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战国录 - 第六章 天下名士
楼缓亦笑道:“大王英勇,老是闷在宫中,自是有些无趣了。”
秦王点头笑道:“正是,待在宫中,令人好不生闷。哪有山林狩猎,这般自在?”
“大王,快看。”魏冉手往前一指,大呼道:“那有只麋鹿。”
众人闻声望去,果见大树后,有一只体型不大的麋鹿。正探头探脑地小心张望着,两只鹿耳,还一扑一扑的。一见前方有人,这只麋鹿,立即撒开腿,便往林中逃去。
“哈哈,想逃?”秦王大笑着,一扯马缰,便往麋鹿逃走的方向追去。众人也策马紧跟在秦王马后,追逐着前面的猎物。
“看箭!”秦王搭弓一箭射出。可这只麋鹿,却极为机灵。奔跑时,并不是沿直线而逃,而是忽左忽右的。使秦王的箭,射了个空。
“咦?”秦王一阵惊诧,又连射了几箭,却都被这鹿给躲了开去。秦王哈哈大笑,朝左右众人喝道:“谁能射中此鹿,寡人重重有赏。”
一众侍卫,闻言纷纷取弓搭箭,往麋鹿射去。可林中的障碍极多,这麋鹿在林中穿来穿去,众人皆无法伤到它分毫。
乐毅见众人,皆奈何不了此鹿。不禁激起少年血气,一时好胜心起。取箭出来,搭箭拉满弓弦,瞄准麋鹿,一箭射出。动作一气呵成,毫无阻滞。只听那麋鹿发出一声悲鸣,后腿已被疾箭贯穿,再也不能灵活跳窜了。
秦王见状大笑道:“还是乐毅的箭法厉害,拔得头筹。”
众侍卫策马上前,把麋鹿团团围在中间。麋鹿极具灵性,知已无法逃脱,便悲鸣一声,后腿一屈,跪卧地上。
秦王望着被侍卫包围着的麋鹿,沉吟道:“看到此鹿,寡人便想起了,中原曾有一项传统活动。每年仲秋,中原的霸主国,都要举行一场逐鹿大赛。由各国国君参与,逐猎麋鹿。胜者,便可扬威于诸侯国间。”
乐毅把弓收起,笑道:“当年的中原霸主国,乃是晋国。现今,晋早已被赵、魏、韩三家所分。逐鹿大赛,已无人再办了。”
秦王眼中闪过一丝炙热,哈哈笑道:“总有一天,便由寡人来恢复,这逐鹿大赛。”秦昭王已是毫不掩饰,欲争霸中原之心。一股王者霸气,油然而生。
“大王,大王。”此时,忽听到一人在大声疾呼。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有一骑,正疾驰而来,似有急事要报。
秦王此时,兴致正浓。不知是谁,如此不知好歹,胆敢来打扰他?待那骑者赶至,秦王便大皱眉头,朝骑者不耐烦地呵斥道:“发生何事了?”
那骑者慌忙跳下马背,弯膝跪地,抱拳道:“小将该死,打扰了大王的兴致。”
秦王一甩袖,哼声道:“废话少说,你究竟有何事,要来禀报寡人?”
骑者急促地道:“小将是从宫中赶来,禀报大王,太后在宫中寻短见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为震惊。
“什么?”秦王险些惊下马来,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骑者禀道:“太后欲在宫中悬梁自尽,幸而被宫女撞破。现在,御医正为太后做诊治,小将奉命来请大王速速回宫。”
秦王急道:“好!寡人这便回宫去。”
宣太后欲寻短见,此事非同小可。众人皆不敢耽搁,急急往咸阳城赶回。
第五十五章 楼魏联姻[本章字数:215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01:18: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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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秦王宫,秦王便急往宣太后的寝宫而去。乐毅一众人等,也紧跟在秦王之后。
“母后!”秦王一把推开太后寝宫大门,便疾步走进。
“拜见大王。”太后寝宫内,已挤满了寺人、宫女。此时见到秦王进来,忙跪下迎接秦王。秦王却无暇去做理会,只径直走入宣太后的寝宫内殿。此时,宫中的医仕也正往外走出。
秦王忙向医仕询道:“太后现在怎样了?”
那老医仕拱手恭敬回道:“禀大王,下臣刚为太后用了药。太后现在,已无大碍了。”
秦王闻言,才稍放下心来。挥袖道:“好,你先下去吧。”老医仕告退出去后,秦王便走到宣太后的榻前。榻前已垂下了流苏扶帐,只听流苏帐内之人,轻咳了几声,问道:“可是我稷儿来了?”
秦王听到宣太后的声音,竟似苍老了许多。不由一阵心酸,回道:“母后,稷儿来看你了。”
幕帐后一阵沉默,过了良久,宣太后才啜泣道:“王儿又何必来看母后,让母后死了岂不更好?”
秦王急切道:“母后为何如此?可是稷儿做错了何事,惹你伤心了?”
宣太后轻道:“王儿没做错什么,是母后对不住你……”
秦王问道:“母后何出此言?”
“母后不舍看着悝儿丧命,却又不忍相逼王儿。那还不如一死,图个眼不见为净便罢……”
秦王闻言才知道,原来此番,又是为了赢悝之事。而宣太后已不惜,用生命来做要挟。这不禁让秦王一阵心寒。秦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道:“母后无须操心,稷儿已想好了,如何处置赢悝。此次,赢悝亦是受人所惑。现在,那主谋之人已死。寡人便将赢悝,贬到邓城为平民,摘去王姓。寡人只要他,此生都不踏进咸阳半步。但可以保证他,衣食无忧,度过余生。”
楼缓和魏冉,闻言不由急道:“大王……”
秦王一摆手,沉声道:“你们也无须多言,寡人的心意已决。”楼缓和魏冉明白,秦王此时是逼于形势,不得不做此决策。亦不敢再做多言。
宣太后知道,秦王已是做了极大的让步。轻声一叹道:“那母后便代悝儿,多谢王儿。王儿能饶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母后亦不敢再做多求了。”
“那母后便请安心休息,稷儿先行告退了。”秦王领着楼缓等人,告退了宣太后,出到太后寝宫后。便即命人去发榜文,王室叛臣赢悝通敌叛国,午时斩首于市。然后,秦王一面派人,去调包一个死刑犯,来代替赢悝斩首。一面安排人,秘密将赢悝送往邓城,从此革除王籍,任其自生自灭。
两日后,处理完赢悝之事。魏、楼两家的联婚,便如火如荼地进行了。
本来按照婚俗,请期应在纳徵之礼过后,由男方来择定婚期的。但此番,是秦王亲为裘厘和桃儿赐婚。是以,便由秦王命太吏宫,卜一黄道吉日为婚期。而楼缓和魏冉,均表示越快越好。遂最后决定,于下月初七,为两人成婚之日,只剩下十余日了。
楼缓和魏冉,在咸阳中均有府邸。两人便决定,在咸阳为裘厘和桃儿完婚。在楼府和魏府的大肆张扬下,咸阳城内,一片喜气腾腾。每日里,都能见到咸阳城的大道上。一辆辆豪华气派的辎车,载满着婚庆之物,疾驰而过。此皆为楼府和魏府,为两府联婚,而外出置办的队伍。
而楼府和魏府,更是每日宴饮不止,门庭若市。朝中的大小官员,均纷纷上门贺喜。众人送来的贺礼,只怕是堆了几个屋,都不够放了。有的大臣,更是刚在楼府饮完宴,又匆匆赶往魏府。楼缓和魏冉,均是秦国之重臣,大小官员自是要大力巴结两人。此次,能趁着两家联姻之机,谁不拼命往这两人身边挤呢?
在楼府众人,皆忙成一团之下。乐毅自也不得清闲,每日里,都要陪着楼缓,应酬来访的众臣。乐毅虽感不耐,但楼缓却解释到,是为乐毅介绍日后的同僚。大家日后同朝为官,自当籍此良机,多加亲近。乐毅无奈之下,只好一切听从楼缓的安排。
在咸阳城忙得一锅粥之际,恐怕,其中最闲的人,反是裘厘和桃儿,这对要成亲的新人了。自从确定了婚期后,楼缓便禁止了裘厘,再去魏府找桃儿。秦国的风俗,是在大婚之前,两个新人,绝不能见面的。裘厘只好每日都闷在府中,无所事事。穷极无聊之下,便老是找乐毅和傅原两人,陪他饮酒解闷。
今日,便是楼府向魏府下聘之日。依照秦国礼俗,男女婚事,须在纳徽之后,方可算数。是以,一大早,楼缓便命家人准备好了彩车,亲往魏府去下聘礼。乐毅和傅原两人,当然也被楼缓相邀,一同前往魏府。
只见咸阳城内,楼府的彩车队伍,所过之处,到处是一片沸腾热闹之象。由秦王亲自赐婚,楼、魏两家的联婚,早已震惊轰动了整个咸阳城。城中的百姓,纷纷出来夹道观看。只见队伍前,是吹琐敲鼓的仪仗队,后面是持戈威武的侍卫军。楼缓乘的华盖辕车,跟于其后。乐毅、傅原,则是骑马同行。队伍之后,是百余乘载着彩礼的辎车。一辆连着一辆,接成一长串,浩浩荡荡有如长蛇。而彩车的两旁,亦有整齐的大军护卫。更是显得,整个队伍的宏大气势。
楼缓一众队伍,快到魏府之际。便已看到,魏府门前,早有人列队相迎了。竟是魏冉,亲自率着家将门人,出府迎接楼缓队伍的到来。魏冉大笑迎了上前,拱手道:“请恕本侯未曾远迎,亲家快请入府。”
楼缓亦走下车来,对魏冉拱手笑道:“亲家,实在太客气了。”两人相视大笑,一同把臂走入了魏府。
等完成了纳徵之礼后,魏冉便邀请众人,入内堂饮宴。
魏府的侍者奴婢,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布置着筵席。每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有的负责,在各案上撤好瓜果酒食。有的,则专司放置好,竹箸、铜爵、锯刀、斗勺,此类饮酒用食所需用具。而席案旁,均列有一青铜鼎。鼎中热气升腾,香气飘溢,乃煮熟了的肉食。不稍一会,魏府的侍者奴婢,便已布置好了整个筵席。
第五十六章 力士猛将(上)[本章字数:245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02:41: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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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冉邀楼缓,同坐于中间主位。而乐毅和傅原,则分坐于左右上席位。待众人坐定之后,从每人身后,袅袅走出来三个娟秀的妙龄少女。只见,她们一人捧着铜盆,一人手提长壶,还有一人捧着个方盘,盘上叠着块热气腾腾的雪白巾帕。
乐毅像众人般捋起衣袖,双手往前一伸。身前捧盆的少女,便盈盈跪下,捧着铜盆放于乐毅手下接着。而手执长壶的少女,把壶稍微倾斜,壶中的温水,便缓缓浇于手上。待洗得差不多了,捧盆的少女和提壶的少女,便躬身退了下去。捧着方盘的少女,盈步上前,用盘中的巾帕,轻轻为乐毅拭干手上的水珠。然后,她便坐于乐毅身侧,专为侍侯乐毅饮酒用食。
楼缓捻须笑道:“楼、魏两家,便要成为一家人了。亲家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魏冉大笑道:“本侯又怎敢,怠慢了亲家翁?更何况,乐先生和傅先生,亦是贵人。本侯若是招待不周,传了出去,岂不遭人耻笑?”众人大笑,当然不会,为魏冉的玩笑话较真。
面对魏冉如此殷勤热络,楼缓满脸含笑。知他此番让相位与魏冉,再与魏冉联姻,确是明智之举。
别人或不能理解,楼缓为何会将相位让于魏冉。可楼缓却是心如明镜。在经过高陵君一事后,楼缓已深深明白了,作为一个外臣,在秦国为相的难处:手中无兵权在握,便算是权位再高,还是要仰人鼻息。而魏冉不仅是秦王的舅舅,手中更是重兵在握。是以,楼缓便干脆借着,魏冉平乱有功为名。自己向秦王提出,要让位与魏冉。如此一来,魏冉心存感激之下,对楼缓也不再存有敌视之意。而楼缓再趁势,与魏冉结为亲家,将两人更紧密连在一起。楼、魏两家的利益,更是分不开来了。在魏冉的影响力下,楼缓便可更为巩固,自己在秦国的地位。
“即要饮酒,又岂可无歌舞助兴?”魏冉对众人抚须大笑,对空“啪啪”击了几下掌。便从门外,鱼贯走入一班,婀娜妩媚的美姬。这些美姬中,有的带了笙、瑟、琴等乐器。还有两人,把编钟和磬,亦般入了大厅中。
众人心想,这些女子,应是魏府中的歌姬舞伎了。这班美姬,向堂中众人盈盈一拜,便低着头,等候着魏冉命令。
魏冉笑道:“本侯尝闻,赵国女子皆善舞。而赵国无论宫宴,抑或是士大夫家宴,均惯以歌舞相伴助兴。亲家翁乃赵人,本侯这几日里,访遍了咸阳。终寻来了这班,能歌善舞之姬。便是打算,日后请亲家饮宴之时,能一娱亲家。”
没想到,魏冉竟如此郑重其事。楼缓心中亦有些感触,侧身拱手道:“亲家实在是太盛情了,老夫怎担当得起?”
