的衣物看,这里曾经不只是有天一教来过。颈部有红色围巾、蓝灰色衣衫的是镖局的人,而这里随处可见的红布衣衫与生锈的弯刀,说明也有红衣教的人。被黑褐色衣衫包裹住的骸骨应该是蝙蝠帮的,而只要蝙蝠帮出现的地方,定会有另外两个黑.道上的帮派出现。一个是铜钱会,另一个便是地鼠门。而这里的地面上还松散的竖着不少长戈,那是只有朝廷的人才会使用的兵器,看来以前天策府追击的叛军也来过此地。”

    “等等——我都听的糊涂了!这小小的洛河,似乎成了偌大一个江湖的缩影了!”我打断了她的话,“说到铜钱会,以前我出盟,在扬州一带见识过。跟他们一起的倒真是蝙蝠帮与地鼠门。”

    “这三个**上的小组织,确实在武林中掀起过不少波澜。”无心接着说到,“蝙蝠帮在黑白两道都有仇家,帮主花麒飞失踪后,帮内散乱,武功高强之人也不多,但仍旧依靠着接受暗杀委托获得金钱,来运作帮内事务。铜钱会与蝙蝠帮干的是差不多的勾当,但是最近几年江湖上已很少听闻到他们的踪迹了。地鼠门的话,倒像是一个盗墓组织,门内众人都擅长掘挖地洞,黑白道上的,他们都会去滋扰,江湖上抢掠偷盗最为出名的组织,门主陶若李靠着溜须拍马才坐得此位,武功倒是一般。这三个帮派不知什么时候达成了协议,也可能都是闻着了银子的味道,才会同时出现。”

    “有镖局的人出现,说不定就是他们尾随至此的原因了。”

    “也许是镖局接了什么好东西——”无心姐话锋一转,“到了!”

    我抬头一看,已到了村口了。这村子四周被粗木栅栏团团围住,这里有个大门似的缺口,很明显这里就是出入村子的必经之路了。木栅有两丈多高,虽经腐蚀,但是顶部依旧很尖锋。木栅里的村子地势颇高,泥土的颜色也不像外边的那么黑,一些木屋后边,竟然有几簇绿色的竹子冒出,让人觉得这村里还有点活气。

    我们迎着昏沉的夕阳,牵着马进了大门。我不时的回头瞄几眼被拉在了身后的影子,无心姐扯了我一下,“疑神疑鬼的干啥……呢?”我朝她撅了撅嘴,“哪有!”村子里的木屋很零散,不像普通的村子从村头到村尾一个接一个排开,每座木屋旁几乎都有几个枯草垛。我这才想起这是个被木栅圈起的村落。村子里除了几簇竹子是绿色的,其他的树木,都已枯死,一叶不存。我回头又看了看,已经看不见村口的大门了。继续往前走时,只觉得天色一暗。我不禁倒退了两步,无心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步子。洛水河西边,是连绵的山丘,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它此时已经遮住了太阳,村子都被浸没在了山体的影子里。我心头闪过一丝提前入夜的不快,扭头就准备跟身边的无心姐抱怨我们不该走这里。没等我开口,无心姐就捂住了我的嘴,悄声道,“看那边。”

    我顺着无心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几十丈外的一座小木屋里的窗户上,竟透出一方光亮,俨然一副对抗夜色的架势。而其他房屋依旧死气沉沉,那些枯树在提前进入的夜色里,竟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心中一颤,怕是真正入夜之后,会更加恐怖。

    “你们是谁?”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娃的问话声。我心中又是一颤,觉得身上竟发了一层冷汗。我一手紧握着缰绳才不至于没站稳。两匹马没有乱叫,无心姐似乎很淡定,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竟轻笑了一声。我惊魂未定,见无心姐此状,难道她是被吓傻了?当然不是。我转过身,只见两个十来岁上下的女孩立在那。她们的眼中的恐惧似乎甚于我,那个稍高一些的女娃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将另一个女孩拽到了身后。

    盯着她们两个看了好久,竟然忘了去回答我们是谁。我的心刚刚放下,准备去回答那俩小孩的问话,只听背后嘎吱一声,然后一阵怪风扬起一地灰尘,再定睛一看,那俩小女孩的身前,已站立着一个瘦弱的男人。不等我们竖起汗毛,他就打出了拳掌,沙哑的问到,“二位是?”

    “路经此地,没寻着客栈,就——”无心姐握着佩剑抱了拳掌回道,“见村门开着,就进来……了!”

    那个男人一听,满脸讶异,“没想到这个年头还有人走这里!二位姑娘真是胆大!不过,你们算来巧了,这村子里,就剩我们仨了,呵,空屋子到处都是,随便住!”

    那两个女娃躲在他后边探出脑袋,瞪大了眼睛瞅着我们。

    无心姐微微一笑。

    “先来我们家吧,”那个已经上了年纪的男人仰头看了看天,摸了一把胡子道,“这天一黑,就不能待外边了!”然后低头问到,“村口的门关上了吗?”

    “嗯!”