魏冉哈哈大笑,又击了下掌。堂中的歌舞姬,便各自准备好。丝竹乐声一起,众女便翩翩舞了起来。只见众女拧身顾盼间,一片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直看得堂中众人心旌摇曳,心情大畅。均举爵大饮,谈笑风生,气氛一时极佳。
酒至半酣,待得这班美姬,舞了几曲之后,魏冉便挥手让她们退下去。
魏冉手捋短须,对众人道:“我大秦旧乃西戎,是在马背上征战四方,是于秦风尚武。本侯一生戎马沙场,亦是无武不欢之人。但今日乃喜庆大吉之日,不宜舞剑弄枪。本侯便想为大家,介绍一人。此人神力过人,乃本侯麾下的一员猛将。本侯便请他来表演一番,大家意下如何?”
“亲家既言此将军勇力过人,老夫亦深感兴趣。便劳烦亲家,代为介绍了。”楼缓笑到,乐毅和傅原,自是并无意见。
征得众人的同意后,魏冉便转过身,对身边随从道:“去,传本侯之令。到军中请乌获将军,入府来见。”
“乌获将军?”楼缓闻言一惊,道:“莫非,便是当年武王之时,身边伴的三大力士。任鄙、乌获、孟贲,其中之一?”
魏冉颔首笑道:“本侯麾下良将济济,有两员善战强将,最得本侯欣赏。一为司马错将军,另则为乌获将军。而乌获将军,便正是秦国的三大力士之一。”
“秦国三大力士,老夫亦是略有耳闻。”楼缓沉思道:“此三大力士,虽都是力大无穷。可其中最为厉害的,当属孟贲。他本乃齐人,后投于秦。此人可力举千均之鼎,勇冠海岱。陆行不怕虎狼,水行不避蛟龙。一人,同时可制服两头野牛。实乃天下第一勇士!可后来却……”楼缓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深叹了口气。
魏冉同为秦臣,自然知道,楼缓忌讳谈起之事。
当年,秦武王在位之时,年少骁勇。凡是有勇力过人者,他都提拔为将,置于身边。乌获和任鄙,在秦国均以勇猛力大闻名,秦武王便破例提拔两人为将,给予高秩厚禄。而孟贲,在齐国也以力大闻名。齐人形容他为“发怒吐气,声响动天”。他曾经于野外,见到两头野牛相斗。孟贲便用手将两牛从中分开,一牛伏地,而另一牛,却仍是要逞强争斗。孟贲大怒,便双手按住那逞凶野牛的牛头,以右手拔其角。牛角硬生生被孟贲拔出,野牛也立死当场。齐人均畏其勇,莫敢与之敌。后来,孟贲听说秦武王重用天下勇士,便西赴咸阳,面见秦武王。被任用为将,与乌获、任鄙,享受同等的待遇。
十二年前,秦国以甘茂、乌获率军,一举攻陷了韩国宜阳。而宜阳一陷,周都洛阳,便门户大开了。秦武王亲率任鄙、孟贲,领着三十万精兵,大举攻入洛阳。周天子无力抵御,只好出迎秦军。秦武王在巡游周室王畿之时,途经太庙之中,见到九个龙纹赤鼎,一字排列于殿堂之内。这九个宝鼎,本是大禹收取天下九州的贡金铸成。每鼎代表一州,共有荆、梁、雍、豫、徐、青、扬、兖、冀九州。上刻本州山川人物、土地贡赋之数。乃是周王室,象征天下之重器。
秦武王逐个审视巨鼎,当看到代表秦国的雍州鼎时。秦武王问身边众臣道:“此鼎,有人举起过吗?”守鼎人答曰:“自从大禹铸九鼎以来,便从未听闻,有人举鼎。此鼎重达千钧,世上谁能举起?”秦武王兴致大发,便问身边的三大力士,谁愿一试举鼎?任鄙和乌获,均道自己不能胜任。唯有孟贲,愿意一试举鼎。孟贲神力惊人。果真把这千均巨鼎,举离地面半尺之高。秦武王见孟贲能够举鼎,自己也想一试。众臣苦劝不下,秦王终是固执,要一试举鼎。殊不知,此鼎重量过大。秦武王终因力气不支,累得双目出血,力尽鼎落,绝膑而亡。
当时,秦右更樗里疾,护送武王之棺回咸阳后,便即追究了孟贲之罪。把秦武王之薨,均归罪于孟贲举鼎之过。孟贲无辜获罪,后被车裂于市,罪诛九族。武王死后,秦昭王才登基做了秦王。其实,秦国众臣皆知。当年孟贲之死,实则是当了替罪羊,无辜之极。众臣对孟贲,虽心存惋惜。可此牵涉到王室之事,谁又敢把心中之言说出来?
第五十七章 力士猛将(中)[本章字数:236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03:24: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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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冉亦是爱才之人,他对孟贲,自也是惋惜之极。亦跟着楼缓一叹道:“逝者已矣!秦国的三大力士,孟贲已死。而任鄙,则做了汉中郡守。现在,便只有乌获将军,投于本侯麾下。继续为秦国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了。”
正在楼缓和魏冉,感叹唏嘘之际,只听门外已传报:“乌获将军到。”
乐毅、傅原和楼缓,均闻声看向门外。想见识一下,这位秦国的力士猛将,究竟是何等模样?只见,一名身披革甲,魁梧高壮的将军,昂首阔步走入厅来。此将军粗眉大眼,狮鼻阔嘴,虬髯满腮。上前向魏冉抱拳一拜,身上的铠甲“哐啷”做响,声如洪钟道:“末将乌获,拜见侯爷。”
魏冉对乌获一笑道:“乌获将军,无须多礼。”魏冉又再命人,为乌获备一席位,设在傅原的下席。接着,又为乌获,介绍了楼缓、乐毅、傅原三人。
乌获对厅中诸人,逐一抱拳施礼,众人亦忙向其还礼。乌获向众人见过礼后,便坐下来,独自饮酒吃肉,踞案大嚼。他也不和众人,再多做交谈。像是对厅中三人的身份,丝毫不感兴趣般。众人只见,乌获举起酒爵,爵中之酒仰颈便尽。眨眼间,已接连饮了数爵酒。吃肉之时,锯一大块,塞入口中。稍为咀嚼了下,便囫囵吞下。
乐毅等人,均是第一次见到酒量、食量如此大之人,不免有些目瞪口呆。乐毅心中暗忖:乌获如此能吃,难怪,体型比起裘厘来,也要更为魁梧粗壮一些。
魏冉对乌获笑道:“乌获,本侯此次召你来。是想让你,展现一下神力,让大家开下眼界。不知可否?”
乌获目光??,抱拳道:“既是侯爷吩咐,末将自当从命。”
魏冉大笑,捋须想了片刻,对乌获道:“本候大门前,有一对花岩石狮。每只重逾百均,乌将军可否将石狮搬入府来?”
“请让末将一试。”乌获起身一抱拳,便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楼缓、魏冉、乐毅、傅原四人,当然亦一同起身,紧跟在乌获身后。
魏府大门前,果然是,左右各有一只花岩巨狮。眼瞪嘴裂,威武之极。乌获走到左边的石狮前立定,打量了这石狮一眼。众人仔细一看这石狮,心中估计,此物应有数百均之重。如果单是一人,要将此狮举离地面,恐怕是极难之事。而魏冉,竟还要乌获把石狮搬入魏府之中,简直更是匪夷所思之极。
魏冉心中,亦有些后悔起来。他一下将话讲得太满,万一乌获不能搬动此狮,岂不是大大丢了他的脸?
便在众人屏息以待时,乌获已解下了身上冗重的甲胄。双手将腰带一束紧,挽起了双袖。众人皆紧张观看。只见,乌获站于石狮前,身子一沉。双臂环抱住底座的空隙处,大喝一声“起”。花岩巨狮,当真应声缓缓地离地而起。
众人不免大喝了声彩,盛名之下无虚士。乌获,果然是力大无匹。
那石狮,被乌获抱离地面数尺之后。乌获便开始,沉步往大门内挪去。抱着数百均的重物,尚能迈步走动。如此大力之士,实是令众人大开了眼界。乌获抱着石狮,跨入了魏府大门后。又往前行了十余步,才将石狮放置于地上。
众人均为乌获,大声喝起彩来。可乌获抱着石狮,走了这么一段路后。却只是略略有些气喘,额角渗出微汗罢了,似乎仍未能尽全力。众人不由心中暗自佩服,如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谁又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力大之人?
而乌获在稍微休息之后,又蹲身抱起了石狮,将石狮搬回了门前原位。
众人对乌获,大是心折不已。魏冉更是觉得,脸上大有光彩。不禁抚须哈哈大笑,转身便令随从,到账房取黄金百镒,赏与乌获。魏冉邀众人,又回到大厅之中。众人仍是兴致勃勃,觉得意犹未尽般。
楼缓对魏冉笑道:“乌获将军的神力惊人,天下少人能敌。亲家有这般猛士相助,可谓是有如猛虎添翼。此次,老夫托亲家之福,当真是眼界大开了。”
魏冉笑眯着眼,心中大为受用,道:“乌获将军,虽不比乐毅善于用兵之道。可他在战场上,骁勇无匹,威震敌胆。实为不可多得的猛将。”
乌获抱拳沉声道:“谢侯爷的夸赞。”
魏冉对乌获笑道:“本侯日后,还要依仗将军之大力,以兴我秦国大业。”
“末将自当追随侯爷,万死不辞。”
“哈哈,好。”魏冉心情大畅,大笑着捧起酒爵,邀众人同饮。众人亦是酒兴大发,皆举爵痛饮。笑语欢谈间,一众人,便已是数爵美酒下肚,氛围正酣。
魏冉偏头对乌获道:“乌获将军的神力惊人,方才,似乎只是小试了番身手,将军仍未尽全力。本侯尚觉,有些未能足瘾。不知将军,可否再多表现一二?”
乌获抱拳道:“末将家传,有一套空手搏击之术。但现无对手在场,恐难于施展。”
楼缓闻言,一击掌笑道:“原来,乌获将军,也擅长空手搏击之术啊。老夫义子裘厘,亦正是精于此术。你们二人若在一起,便有对手了。”
魏冉眼前一亮,笑道:“想不到,裘厘也有此等本领?那亲家快把他唤来。”
楼缓为难道:“可依秦俗,裘厘只怕是,不便……”
“诶!”魏冉一摆手,急道:“亲家,你和本侯加起,都逾百岁了。哪还管得了,这么多迂腐规矩呢?今日里,我们便只求尽兴。亲家只管把本侯的女婿叫来。裘厘这几日里,也没能来我魏府。正好让我翁婿二人,喝上几杯。”
楼缓捻须笑道:“亲家既然如此说了,老夫便命人,去把裘厘唤来。他这几日闷在家中,不能见到桃儿,只怕是快要闷坏了。哈哈。”楼缓说完,便转身吩咐随从家仆,马上回去楼府,将裘厘带到魏府来。
傅原笑道:“裘厘每日闲闷,尽拉傅某和乐兄弟,陪他饮酒。现在,侯爷和楼公,准他来魏府,只怕他要高兴坏了。今日,傅某也不用再做陪酒之人了。”
乐毅闻言,不禁微微一笑。楼缓和魏冉两人,已是相视畅怀大笑起来。
乐毅沉思了一下,对乌获道:“中原列国中,均以剑术为首。在下未闻,有专练空手搏击之术的。只有当年,吴王僚之子??公子庆忌,神力过人,有万夫莫敌之勇。吴人皆传,公子庆忌可折熊扼虎,斗豹搏?。只有他,曾自创了套空手搏击之术。”
乌获有些佩服地看向乐毅,抱拳答道:“乐先生博闻强记,所言不差。末将的搏击之术,正是源自公子庆忌。末将的先祖,乃是公子庆忌的身边副将。这套搏击之术,便是由公子庆忌,传授于先祖的。后来,公子庆忌为要离所刺,先祖便返回了吴国。但后面,吴国也灭国了。乌氏一族,才举族搬迁,辗转到了秦国。”
第五十八章 力士猛将(下)[本章字数:228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04: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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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淡然笑道:“家师常对在下,谈些列国之事。是以,在下才能得知一二。”
楼缓惊讶道:“乌获将军的神技,竟有如此渊源?当年,王子庆忌,被称为吴国第一勇士。他正当大有作为之时,吴国却发生了争权夺位之事。公子光,派刺客专诸藏剑于鱼腹中,刺死了吴王僚。公子光,续而夺得吴国王位,称吴王阖闾。而阖闾,始终忌惮出逃在外的公子庆忌,便派要离去刺杀公子庆忌。”
众人闻言,亦点头沉思。这段典故,众人皆是知道一些的。
要离本是吴国一打渔之人,生得身材瘦小,仅五尺余。腰围一束,形容丑陋。在伍子胥,未推荐要离给吴王阖闾时,无人知有要离此人。而要离刺杀王子庆忌,既不为钱财,也不为权利。既不是与阖闾有恩,也不是与庆忌有怨。既不是为亲人报仇,也不是为百姓除害。要离仅是为了,给自己扬名而已。为了取信公子庆忌,要离便请求阖闾断他一臂。更请阖闾把他的妻儿也处死,焚烧扬灰。
王子庆忌,果然信任了要离。庆忌出征吴国时,与要离同乘一船。要离乘庆忌,在船头畅饮之机,独臂猛刺庆忌。长戈直透心窝,穿出背外。庆忌诧异之极,倒提着要离,沉溺水中三次。然后,又将要离放到膝上,笑着道:“天下间,竟有如此勇士,敢行刺于我。”此时,左右的侍卫军,举剑欲杀要离。庆忌却摇着手道:“此乃天下勇士,怎可一日内,杀死两个天下勇士。还是放他回国,成全他罢了。” 要离对公子庆忌,愧疚于心。回吴国后,阖闾封赏于他。要离却辞谢不受,自刎于金殿之上。
乌获咬牙切齿地道:“要离,不仁不义,实为狡猾之狗辈。”
乐毅沉吟片刻,赞同地点头道:“要离为谋乱之君,刺先王遗子,便是不义于吴国先王。为了取信公子庆忌,要离竟要阖闾,处死自己的妻儿,此便是对自己妻儿之不仁。”
乌获大掌猛一拍案,眼中满是怒火,哼道:“此人死不足惜。”
魏冉不由奇道:“乌获,你祖上,可是受过公子庆忌大恩?本侯看你,如此痛恨要离此人,定是有些缘由。”
乌获神色稍敛,抱拳回道:“乌获失态,还请侯爷恕罪。我乌氏一族,确是受过公子庆忌的大恩。末将的祖上,本是吴国的小将,在无意中冒犯了吴王,被判死罪。后在公子庆忌的周旋下,才幸免一死。乌氏的族庙中,仍供有公子庆忌的牌位。乌氏之子孙,必牢记公子庆忌的恩德。”
魏冉点头道:“原来如此。”
楼缓笑道:“今日,乃魏、楼两家,喜庆之日。我们便将不快之事,暂抛一旁,只准谈欢愉之事。”
魏冉哈哈笑道:“亲家说得极是。今日之宴,既是家宴,大家便随意放松一些。本侯也与大家一起,行酒稽留,六博投壶。握手无罚,目眙不禁。”魏冉果然命人,送上了六博棋盘和箭壶。众人皆兴致盎然,趁着裘厘未到之机,玩起了六博投壶来。
楼府和魏府,确是有些距离。所以,在堂中众人,皆玩得不亦乐乎,酒也喝得微醺之时。裘厘才大踏步地,走入魏府大厅来。裘厘往前跪膝一拜,大声道:“裘厘,见过楼公、侯爷。”
楼缓和魏冉,对视了一眼,不禁摇摇头苦笑了声。两人也不知多少次,纠正裘厘。要他改口喊“义父、岳父”,而不是“楼公”、“侯爷”的叫。可裘厘却依然故我,怎么也改不了。两人无奈之下,也只好作罢,由着他去了。
魏冉便命人,给裘厘安排一个席位。设在乐毅的下席,正好对着乌获。
魏冉抚须笑道:“贤婿,这几日来,终日闷在府中,也憋坏了吧?”
裘厘翁声道:“还好,裘厘有傅先生和乐先生相陪,不算太闷。”
乐毅闻言,不禁玩笑道:“裘厘,也算是把在下和傅兄,给折磨透了。”
傅原亦笑道:“乐兄弟说得是。不过,今日我们二人,便是要陪他,他只怕也不肯了。呆会还有桃儿,等着他去呢。”
裘厘闻言,不禁眼中一亮。这几日里,不能见到桃儿,可弄得裘厘茶饭不思,心焦无比。现在,能有机会见到桃儿,哪怕只有一眼,那也是好的。裘厘不由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魏冉故作严肃道:“先别高兴得太早。你还须通过本侯的考验,否则,怎会让你轻易地去见桃儿?”
裘厘奇道:“侯爷要如何考验裘厘?”一想起,桃儿那怒嗔娇笑的模样。裘厘心中,更是信心坚定。为了见到桃儿,再困难的考验,他也是不怕的。
魏冉示意裘厘看向乌获,笑道:“乌获将军,乃本侯麾下,第一猛将。你们二人,皆擅长于空手搏击之术。待会,你二人便比上一场。若是,你能赢了乌获将军,本侯便准你去见桃儿。”
楼缓亦看着裘厘,微笑不语。
裘厘闻言,便认真打量起乌获来。方才裘厘在刚进厅之时,早已是暗暗地注意此人。此人的身材,高大魁梧,和他亦不相伯仲之间。是裘厘入秦以来,见到的,身材最魁梧的中原人。而裘厘却想不到,此人还精通空手搏击之术。裘厘的空手搏击术,是他在十五岁时。在颚尔多斯一带放牧,却突遇狼群袭击。裘厘为保住他的马、羊,便和狼群展开场生死搏斗。后来,所幸族人及时赶到。裘厘才不至于,丧身狼腹之中。裘厘也因为如此,便自悟创出了一套空手搏击之术,成为族中的第一勇士。
裘厘和乌获两人,都在互相地观察着对方。此二人,自从练成了空手搏击之术后,均未遇到过敌手。今日里,两人虽为对手。可裘厘和乌获的眼中,均流露出赞赏之色,一番惺惺相惜。
众人也觉得,裘厘和乌获两人,正是势均力敌。两人间,应会有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魏冉道:“你二人,还不急着比试。待本侯让你二人,先热身一番。”说完,魏冉吩咐随从,去挑十个家勇进来。随从听命而去。不一会,十名骨骼粗壮的魏府家勇,便整齐地走进厅来,等候着魏冉吩咐。
魏冉笑道:“在正式比试之前,你二人,便先各自试下气力,也好心中有个底。你二人站定不动,本侯让这十人来推动你们。先从五人开始,如推不动,便逐渐加一人。看你二人,能受得了几人的合力。乌获方才已试过力了,裘厘,你便先来试吧。”
众人均觉得,魏冉设想周到。此等试力,无损两人的气力。又能让裘厘和乌获,都能知己知彼。真正比试起来,也较为公平。
第五十九章 互搏较量[本章字数:248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13:2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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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厘闻言起身,向众人一抱拳,便迈步走入场中。他将上衣一脱,精赤着上身,身上肌肉块块贲起。胸口上的狼头纹身,更是狰狞骇人。裘厘把双脚岔开,身子一沉,双掌往前一伸,大喝了声道:“来吧。”
魏冉一示意,十名家将中,便有五人脱掉了上衣,走到裘厘面前。其中一人,双掌对着裘厘伸出的双掌。另外四人,便一人接一人,把掌按于前一人背上。五人大喝了声,一齐发力向裘厘推去。只见,裘厘双臂稳若磐石,身子丝毫未动。
魏冉喝了声好,又命再加一人。立刻又有一人除掉上衣,走于五人之后,双掌按上去一同出力。裘厘仍是应付得,丝毫未见吃力,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如此又加了两人,到第八人时,裘厘便已抵抗得颇为吃力了。额角上已汗出如豆,左耳耳环轻颤,双臂亦有些抖瑟起来。而在第九人加入后,裘厘紧咬牙根,奋尽了全力。却终于再抵挡不住九人合力,给推得后退了一步。
众人均喝了声彩,能一人独抗九个壮汉的合力。这份力量,也够让人肃然起敬了。
魏冉笑眯眯地对裘厘道:“贤婿辛苦了,先于一旁歇息吧。”说完,他也让十个家勇暂作休息,待会再一试乌获之力。
裘厘坐回到乐毅之旁,心中不免有些懊恼。他竟然不能抵抗完,十人的合力。不知道那大个子将军,气力又会如何?