    两个稚气的声音。

    “你们跟我来吧,”那个男人说着,领着两个孩子就往我们走过来。

    眼前的这个一把灰白胡子却只有四五十的男人,是个大夫,叫鲍穆侠。常年试药,竟把胡子试白了。他笑呵呵的喝着酒,灯光下泛黄的脸颊,显得有些祥和,微陷的眼窝让颧骨显得更加突兀。我们问他,怎么这么放心,要是我们是坏人呢?他饮尽了小杯中的酒水哈哈笑道,“若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呢?”无心替他的斟满那个小杯,“我用大叔的酒,敬大叔一杯!”

    “若你们不是今天来,说不定——”他一饮而尽,然后看了看无心,“姑娘好酒量!”

    “大叔海量!”无心笑道。

    鲍穆侠笑了笑,“你们要是早来或是晚来一天,恐怕也不会遇到我了!”

    “我们沿路走来,这里似乎发生过不少事!”无心放下小杯。我在一旁坐着,随便的夹着菜吃,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新鲜的蔬菜鱼肉。那两个小女娃一左一右的坐在我的旁边,捧着自己的小米饭碗。

    “看来二位也是行走江湖之人,”鲍穆侠低头哀叹了一声,“说不定我还是你们的仇家呢!”

    “何出此言?大叔如此好客之……人!”无心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左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到了桌下。

    “就如你们一路所见,这里发生过不少事。而我,也准备离开这里了!”他的声音又嘶哑起来,说完就努力的咳嗽了一下。

    鲍穆侠伸手拎酒壶想自己添酒,无心姐倒是快了一步,将他的小杯又满上。他对着无心姐微微一笑,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村子叫江津村。说起这个村子,从出现到现在,还没过十年。那一年的六月初十,我还在长安。我也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六月初十了,只记得这个日子。长安的城楼,我到现在还有印象,在西域的时候,我从没见过如此繁华的城市,我想,当年跟随教主来到中原是选对路了……对了,也许你们听说过,那时的明教在江湖上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教主竟然能迫得那个唐朝皇帝废除‘破立令’,嘿~嘿,那天,我们教的各个法王与长老还有在长安的教众,都聚集到了长安的光明寺,商讨在中原发展教派、宣扬教义的细节,商讨的正激烈,就被一阵震耳的铁蹄声给打断了。”

    他盯着桌上的油灯,抿了一口酒,接着说,“来的是天策府的铁骑!原来朝廷对我们表面是妥协,背后却令天策府伺机剿灭我们。光明寺顷刻间就乱作一团,跟那些挥舞这长枪一起来的,还有不少和尚。哼……若不是法王让我们撤退,估计,我的这副躯壳,早就烂在那里了……哎——我们没日没夜的逃命,不知道惶恐的走了多久,就进了深山老林,发现了这个地方。说来也是命不该绝,哼哼,这里不远处的某个山头上,有个红衣教的秘密据点……红衣教么,呵呵……他们的教主阿萨辛,跟我们的教主,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这里据点里的沙利亚救了我们,而长安光明寺之事也早就传到了他们耳中,左右护法都死在了天策的长枪之下,四**王中,有三人殉教,只剩下了夜帝卡卢比,他跟着教主在沿途藏匿的红衣教据点的帮助下,返回了西域。我们从红衣教的口中得知了这些事后,本想也回西域,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一起逃到这里的明教残众,都在不经意间中了红衣虫毒,哼哼,若在特定的日子里没有去沙利亚那取解药,便会……他们甚是奸猾,擅长在暗处活动。嘴上说已经帮你们的陆教主拜托了困境,拿你们几个明教弟子来为红衣办事,那也是天经地义的!然后虫毒就种到了你身上。”

    “我们在这山脚下落脚后,倚着洛道向过往路人散播红衣教义!倒也为红衣教招募了不少新门徒,只是,有时会在洛河边看到一些进教没几天的人,血肉模糊的散在那。红衣教跟我们明教,虽同出自于西域波斯沃教,但是却是两个教义完全不同的教派。我们的野心虽大,但是如果你不想加入明教,也没人强迫你,红衣教则不同,他们有严酷的教规,入教之人大半是被药物控制住的傀儡。也幸亏了我们几个中的不是傀儡之毒——后来我们注意到了人不太多的江津村,便悄悄在这里安下身来。以前在教中,我的医术还算不错,于是在这江津村做起了郎中,而我也研制出了解药,摆脱了红衣教的控制。本想启程回西域,跟我一起逃出来的几个人却不想走了,想了想也是,路途遥远,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而且解药还有副作用……只是那红衣据点里的沙利亚没想到的,呵——呵——我们几个就藏在山下的村子里。这不到十年的功夫,我好像是老了二十年了——哎……”

    无心姐慢慢的将鲍穆侠的酒杯又斟满。只有五六年吧,看来鲍穆侠的神智真的被药物侵蚀的有些混乱了。

    “以前洛河东边,那有个李渡城,繁华之景,如同一个小长安。红衣教徒不见我们回去领药,倒也把我们忘掉了。反正这里不缺散播教义的对象,不用在寻我们几个的事情上花费精力。”鲍穆侠看了看那两个女娃,指着稍高的那个说到,“这是我女儿鲍风风,那个孩子,是李渡城的最后一个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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