乐毅侧身对裘厘小声道:“乌获将军,神力非同小可。裘厘,你可要当心了。”裘厘闻言,心中凛然,点头应是。
在魏府的十个家勇,歇息了片刻之后。魏冉便即命令,开始试乌获之力。
乌获起身一抱拳,便步入场中站定,解下了铠甲和上衣。众人只见乌获双肩宽厚,虎背熊腰。双臂、腹部和背上,均是大块大块的肌肉。而每一块肌肉,均像饱含着力量,精壮结实无比。
待乌获像裘厘一样,摆好姿势后。魏冉便吩咐家勇,准备好上前。
而乌获,果然是天禀神力。在面对八人合推之力时,仍能从容应付。在第九人后,乌获额角才显露出股青筋,可九人却仍不能推动他分毫。在第十人亦解衣上阵后,乌获猛地大吼一声,双臂神力一发,竟将十人都给推倒于地了。
只见厅中十个壮汉,逐个相压,摔到一块,哀号之声大作。
乌获力大如斯,令厅中众人,看得心中骇然,一片肃静,竟都忘了鼓掌叫好。半晌,楼缓才回过神来,带头大喊了声“好”。众人才如梦初醒,跟着击掌喝起彩来。
魏冉对乌获的神力,亦大为赞赏,令他暂作休息。不过照此情形来看,乌获的力量,显是要比裘厘更大一些。魏冉不免有些担心,比试之时,乌获会误伤到裘厘。故对乌获、裘厘二人道:“贤婿、乌获将军,你二人均是大力之士。待会,你二人在比试之时,须得小心注意些,点到即止。今日是喜庆之日,你二人万不可伤到对方。”
乌获和裘厘均抱拳应是。裘厘也略猜得到,魏冉的想法顾虑。心中未免有些不服,暗想道:便算他力气大于我,可搏击之术,却未必能胜得过我。
待乌获和裘厘,都休息好了之后,魏冉便命两人入场。又命家仆,把酒席杂物均移开些,为两人腾出更大的地方来。乌获和裘厘立于场中,互相对视,含笑抱拳为礼。两人各自退后了几步,便拉开架势。场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乌获和裘厘,双臂微张,眼睛全神贯注地瞪视着对方。围绕着对方,挪动着脚步,均在寻找着,彼此的破绽之处。
众人亦看得呼吸急促,血液加速起来。手中握着酒爵,半天未动。每人均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生怕错过了一个精彩动作。
忽然,裘厘大喝一声,左手一拳,便往乌获当胸疾速挥去。乌获反应亦极为迅速,右臂一曲,便格挡住了裘厘之拳。可裘厘左拳只是虚晃一招,右拳却是由下往上,猛地勾向乌获腹部。乌获叫了声“好”,侧身滑开一尺,险险避过了,裘厘的出奇之拳。
裘厘“嘿”的一声,欺身而上。一起脚,挟风踢向乌获的小腿处。如是被裘厘一脚踢中胫骨,骨节相撞。只怕,乌获的左腿,短时间内要不大灵便了。乌获自是知道其中之厉害,心如电转之下,立即急退了数步。裘厘一脚,便擦着乌获的小腿边而过。乌获反应之快,裘厘亦不由暗赞于心。
乌获暴喝一声,也发起反攻。手上一拳,虎虎生风,便向裘厘捣过去。裘厘忙扭开身,右手呈虎爪,往乌获手臂骨节拿去。裘厘自习空手搏击之术后,便勤练自己手指抓力。他一抓之下,便可碎裂刚石,巨树亦能插出五个洞来,非比寻常。可裘厘在捉住乌获手臂后,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坚硬结实无比。反是他的手指捏得生疼,不由心下骇然。
乌获立时手臂翻转,裘厘只觉手掌肌肉酸疼,五指便再拿捏不住而松开。乌获趁势,又是一肘猛砸向裘厘肩锁处,逼得裘厘赶忙倏地退身避让。
乌获和裘厘两人,其实只在须臾之间,便已过了数招。而且,招招险恶。两人的空手搏击之术,虽有不同。却又一样的精湛奥妙之极。厅中众人,只看到场中的拳脚翻飞,不免有些目不暇接。众人心神澎湃之下,不由齐声叫了声好。
乌获趁机而上,竟双拳齐出,一拳击向裘厘面部,一拳挥向裘厘右胸。裘厘一惊,把头一偏避过当脸一拳,然后双臂一沉,擒住乌获当胸之拳。裘厘正打算施于反击之时,乌获左手却变拳为爪,猛地往下一沉,掐住裘厘的肩上锁骨。人的锁骨,一旦被擒住,手臂便再发力不出。裘厘顿觉左臂一阵酸麻,肩上疼痛非常。
公子庆忌的空手搏击之术,是从行猎中得来。他专与猛兽互搏,拳法中掺杂了兽形,刚猛异常。而且,又专打人全身要害之处,实是厉害无比。裘厘一时大意,被乌获擒住,却也难于挣脱开来。
可裘厘毕竟也精于搏击之术,他拼着肩上的疼痛不顾,右手握拳,猛击向乌获腹下的软肋处。在击了数下之后,乌获终于闷哼一声,放开了擒住裘厘的右手。
乌获和裘厘两人,均未占到便宜,各自吃了点亏。两人互瞪一眼后,不由大笑一声,又拳来脚往地攻守起来。此二人,正是各有千秋,打得精彩之极。而每每有惊险动作,都引得众人惊呼出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只听场中“砰”地一声,裘厘一拳击中了乌获前胸,发出了一声巨响。乌获被击得,往后倒退了数步。裘厘心中一喜,忙冲身上前,欲再补一拳,好一决胜负。没想刚到乌获面前,乌获左手却一把卡住裘厘喉咙,右手捉住裘厘的裤腰处。乌获猛地大喝一声,双手往上一举。竟把和他差不多魁梧高大的裘厘,高举于头顶之上。
“啊!”众人看得大惊出声。
裘厘被卡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哼哼”闷叫,手脚一阵乱划。乌获虎眼暴睁,又猛喝一声,将裘厘往前一抛扔出。只听“通”的一声巨响,裘厘便被狠狠地摔到地上,半天也爬不起身来。
第六十章 咸阳大婚[本章字数:210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1 14:2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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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和傅原,皆惊得抢上前去,查看裘厘有无受伤。两人蹲下身去时,裘厘才喘过气,半支起身来,示意自己没事。裘厘朝乐毅和傅原苦笑道:“想不到,裘厘竟输得这般狼狈。”
乐毅微微笑道:“你没事便好,你们二人的比试,实在是精彩。又何必在乎,一时的输赢呢?”傅原亦点头称是。
裘厘呵呵一笑,爬起身来,对乌获一抱拳道:“乌获将军的空手搏击之术,实在高明,裘厘甘拜下风了。”
乌获笑道:“其实,乌获也佩服你的绝技。乌获从未像今天这般,打得如此痛快。方才,乌获打得兴起,竟把侯爷的吩咐,也给忘在脑后了。不曾伤到你吧?”
裘厘哈哈大笑道:“若要留手,打起来畏首畏尾,那还有什么意思?裘厘今日,也是痛快之极。改日,裘厘定再找机会,向乌获将军请教。”
乌获点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了。”乌获和裘厘相视大笑,手把着手,愈发地惺惺相惜起来。
魏冉和楼缓,看得亦是大乐。魏冉捋须笑道:“老夫今日,能得见如此精彩的比试,大慰平生矣!来,我们便为此,干上三大爵美酒。”
裘厘这才想起,魏冉说过。他是要赢了比试,方能去见桃儿。思及此,裘厘不由沮丧着脸,无精打采起来。
魏冉对裘厘笑道:“怎么?贤婿莫非还在为胜负之事,耿耿于怀吗?”
裘厘直言道:“不是,裘厘输给乌获将军,实是心服口服。只是,输了比试,便不能见到桃儿,有些丧气罢了。”众人一闻裘厘竟是在烦恼此事,均忍不住大笑起来。
魏冉大笑着摆手道:“本侯所言,只是为了激发你的斗志,又岂会真的阻你去见桃儿?待会宴席散后,你便自去找桃儿吧。”
裘厘闻言,眼中一亮,高兴道:“真的?”说完之后,见众人均含笑看着他。裘厘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乌获亦笑道:“幸好,不曾耽误裘厘去见美娇娘。否则,乌获的罪可就大了。”
众人心情极佳,笑谈间又推杯换盏,开怀畅饮起来。而裘厘,却在宴席上借口如厕,一溜跑到魏府后院,找桃儿去了……
惠风和畅,碧空万里。
眨眼间,便已到了楼府的亲迎之日。一大早,楼府的大门前,早已挤满了,来观看热闹的咸阳百姓。四周只见人潮涌动,每人脸上,都流露着兴奋之色。这场楼、魏两家的姻礼,可是由秦王亲持的。阵容之浩大气派,当不在话下。城中的百姓,均欲来一观姻礼盛况。
吉时是在午时,还有大半天的工夫。可楼府早已府门大开,只见往来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有从府中匆匆而出,置办物什的家仆。更多的是,纷纷请来观礼道贺的,一众秦国大小官员。便连在戍边不能亲来的将军们,也都派了亲将前来,送上贺礼。
好不容易等到了午时,吉时已至。
只听楼府中,礼乐之声大起。庞大的仪仗队伍,吹笙敲鼓出府。仪仗队伍之后,是队列整齐的侍卫军,威风凛凛。一辆披着红绸的金顶香车,随于侍卫军后,缓缓驰出。围观的百姓,望之登时一阵兴奋哄动。此驷马双辕的豪华轩车,便正是要往魏府,去迎接新娘的凤车。楼府前去迎亲的仆人、奴婢,均身着大红吉服,跟于香车左右两旁。
在迎亲的队伍走远之后,身穿红色新郎服的裘厘。便在乐毅、傅原,及楼府一众家仆、奴婢的陪同下,站于楼府大门前。等侯着,从魏府接回的新娘。而楼缓则是留在府中,在大堂上与大小官员应酬。
看到裘厘一副紧张万分的模样,乐毅不由笑道:“我算是见识到,成亲的麻烦了。其中烦碎琐事,简直让人看着头疼。”
傅原笑道:“待哪天,乐兄弟大婚之时,怎也免不得,要头疼一番的了。”
乐毅皱眉道:“还早呢!我现在尚无功业作为,不敢对终身大事,有何打算。倒是傅兄你,应该打算打算自己了。”
傅原闻言,不禁神情一黯。他心中之人,却已对他人有情,这又岂是他能强求的?傅原压下心头的抑郁之情,强笑道:“傅某现也暂未打算此事。还是裘厘的福气好,能遇到桃儿这般的好姑娘。着实是令人艳羡啊。”
裘厘闻言嘿嘿憨笑,紧张之情,便减了几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后,裘厘引长了脖子,终于看到了迎亲队伍的归来。
迎亲的队伍,在回来之时。比方才的阵容,却更为庞大了。除了原来的仪仗队伍、迎亲队伍,和护送的侍卫军外,又多了魏府的陪嫁队伍。魏府陪嫁过来的仆人、奴婢成群,或步行、或乘车,一行浩浩荡荡的。而陪嫁的嫁妆辎车,更是多至百余乘,蜿蜒跟于队伍之后。其气派壮观之情景,足够让咸阳城中观礼的百姓,眼界大开了。
在完成了亲迎之礼后,一对新人,便入了楼府大堂。魏冉的车驾,亦随后赶了过来。
楼缓亲出府门恭迎,拱手上前,对魏冉大笑道:“哈哈,亲家快请入府。大王想必很快便要到了。”
魏冉施步下车,摆手笑道:“先不忙进去。本侯在来的路上,已得知,大王的王辇出了王宫,正在过来的途中。你我便稍等片刻,恭候大王的王驾。”
果然未等得多久,楼缓和魏冉,便看到了秦王的王辇,在数千亲卫军的护送下。声势浩大,朝着楼府迤逦而来。
“恭迎大王。”楼缓和魏冉上前跪拜于地,迎接秦王。
秦昭王穿得亦是隆重之极,为显喜庆之氛,便连衣色,也由玄黑色改为了大红。秦昭王在王辇上站起身来,掀开玉琉金帘,对楼缓和魏冉笑道:“无须多礼。寡人今日,只是主婚之人。二位卿家,才是真正的主人。”
楼缓和魏冉相视而笑,恭请秦王进入府去。
秦王为裘厘和桃儿,主持了婚礼后。便与众臣同乐畅饮,席间喜庆热闹之极。而楼府和魏府,则大宴宾客三日。每日里,都是笙歌妙舞,宾主尽欢。
在三日之后,楼、魏两府,这场声势浩大的联姻,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第六十一章 魏府冲突(上)[本章字数:213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2 01:0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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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厘和桃儿,在大婚后七日。便按礼俗回门一趟,回魏府拜见魏冉。乐毅、楼缓和傅原,也一同前往。
午间时,魏冉便在雅轩中,设宴款待众人。因是家宴,众人便坐得较为随意。除了楼缓和魏冉,仍坐端首主席外,余下众人,均是随意而坐,无分宾主。在巡完客套之后,众人便无拘无禁的,畅快倾聊,饮起酒来。魏欣兰此时,便与桃儿坐在一起。两人执手相谈甚欢,仿佛有谈不完的话题般。两女时而娇笑出声,银铃之声,引得堂中众人瞩目相看。
魏冉捻须笑道:“桃儿,你现在已做了新妇,怎还和兰儿一般胡闹?应有些,为人之妻的矜持才是。否则,岂不让人笑话?”
桃儿闻言,俏脸微红,吐了吐粉舌。魏欣兰执着桃儿的手,对魏冉笑道:“桃儿生性活泼,要她故作矜持,实是难为了她。更何况,裘厘不就喜欢,桃儿这副模样吗?”
裘厘闻言嘿嘿笑道:“欣兰小姐,说得正是。”魏欣兰和裘厘说得有趣,众人皆是一阵大笑。
魏冉眼中别有深意,望着魏欣兰道:“兰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连桃儿都已嫁了人,你是否也该,觅一如意郎君,让你爹好安心了啊?”说完,魏冉便似有意无意地,看向乐毅、傅原两人。
魏冉在大堂上,公然说出此话。虽看似家常的玩笑之话,众人却能隐隐猜出其意来。魏冉颇为欣赏,乐毅和傅原两人。便想为魏欣兰,在他二人中择一佳婿。此时,他说出这话,明着是问魏欣兰的意见。暗地里,却是向乐毅和傅原做示意。
乐毅对魏欣兰,根本便无男女之情。而且他尚是年少,未解男女情事,是以不多理会魏冉的暗示。而傅原对魏欣兰虽是有心,但魏欣兰心中,却早已另有了心上人。此时面对魏欣兰,傅原只觉得心中苦闷之极。
魏欣兰低垂着头,贝齿紧咬着下唇,右手将衣角揪得死死的。桃儿见魏欣兰的脸色,有些变幻不定。不由有些担心,便低声唤了句道:“小姐……”
魏欣兰似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来。面对着魏冉,脸上神色一片坚毅。魏冉顿是心觉奇怪,魏欣兰的性格,一向温婉。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这般神情。
魏欣兰一字一字地道:“女儿已有心上人了。”
儿女之事,当由父母做主,哪能由女儿自作决定?魏冉不禁皱眉询道:“哦?是何人?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说着,魏冉下意识地瞄了下,乐毅和傅原两人。
魏欣兰玉手握成拳,似是在给自己勇气,咬唇道:“是一叫白起之人。”一听此名,楼缓便记起了。当日在庞城之时,魏欣兰曾要带一人同行,那人岂不正是白起?
“白起?”魏冉却从未听过这名字,不由发怒喝道:“白起是何人?”
魏欣兰从未被魏冉呵斥过,惊得身子一抖,却仍是鼓足勇气,继续道:“爹是否还记得?女儿在一年多前,随爹到咸阳,后来同姐姐在王母庙上香之时,女儿因一时贪玩,走失了方向。后被几个地痞掳去,险遭了轻薄。当时便是白起救了女儿,女儿那时却不知道,他的姓名来历。后来,白起调到庞城戍军,女儿到傅大哥处作客时。却正好在庞城中,遇到了白起。相询之下,才得知他的名字。女儿早已决定,今生非白起不嫁了。”
傅原闻言一阵苦笑,他与魏府早有交情。认识魏欣兰,屈指已有三年。而他在魏欣兰心目中的地位,却如同哥哥一般。始终不及,她只认识了一年多的白起。傅原只觉心中苦涩之极,遂举杯独饮,借酒浇愁。
魏冉听魏欣兰如此一说,脸上的怒气稍为缓和。一年多前的事,他自是记得的。
那时候,魏冉的两个女儿,到王母庙去上香。本来,魏冉是派了侍卫军随行护卫的。可后来回府的,却只有魏秋菊一人,魏秋菊声泪俱下,哭诉道小妹不见了。急得魏冉,遣出全府卫士,满咸阳城地搜寻着,魏欣兰的踪迹。可找了两个时辰,都未能找到魏欣兰。正在魏冉急得团团转时,魏欣兰便自己回来了。那时候,她是说有一人救了她,并送她回来。可她却不知道,那人的姓名,而那人在送她回到门口后,便径自走了。
当时,魏冉为报答女儿的恩人,曾张贴了全城告示,却始终不能寻得此人。魏冉捉到了,当日掳走魏欣兰的几个地痞后。一气之下,便把那几个地痞,全部处于了死刑。
魏冉稍思虞了下,口气亦缓和了许多,对魏欣兰道:“白起对你有救命之恩,我魏府,自当报答于他。他要钱财还是官位,爹都一律答应他。又何须你以身相许?兰儿,你的终身大事,可要考虑清楚。不要如此随便的,便做决定。”
魏欣兰却是一脸坚决,蹙眉道:“女儿的心意已决。白起此次,也随女儿到了咸阳。爹若是看到他,便知道,他是值得女儿托付终身之人。”
魏冉闻言顿是一惊,喝问道:“你居然瞒着本侯,把白起也带来了?”
“是!”魏欣兰豁开一切,点头道:“他现在正在家中。”
魏冉气得一阵吹胡子瞪眼,却碍于场中众人,不好对魏欣兰大发雷霆。便把气发在一旁的家仆上,怒喝道:“去,把白起给本侯找来。”这倒霉的随从,听命赶快跑了出去。魏欣兰担心地看着魏冉,怕她爹会对白起不利,却又不敢再出声询问。
好好的一场家宴,顿时变得气氛尴尬起来。但此是魏冉的家事,众人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众人只好各自聊些琐事,饮酒几爵,权当无事发生。魏欣兰坐于一旁,想到心酸之处,不由潸然泪下。桃儿则不断地,细言安慰着她。魏冉却是一言不发,神色不豫,独自喝着闷酒。
在众人均觉得,心中有些煎熬之时。白起终于在魏府家仆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白起进到轩中大厅,扫视了众人一圈,却完全未见畏色。旋踵又大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抱拳,朗声道:“末将白起,见过诸位大人。”
魏冉眯着眼,望着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沉声问道:“你便是白起?”
第六十二章 魏府冲突(下)[本章字数:2715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2 01:5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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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冉未示意白起起身,白起便一直单跪于地。可白起却完全不避让,魏冉眼中,所散发出的凛冽寒意。直视着魏冉道:“末将正是白起。”魏冉一生金戈铁马,杀敌无数。身上散发的杀气之重,便连他身边的副将,都不敢直视于他。而白起,只是区区一名上造小将,却能如此无畏。可谓是胆色过人了。
魏冉不免亦有些佩服,白起的勇气。便稍为收敛起眼中的精光,沉声道:“白起,你救了本侯的女儿有功。说吧,你想要什么报酬?不论是金银玉帛,良田美妾,又或是官名爵位。本侯定能满足于你。”
魏欣兰闻言一急,倾身叫道:“爹……”
魏冉却威严地瞪了魏欣兰一眼,不容她反驳地一挥袖,怒哼了声。魏欣兰登时不敢再做多言,眼中嚼满了泪花,委屈之极。桃儿见状,赶忙好言安慰于她。
白起望了魏欣兰一眼,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末将当日,救下了小姐,也只是一时无意之为。白起心中,并无他求。是以,白起也不敢,领侯爷的重赏。”
魏冉陡地拍案而起,怒斥道:“你此言何意?是否讽刺我魏府,知恩不报?还是,你一心妄想娶本侯的女儿,好让你可以一步登天?”场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楼缓忙在一旁相劝魏冉,拉他坐下。
白起却对魏冉的穰侯身份,无所畏惧,傲然起身道:“白起,只是区区一个上造。魏小姐乃是千金之躯,白起从未想过,要高攀魏小姐。侯爷多虑了。”
“你……”魏欣兰听白起说得如此无情,顿觉心中,更是悲愤难当。便再也忍不住,伏倒在案,放声恸哭起来。而厅中众人,闻魏欣兰哭得凄切,亦觉心酸不已。特别是傅原,更是拳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前去,往白起的脸上便是一拳。
魏冉听爱女哭得伤心,心中顿时心疼之极。望着白起时,魏冉眼中的杀机立现。一字一字地咬牙道:“你信不信,本侯现在便把你推出去斩了?”
白起目光熠熠,身子挺得笔直,眼眉眨也不眨,朗声道:“白起死又何惧?白起一心想报效秦国,既然不能战死沙场。那死于侯爷之手,亦无分别。”
魏冉脸色阴沉,一挥手道:“好,本侯今日便成全了你。来人!”
“慢着。”魏欣兰大叫着,跌撞跑出。跪挡在白起的身前,双臂一拦。望着魏冉道:“白起又犯何罪?爹若要滥杀无辜,那先把女儿也斩了。”魏欣兰的脸上,仍是泪痕交错,脸色苍白。可神情却是坚毅无比,一心要护住白起。
白起不禁有些感动,道:“魏小姐,你又何必为了白起,如此作践自己?”
傅原心中一酸,不忍再看魏欣兰如此凄苦。便站起身,对魏冉拱手道:“侯爷请息怒。傅某看白起,乃是栋梁之才。侯爷万勿因一时之冲动,而错杀了良才。”
乐毅起身哈哈笑道:“傅兄多虑了。侯爷乃是爱才之人,又岂会错杀良才?方才,侯爷不过是在,试探白兄罢了。”
魏冉脸上阴晴不定,亦不好再叫人去拿下白起。惟有望着乐毅和傅原,看他两人要如何为白起说情?
乐毅含笑走到白起面前,对白起道:“白兄可还记得,你我二人,曾把酒夜谈。白兄深韵兵法之道,其中一些见解,更是精辟绝伦。令在下茅塞顿开,获益匪浅。”
魏冉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不知道乐毅所说的,是真是假?而白起心中,亦大为奇怪。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把酒夜谈?
白起脸上,一片迷惑不解,正欲开口相问。乐毅赶忙对他施了个眼色,转身对魏冉抱拳道:“侯爷,在下下山之前,师叔曾将一部兵书,交到在下手中。命我为此书,寻一合适的主人。恰巧,我与白兄甚为投缘,而白兄又极善兵道。是以,在下认为,白兄正是,此书的最佳主人。我便依师叔所言,把此书赠与白兄,以了师叔的心愿。”
魏冉微眯着精目,捋须奇道:“此书何名?为何要将书赠与他人?”
乐毅望了白起一眼,便对魏冉笑道:“师叔一生精研兵法,此书本是他的一个弟子所著。师叔他老人家,欲将自己一生所学,传与世间有缘之人。故将此书交托与我,做此吩咐。此书名为《孙子兵法》。”
厅中众人,闻言皆是大吃了一惊。魏冉情不自禁地,向前半倾着身子,对乐毅急切问道:“可是军事大家??孙武将军,所著的《孙子兵法》?”
乐毅摇摇头,道:“此书虽是同名,但并非孙武将军所作。而是师叔的弟子??孙膑所作。孙膑,却是孙武将军的后世子孙。所以,此书是糅合了,孙武将军的军事奇谋。和师叔他老人家,一生所研的精妙兵法。此两者,相结合而成。实可谓是,天下第一的兵法奇书。”
厅中众人,均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此书之价值,只怕用黄金和城池,是衡量不出来的。此书若是公诸于世,只怕,中原列国间,便会为此书而天下纷争。无论是哪国拥有此书,一蹴而成为军事霸国的梦想,便将不远了。
魏冉闻言,更是全身颤抖,激动不已。他是军戎出身,此书的重要性,谁又比他更清楚?
白起也料想不到,他和乐毅在素无交情之下。乐毅竟会把如此贵重的书,授与了他。白起不禁目含感激,声音亦有些微微变调道:“此书如此贵重,白起如何承受得起?”
其实,鬼谷子把《孙子兵法》交予乐毅之时。只是要乐毅,有时间便多参研此书,将来或有用处。却从未要他,将此书传与别人。乐毅此次,为了帮助魏欣兰。竟把宝书拿出来,大方地拱手送人。魏冉器重军事之才,若无此书相助,魏冉恐难对白起,会有另眼相看了。迫于无奈之下,乐毅只好行此一策。也不管,鬼谷子日后知道,会不会气得跳脚了。
乐毅靠近白起,小声地道:“如你日后,对不住魏小姐。我便向你收回此书。”白起闻言心头凛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魏欣兰在白起身侧,自是听到了乐毅之言。魏欣兰心知,乐毅献出如此贵重之书,完全是为了帮助她。如此大恩大德,实教她无以为报。魏欣兰目含感激之色,望着乐毅。乐毅亦朝她微微一笑。
楼缓收回心头巨震,颔首抚须,和颜悦色地对魏冉笑道:“白起既是将领之才,又有乐毅的宝书相赠。亲家翁,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魏冉沉思了片刻,捻须对白起道:“白起,既然大家都为你求情。乐先生又如此厚意,赠你兵家宝书。那本侯,便不再追究你无礼之过。但你想要娶本侯的女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待你日后,有了战功,本侯才能对你加以考虑。你明白吗?”魏冉的口气已不再强硬,摆明是愿给白起一个机会。众人闻言,皆是心喜不已。
白起单膝一跪,抱拳道:“白起明白。白起定不辜负,侯爷和小姐的厚望。”白起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像方才,一副拒人于千里的神情了。也绝口不再提,高攀不起魏欣兰之类的话。而白起明着,是对着魏冉承诺。可他跪的方向,却是偏向着乐毅,其实是暗向乐毅做承诺。魏欣兰心中一阵欢喜,心知此皆是乐毅的功劳,不由又感激不已地望向乐毅。
众人见此事,已顺利解决,心中亦是轻松下来。
而魏冉则语重心长地对白起道:“白起,你回去后,可得认真地研读此兵书。万不可辜负了,乐先生的一番盛情。”显然,魏冉心思老辣。也早已猜知,乐毅所言不实。这赠书之举,只是为了相助魏欣兰罢了。但魏冉亦不戳穿。如果,白起真能学得《孙子兵法》,日后,他必有助于自己。做他魏冉的女婿,又有何不可?
“白起明白。”白起神情肃穆,恭敬地点头应允。
第六十三章 离开秦国[本章字数:209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2 02:3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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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觉得,自己在秦国之事已了,可以放心回灵寿了。便举爵向厅中众人一敬,笑道:“在下在秦国,耽搁的时日已久。这几日间,便想返程回家了。特向诸位告知一声。”
楼缓、魏冉、傅原、裘厘等人,闻言皆是一怔,众人虽知,乐毅要离秦回家,是迟早之事。但乐毅真正要走之时,众人皆难掩心中的不舍之情。魏冉仍想再做挽留,眯眼道:“乐先生,不能再迟些日子回去吗?现在已是秋季,再过得几月,便要入冬了。乐先生不如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再走亦不迟啊。”
乐毅笑道:“多谢侯爷之盛情,但我已是归家心切,不想再多做耽搁了。何况,在下返家,亦不过数百里之遥。如途中不出意外,不到入冬,便可回到了。”
楼缓毕竟是老练世故之人,便对乐毅哈哈笑道:“乐毅说得极是,老夫也不再多留你了。老夫只盼,你能早去早回,早日回来秦国。说不定,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便又能再见面了,岂不快哉?”
傅原亦含笑道:“乐兄弟,勿要让傅某久等啊。”
裘厘却站起身,对楼缓大声道:“楼公,裘厘想跟随乐先生。”
楼缓闻言奇道:“你为何想要跟随乐先生?”
裘厘翁声道:“因为,裘厘佩服先生。更何况,先生对裘厘有救命之恩。裘厘早打算,这辈子都跟随着先生,以图回报。”
乐毅颇有些哭笑不得,对裘厘道:“我现在尚无官名爵位,裘厘,你跟着我,又能有何作为?更何况,你现在新婚燕尔,又怎能弃娇妻于不顾呢?”
裘厘闻言,不由为难地看着桃儿。楼缓不由笑道:“这样吧,待乐毅回到秦国之后,你再跟随于他。可好?”
裘厘沉思了片刻,朝乐毅点头道:“那好,反正裘厘日后,是定要跟随先生的。先生可要信守,今日的承诺。”
乐毅无奈地苦笑了下,他哪有对裘厘许下承诺了?但也只好道:“好,一言为定。”
魏冉双手捧爵,朝乐毅笑道:“乐先生,既已打定了主意。今日,便请开怀畅饮,不醉无归。”
“说得正是。”楼缓、傅原、裘厘几人,亦一同举起了手中酒爵。
众人盛意拳拳,乐毅自不推辞,便也举爵与众人同饮。乐毅离别在即,众人当然是各自放开心事,只管开怀畅饮。酒宴饮至最后,一众人等,皆已是酩酊大醉。
……
三日之后,乐毅已打点好一切,准备离秦返家了。
这一日,正是秋风送爽,万里晴空。
楼府和魏府,齐来为乐毅送行。而秦王虽不便前来,却也派了使者来替代。一行人浩浩荡荡,边走边聊。而楼、魏两府之一行众人,直把乐毅送出了咸阳城外二十里,仍是不舍得分别。
乐毅只好停下脚步,对众人抱拳道:“人生有聚有散。在下此去,定还会回来。诸位便请留步,送到此处便可。”
楼缓喟叹道:“想不到,才与乐先生短短相识了数月,这便要分开了。老夫一想起,这几月来所经历之事,便委实不愿与先生分别。”
魏冉虽是和乐毅,交情不算太深。此时却也是一副不舍的模样,低头叹息了声。
裘厘心情一阵激荡,上前一把捉住乐毅的手臂,粗声道:“先生,请快些回来。先生不要忘记了,裘厘这辈子,都要跟随先生的左右。”傅原并未说话,也是上前把着乐毅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乐毅左右望着裘厘和傅原二人,心知自己虽在秦国不久,可这二人,对他的情谊已逾兄弟了。乐毅微微含笑,各拍了两人的手背一下,轻声道:“放心吧。”
魏冉命手下随从,将美酒从马车上卸下,为每人都倒了满满的一爵酒。魏冉便双手捧爵,对着乐毅道:“本侯便不再罗嗦了,乐先生请饮得此爵,还请路上珍重。”
众人闻言,皆举爵朝着乐毅。乐毅微笑着,捧爵一仰颈,将酒一饮而尽。众人亦跟随着,饮尽了爵中之酒。乐毅顿觉心中豪兴大发,哈哈朗声一笑,向众人抱拳道:“在下这便走了。但愿,在下能早日回到秦国,与诸位相见。”
楼缓笑道:“老夫定备酒扫榻,恭候乐先生回秦。”
乐毅再一抱拳,翻身上马,又对众人环视了一圈,道:“告辞。”
而乐毅正准备拉转马头,扬鞭策马而去之时。却听得有人唤了一声道:“乐先生,请留步。”
众人闻言,皆寻声望去。只见楼缓的夫人虞柔,正步下香车。嫣然巧笑,在丫鬟的相扶下,往乐毅莲步款款走来。
乐毅不由奇道:“夫人,还有何事要吩咐在下?”
虞柔轻笑道:“乐先生,有大恩于楼府。是以,妾身想送先生一件绝世宝物。”众人闻言皆是好奇,可放眼望去,虞柔却根本未带一物。不知她所说的宝物,又在何处?
楼缓亦不知,自己的娇妻打得是什么主意?他也未听虞柔说过,要送什么宝物给乐毅啊?更何况,楼缓和魏冉,几次三番要送厚礼给乐毅,均被乐毅一一推辞了。乐毅又怎会收下虞柔之礼?
果不其然,乐毅赶忙推辞道:“在下不敢受夫人之礼,还请夫人收回。”
虞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扬,笑道:“太迟了,还望先生,好好珍惜妾身送你的宝物。”说完,虞柔便转身走回香车,也不多做解释。只弄得场中的众人,是一头的雾水。众人不得以,惟有把疑惑的眼光,移向楼缓。
可楼缓此时也是一脸茫然,满心的疑问。面对着众人的置疑,楼缓也只有尴尬一笑道:“内子有些莫名其妙,大家勿要去理会太多。乐先生,便请启程吧。望君一路顺遂。”
“在下告辞了。”乐毅闻言,也只好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向众人一抱拳,又道了声别。一夹马腹,跨下的千里良驹,便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往前急驰而去。不一会,乐毅的一人一马,便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大道中,只留得一片烟尘弥散。
众人伫立望了良久,终于依依不舍地折转车马,往咸阳城而回……
第六十四章 白马西风[本章字数:2150最新更新时间:2009-08-01 03:04: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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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从咸阳而去,尚须经宜阳,再到周室都城洛阳。从洛阳出后,到韩国荥州,接着转由魏都大梁。到大梁后,便可乘舟由济水北上,至赵都邯郸。再转从陆路折往西行,然后才能回到灵寿。按路程估算,也将近有千里之遥。若不加快脚程的话,怕是不能在入冬之前,赶回灵寿了。乐毅骑在马上,望着掌中简易的地图,暗自计量着行程,和计划所需路经之地。
乐毅正纵马驰骋之际,却远远望见。前方一里多处,有一骑正伫在道旁,似在等人。因距离甚远,乐毅也看不大清楚,马上之人的模样,心中不甚在意。
可乐毅越来越靠近,前方之骑的时候。马上之人的容貌,已逐渐落入了眼中。乐毅剑眉一挑,心中诧异不已。前方马上之人,竟然便是虞月。而虞月所等之人,也似乎正是乐毅。她正嘴角含笑,等着乐毅策马弛来。
乐毅接近虞月之时,便收缰放慢了马速。慢慢靠近虞月之后,勒马停于虞月面前。乐毅左右环视了下,但除了虞月外,便再无他人了。乐毅不由疑惑问道:“月儿,你怎会在此守侯?怪不得,方才未见到你来,原来你竟在前面此等我。”
虞月从容一笑,答道:“月儿要随乐大哥同行,自是在此等你了。”
乐毅闻言一惊,道:“月儿,你可是在开玩笑?乐大哥此行,离秦国有千里之遥,你怎能与我同行?况且,你姐姐和楼公,知道此事了吗?”
虞月摇头微笑道:“月儿并非玩笑之话。而且,姐姐已经知道了。姐姐亦会和姐夫说明的,乐大哥无须担心。”
乐毅不由眉峰紧聚,心中暗忖:原来,楼公尚未知道,月儿私跑了出来。可是,月儿又为何要跟随自己?乐毅不由向虞月好言相劝,让她回去咸阳,不要跟着他奔波受苦。虞月却是执意不肯。
此时。乐毅心中却猛然醒起。他在临行之时,虞柔说的一番,怪异难解的话。难道,她话中所提起的“绝世宝物”,指的竟是月儿?一思及此,乐毅更是满眼疑惑,紧望着虞月。心中思绪数转,一时难断。
虞月微偏螓首,不懂乐毅怎变得,一脸古怪表情地看着自己。虞月芳心微乱之下,不由脸上微红,垂首道:“月儿是不是,很让乐大哥讨厌?乐大哥,若是不愿意月儿绊住你,你直说便是了。”
一见虞月伤心失落,神情有些黯然。乐毅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月儿你误会了。”说完,乐毅暗自观察了虞月一番,却见她一副单纯的模样。乐毅不由试探地道:“月儿,乐大哥方才,与楼公、穰侯他们告别之时。你姐姐对我说,有一件绝世宝物,要赠送与我。我一直都想不透,不知道她说的,可是月儿呢?”
“什么?”虞月闻言也吃了一惊,眼神有些慌乱道:“姐姐,真的是如此说了?”
见乐毅郑重地点了点头,虞月顿是娇羞不已。眼睛不敢直视乐毅,只是偏头望向别处。半晌,才用眼角偷瞟了乐毅一眼,细声道:“姐姐说的,或是月儿吧……但姐姐的意思,应该是,怕乐大哥一路行程辛苦。要月儿好好的,沿途服侍乐大哥呢……”说完,虞月心中,不由暗骂自己的言辞之蠢。如此蹩脚的说辞,乐毅又怎会相信?
乐毅虽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轻吁了口气,笑道:“你姐姐,对我太关心了。”
虞月闻言,不由惊讶地望向乐毅。目光闪动,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机智卓绝,平定了秦国叛乱。让秦国君臣,都奉为军事奇才的乐大哥吗?怎会这般轻易,便相信她所说的话了?
乐毅却不知虞月心中的想法,又对虞月笑道:“可我对月儿,便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般。又怎会要月儿服侍我呢?”
虞月闻言,身子不由微微一颤。眼光有些哀怨,却不敢望向乐毅。良久才幽幽地道:“月儿怎敢高攀乐先生?月儿自知身份低微,又怎配乐先生视若妹妹?”
虞月神情变得凄楚,而且,连称谓也从“乐大哥”,改回了“乐先生”。乐毅心头一震,不明白,虞月怎会有如此变化?乐毅不解女儿家心事,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乐毅故作大笑道:“月儿取笑乐大哥了。月儿又怎会是,身份低微呢?月儿别忘了,你可是有个,在秦国官位显赫的姐夫啊。而且,你们姐妹二人,又是越女剑派的传人。恐怕,也是乐大哥高攀了月儿才对。”
见虞月仍是低头不语,神情抑郁不乐。乐毅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说错话了,竟惹得虞月这般不开心。乐毅忙顾左右而言他,又道:“月儿,你若要随我同行,怕是会一路辛苦。你一个女儿家,可受得了?”
虞月望了乐毅一眼,神色终于恢复了平常。叹了口气道:“不瞒乐大哥,月儿此次,要随乐大哥同行。其实,亦有目的。”
乐毅闻言不由奇道:“月儿有何目的?”
虞月望向远方,轻声道:“乐大哥是否还记得?月儿说过,我们姐妹二人,是随父亲逃亡到赵国。而我们的母亲,却已是十年未有消息了。月儿是想随乐大哥同行,经过赵国时,打听我娘的下落。不知她是否,有到过赵国,寻找我们父女三人?月儿是想试下,能不能有线索,找到母亲?月儿也知,此事难如登天。但总要去做过之后,方能甘心。”
乐毅心中微凛,出言安慰道:“放心吧,月儿。乐大哥定会帮你,一起寻找你娘的。”
虞月对着乐毅,倩然一笑道:“那乐大哥,不反对月儿跟着你,一同上路了?”
乐毅哈哈一笑,“诧”地喝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便已策马越过了虞月,往前驰去。乐毅回头大笑道:“月儿,还不快些跟上来?若跟不上来,乐大哥可就不等你了。”
“乐大哥,你耍赖。等等月儿。”虞月一声娇笑,忙拉转马头。娇叱一声,便策马往乐毅追去。
十里凉亭,西风古道。
远处,只闻得爽朗的大笑声,伴着银铃般的娇笑,越行远去。乐毅和虞月两骑,并排驰骋,往前方疾驰而去。只扬得,身后一阵滚滚烟尘弥道……
第三卷 沙丘之乱
第一章 途经洛阳[本章字数:302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3 01:4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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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位于洛水之边上,故亦称洛邑。是周公、召公,于西周初年所营建,原本却非周王室都城。后来,周平王东迁后,才定都于洛阳,称为王城。而洛阳城,没有咸阳城的规模大,城为长矩形,东西宽五里,南北长七里。城墙不甚高,乃夯土筑成,城内道路平阔,建筑大多朴实无华。
虞月初离秦地,显得颇为兴奋。只见她入了洛阳城后,便四处地东张西望,一切均感觉新鲜之极。
乐毅看到虞月,犹如孩童般的模样,不禁摇头晒笑,有些宠溺地道:“月儿,你怎么像个猴子似的,到处张望啊?别人若是不知,定说我们,不知是从哪处山野里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虞月闻言也不生气,偏头对乐毅露齿一笑道:“月儿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啊,可不比乐大哥你,这般见多识广呢。”
乐毅呵呵笑道:“其实,我随师父在山中,一待便是十年。这也是我,第一次到洛阳而已。要说起来,乐大哥才是,真正没见过世面的山野鄙夫呢。”
虞月一笑道:“那乐大哥却为何所知甚多,对列国之事,均了如指掌呢?”
乐毅道:“因为,师父他老人家,最喜周游列国。是以,对诸国间的地理人文、时势政事,他老人家均知之甚详。乐大哥所知的一切,都是由他老人家所传授的。”
“原来如此。”虞月螓首微颔,继续向两边道旁张望。只见所经之处,周室的子民峨冠宽服,神态谦和。路人相遇时,亦拱手为礼。虞月又转头对乐毅笑道:“乐大哥,你觉不觉得,周室的民风,和秦人有些不同?”
乐毅笑道:“月儿说的是,两国间礼俗的不同吧?其实,中原列国间的礼俗,均有不同。周礼庄重却不烦琐,鲁却守礼最严,赵、魏、韩礼多而繁,齐重乎大礼而疏小节。而秦风彪悍,对礼节之事,便稍有些看淡。”
虞月闻言,受教地点了点头。
看着洛阳城内,闾里间,百姓安居乐业。街巷道旁,时有小儿嬉戏追逐,氛围一片安详。乐毅微叹道:“我曾经听师父说过,‘周人多福’。今日一见,果是如此。现今时局动乱,列国纷争。生逢乱世,百姓命如蝼蚁。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周室的百姓,能如此安居乐业了。”
虞月眼含疑惑,不解问道:“这又是因何缘由呢?”
乐毅解释道:“周王室,虽是地处中原之腹,壤接魏、韩、郑三国。可周王室境壤太小,魏、韩、郑三国,对周室之地,均不感兴趣。且周室虽已王权不在,可名义上,毕竟仍是天子。诸侯列国,亦不欲犯天下之大不违,而对王畿之地用兵。而周王室自身,亦无力对诸侯列国用兵。周天子和卿大夫,也只有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了。所以,周室的子民,便少有战祸之扰,过得最为舒心惬意。”
虞月点头道:“怪不得,这里的民风,如此的淳朴详和。月儿在想,如果中原各国间,也能互不侵犯。那天下的百姓,便不会受战火殃及,过得如周室百姓一般好了。”
乐毅闻言叹息道:“难得月儿,有如此仁及天下之心。可天下局势,又岂是一、二人,便可以改变的?”
乐毅不禁想起,诸侯国间,为争夺土地城池,连年战火不息。而受战火荼毒的,却是各国的百姓。各国的百姓,平时生活在国家苛政之下,而一旦爆发战争时,却被国家征集上前线去打仗。弄得土地无人耕种,国内一片荒芜。而各国的军队,更是血腥残暴。一旦破城,便对城内的百姓血洗屠杀,奸淫掳掠。百姓所受之苦,列国的君王大臣,又有谁去关心过呢?
虞月见乐毅神情悲伤,不免有些耽心。
乐毅见虞月正默默注视着自己,脸上一片担心之色,便不由岔开了话题道:“月儿可知,周室二百多年前,有一圣人。月儿方才的想法,便与这圣人,有些不谋而合呢。”
虞月闻言,不禁好奇问道:“乐大哥,你说的圣人是谁?”
乐毅微微笑道:“乐大哥所说的圣人,名为老聃,周人又尊称其为老子。老子曾经所谈,天下的理想之状便是:‘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便是说,列国间互不侵扰,临国之民,各不逾界。月儿方才所说的,不是与此有些相同吗?”
虞月讶异道:“原来,早有圣人做此想法了啊?乐大哥,你多说一些圣人的事,给月儿听听。月儿十分好奇呢。”
乐毅点头笑道:“月儿既有求知之心,乐大哥自然满足于你。”
虞月嫣然笑道:“多谢乐大哥,能和乐大哥在一起,让月儿又增学了不少。”
乐毅哈哈一笑,拧眉沉思了片刻。便开始对虞月,娓娓说起,老子的传奇典故来。
老子本名老聃,又名老阳子,字来。老子自幼聪慧,静思好学。少年时,便已通天文地理,博古今礼仪,善观星测象之事。而老子勤学博才,天下无人再能授业于他。老子求知若渴下,得知守藏室,乃是周王室典籍收藏之所。集天下之文,收天下之书,汗牛充栋,无所不有。老子便向周景王,自荐为守藏室史。数年之间,便已读书万卷,学究天人,名闻遐迩。
鲁国圣人孔子,便曾率门徒,亲赴成周,以求教老子的学说。而孔子在得到老子教授后,曾对自己的弟子叹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用网缚之,游者可用钩钓之,飞者可用箭取之。至于龙,吾不知其何以?龙乘风云而上九天也!吾所见老子也,其犹龙乎?学识渊深而莫测,志趣高邈而难知;如蛇之随时屈伸,如龙之应时变化。老聃,真吾师也!”老子学术之高深,由此便可见一斑。
虞月听得入迷,笑道:“在月儿的心中,乐大哥亦是饱学之士呢。”
乐毅笑道:“月儿太夸奖了,这些事,我也只是看古籍所载而已。现今,老子的学说,尚流传于世,只是少人知道罢了。”
虞月问道:“为何少人知道?难道,老子不曾收有门徒,著书立作吗?”
乐毅道:“老子所收的门徒并不多,其中有一个弟子,是宋国人,名为庄康。庄康有一孙,名庄周。便是由庄周,继承和发展了老子的学说。让老子的思想,尚为世人所知。庄周学识通天,亦可谓是一代圣人。只是,他在二十年前,便踪迹匿藏。不知,是否还在人间了?而老子一生,只著有一书。此书的由来,还颇有些典故呢。”
虞月好奇问道:“老子所著之书,又有何典故?”
乐毅笑道:“当年,因王子朝之乱,老子便决定辞官归隐,离周西去。而他欲出中原,而去西域,则须经过秦国函谷关。函谷关的守关官员,名关尹,字令喜。他少时即好观天文,爱读古籍,修养深厚。一夜,关尹观天相,忽见东方紫云聚集,其长三万里,形如飞龙,由东向西滚滚而来。关尹见紫气东来,知有圣人西行。而关尹早闻老聃大名,心想,莫非是老子将来?于是,便派人清扫道路四十里,夹道焚香,以迎圣人。”
乐毅稍停了会,又接着道:“果不其然,第三日午后。关下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倒骑着青牛,缓缓而至。关尹心知,此人便是圣人老子了,忙上前磕拜迎接。老子亦听闻过关尹,知其为大智慧者。关尹趁老子欲出关之机,请求老子著下一书。老子原是不肯,关尹便请老子住在函谷关,不放其出关。老子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为其著书。老子将其一生智慧,逐言写在简牍之上,扬扬五千字,共分上、下两篇。关尹得此一书,如获至宝,日夜研读。最后,关尹大叹,得老子一书,便再不愿做守关之官了。关尹后来,果然辞去了官位。随老子一同出关,往西域去了。”
虞月听完,不由惊讶道:“这关尹令喜,竟敢强迫圣人著书?”
乐毅微笑道:“若是没有关尹,老子又怎会留下了,旷世之作?那后世之人,也无从瞻仰先圣的思想了。说来,也该多谢关尹的‘无赖’才是。”两人说笑之间,便已到了洛阳城的东城门。
乐毅骑马靠近虞月,戟指一指,道:“看,前面便是,洛阳城的东城门,我们快出洛阳城了。”
虞月颔首应了一声,目光熠熠发亮,直望着前方。
乐毅望着城门,转头对虞月笑道:“月儿,乐大哥便再说个典故,与你听吧。这洛阳城的东城门,亦称鼎门。是当年,大周灭了殷商之后。将九鼎运经洛阳,由此门而入,而因此得名……”
乐毅、虞月两人的谈话之声,渐已远去。两人的身影,也最终消失在洛阳城的东门外。
第二章 邂逅相遇[本章字数:2260最新更新时间:2009-08-04 01:20: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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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郑风.野有蔓草》
乐毅和虞月,离开洛阳城后。不紧不慢地,又行了十余日。经过了韩国荥州后,今日,便已抵达了魏国都城??大梁。
大梁城处于中原腹地,地势平坦。而城外三面环水,城内河湖纵横。当年吴王阖闾,派伍子胥修建的鸿沟水渠,亦从城内经过。所以,大梁素有“北方水城”之称。
大梁为魏国的都城,又是中原交通枢纽,城内商业极其发达。只见,城内人踵相接,行人熙熙攘攘,有如过江之鲫。乐毅和虞月两人,也只好下马而行。
虞月新奇地四处张望,对乐毅道:“乐大哥,这里好热闹呢。我们经了几个大城,都没大梁这般热闹的。甚至是咸阳,也没见过有那么多人啊。”
乐毅笑道:“大梁城,原先只是一片蓬泽之地,有黄河、济水交汇于此。最初是由郑庄公,于此建邑,取名为启封。而数十年前,魏惠王由安邑迁都于此。才开始扩大启封,构筑城池,取名为大梁,定为魏国都城。大梁为中原四通之地,往来的商贾,均在此交易货物,所以才会这般商业发达。别国之中,怕是没有大梁的热闹繁荣了。不过,乐大哥亦听闻,魏王前个月刚登基。这或许也是,大梁城如此热闹的原因之一吧?”
虞月笑道:“乐大哥,真是知之甚详。”
乐毅揉了下虞月的头,笑道:“你乐大哥的祖籍,便是魏国。我乐家在大梁城外,还留有祖屋呢。祖父一直教导于我,勿要忘了自己的本源呢。”
虞月吐了吐粉舌,道:“原来如此。乐大哥,现在天时将晚。那今天,我们是不是,要到乐大哥的祖屋去,住宿一晚呢?”
乐毅心思一动,有心要戏谑捉弄虞月一番,便故意吓唬道:“那老屋子,久未住人,恐怕早已残破不堪了。月儿若是不介意,与蛇虫鼠蚁为伴,那我便带你去吧。”
女儿家,最怕蛇虫鼠蚁之类。天性使然,虞月一听乐毅之言,心下已是毛骨悚然。她生怕,今晚真要住宿到乐毅的祖屋,不由蛾眉微蹙,急急脱口而出道:“不要,月儿不去。”
乐毅见虞月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虞月才方知上当,嗔得直跺玉足。
乐毅对虞月笑道:“走吧,我们去找吃饭住宿之处。”好在虞月的生性温柔,气了一会,便不再计较乐毅捉弄自己,遂点头随乐毅而行。乐毅向城中的俚人,问清了酒肆驿馆所在方位。便带着虞月,往城中的东南方向而去。
大梁城中的酒肆区,环境颇为幽雅惬意。中间一条青石大道,道路一旁,为酒肆楼榭。而另一旁,却是惠济河。碧水绿杨相映间,直教人心旷神怡。酒肆区建于此处,可让人在用膳之余,又能观赏到美景,别有一番风趣。
虞月随着乐毅,一路观望,路过了几家酒肆,均觉得不甚满意。最后,二人终于看到了一家,规模较大的酒肆,挂牌名为“云宾楼”。虞月抬起玉腕,指着“云宾楼”。偏头对乐毅询道:“乐大哥,我们便在此处用膳,可好?”
乐毅抬头望了一眼,便点头笑道:“好,便依月儿的。”
两人走近“云宾楼”时,楼中的小厮,忙不迭地迎了出来。而乐毅和虞月,刚把马匹交与小厮,正打算步入酒楼之际。却突然听到,前方的街道中,响起一片大惊小叫。只见,本来拥挤的人群,此时却纷纷惊叫着,往两旁躲避开来。
乐毅和虞月对视了一眼,不知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人不由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状况。
只见,前面的人群分开之处,有一辆马车,突刺里闯了出来。此为酒肆区,街道并不甚宽敞。可这辆马车,却丝毫没有减速,反而是全速地朝前驰来。马车上的御者,却不管两旁指责大骂的人群。只是脸色惨白,大声嘶喊道:“快让道,快让道。”
马车“咕隆”的轮响声,已越来越近。乐毅看得不由怒火中烧,大喝道:“岂有此理!大街之上,竟敢如此横行无忌?”在马车快速驰近之时,乐毅跑前几步,纵身一跃,竟跳到了马车之上。虞月来不及阻拦,不由吓得惊呼出声。
乐毅上到车来,便一把揪住驾马之人的前襟。却徒地发现,此人的年纪极轻,可能比他都还要小上一、两岁。乐毅见这御者的脸上,已是一片煞白,像是撞到了什么惊恐之事般。
但乐毅亦不及细想,开口便怒斥道:“如此拥挤之地,你竟敢横冲直撞。视他人性命于无物吗?”
这少年御者,顿被乐毅的怒气骇住,脸色更是渗白吓人。可他一想到,此刻的情况危急。忙着急地对着乐毅,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不是的……”
可乐毅此时,却已来不及听他的解释了。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受了惊吓,已至于完全失控。两马嘶鸣着,往前狂奔而去。眼瞧着,便要拉着马车,撞上道旁的石栏了。而石栏之下,却正是滚滚的惠济河。
围观的人群,看到如此险情,顿是一片惊叫哗然。虞月亦急得惊叫出声,却苦于措手无策,只急得她眼泪直在眶中打转。那少年御者,更是惊得不知如何反应了。目光失神,呆若木鸡,坐着一动未动。
乐毅猛地大喝一声,一手抄起马缰,用劲一拉。两马被缰绳勒得生疼,悲嘶一声,马头往旁一偏。可马车往前的冲势,仍旧是止不下来。此时离石栏,已不过十步远了。
“呛”的一声吟响,乐毅果断地拔剑出鞘。挥手剑光闪过,马车前,连接着马匹的辕木,立被乐毅一剑削断。
马匹脱离了辕木的束缚后,更发足撞向石栏。只听“彭”的一声巨响,石栏被大力撞烂。两马便悲鸣着,摔了下去。只见,马身在河中一起一伏。不一会,便被滚滚的河水吞没不见。
可马车前冲之势未消,而两个车轮又平衡不住,立即便要往前翻车了。引得围观人群,更是惊叫连连,心都已被提到嗓子眼去了。乐毅心中仍保持着镇静,将那驾车少年的前襟,一把捉起,提着那少年便扔了下车。
而乐毅正打算,也跟着跃下车之际。却听到后面车厢中,传出了一声娇呼。乐毅回头一望,只见车厢内有一人,被车身的前翻之势,猛抛了出来。在未及细看之下,乐毅便伸臂接住被抛出之人,一跃而跳下了车去。
第三章 惩治恶少(上)[本章字数:236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3 02:55: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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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乐毅抱着人,跳下了车后。便见整个车身,往前翻滚,狠狠地摔落石栏之下。车身已摔得粉碎,残骸落入惠济河中。
乐毅回头望了一眼,见幸得无人受伤,心中才稍为安定下来。而心情平复之后,乐毅才觉得,自己怀中所抱之人,竟是触手柔软。鼻下,亦闻有一股,幽兰般的香气袭来。乐毅不由微微一怔,忙低下头去查看。却只见,一张国色天香的玉脸,正惊恐失措地对着自己。
乐毅这才知道,他怀中所抱的,竟是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只见怀中的女子,眉若青山,眼若秋水,鼻若悬胆,红唇欲滴。美得便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从画中走下来的仙女一般。
此时,她惊魂未定之下。一双玉手,紧紧地附在乐毅胸前。粉面煞白,娇唇微张,脸上一副我见犹怜之状。
“乐大哥!”、“小姐!”两声急切的呼唤传来,顿把乐毅从失神之中,拉了回来。只见,虞月和那驾车的少年,正焦急地跑了过来。乐毅赶忙把那怀中女子,放下地去。
“乐大哥,你没事吧?”虞月一跑近乐毅,便立即着急地,查看着乐毅的周身上下。
乐毅摇头一笑道:“没事,月儿不用担心。”可虞月的脸上,却仍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模样。
那驾车的少年,也在一旁,焦急地对那女子喊道:“小姐,你没事吧?”
在那少年急切的呼唤下,那美貌女子,才终于回过神来。只见她惊恐慌乱地瞪着乐毅,声音微颤,娇声叱道:“你是何人?难道,是公孙愕仑手下的恶人?”
“公孙愕仑?公孙愕仑是谁?”乐毅和虞月互望了一眼,不禁被那女子的质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公孙愕仑,便是……”那女子身旁的少年,正要解释。街道的一头,却传来了连声粗鲁蛮横的叫喝声:“让开,让开。”
那绝色女子和那少年闻声,立即转头望去,不由脸色剧变。那女子惊恐之下,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乐毅。
乐毅望到这女子,楚楚可怜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凛。暗忖到:莫非,那前面呼喝之人,便是他们所说的,公孙愕仑?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之间,又究竟有何恩怨?
只见,前面的人群,已被一众人蛮横地分开。十余个满脸蛮相的壮汉,正簇拥着一人,耀武扬威地往前走来。
乐毅眼中暗蕴精光,伫立一旁,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在十几个壮汉簇拥下的,是一名华衣高冠的公子爷。年纪约有二十五、六,唇红齿白,长相倒也颇为俊俏。只是他眉宇神情之间,骄浮之气太盛。让人见他,心生不起好感来。
这华服公子,一见到站在乐毅身旁的女子时。顿是眼中一亮,故作潇洒地走上前来。对着那女子拱手揖礼,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秋彤小姐还未走远,在此等候在下。真是让愕仑,受宠若惊了。”
此人简直是恬不知耻。和秋彤壮起胆色,冷哼一声道:“公孙愕仑,你不用假惺惺的!本小姐看着便恶心。”
见眼前的女子出言不逊,那公子爷身后的十几个壮汉,齐声大喝道:“大胆,竟敢对我家少爷无礼?”
公孙愕仑一抬手,瞪了他手下的家勇一眼,喝斥道:“你们怎可对佳人无礼?”然后,又对着和秋彤,施礼笑道:“秋彤小姐勿怪,都是愕仑管教下人无方。”
和秋彤却毫不领情,仍是冷冰冰地道:“你要如何管教下人,那是你的事。关我甚事?”
见佳人半分情面不留,公孙愕仑不禁脸色一变,冷声道:“秋彤小姐,难道真的不知,我对你的一片爱慕之心?”
和秋彤别过脸去,一副不予理睬的模样。她身边的那少年,却突地大声冒出了一句,道:“呸!你简直是白日做梦。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能配得上,我家小姐吗?”那少年的一番市井粗言,却使得佳人忍不住,“噗嗤”嫣然笑出声来。顿如百花绽放般,姣妍动人。如此美色迷人,围观的众人,也不禁看得有些失神怔忡。
公孙愕仑闻言,立是气得脸色忽青忽白。但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抬手阻止了手下的蠢蠢欲动,对和秋彤冷笑道:“看来,秋彤小姐对我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不如这样吧,便请秋彤小姐,到鄙宅去稍住几日。好让秋彤小姐,多了解在下,以解对在下的误解。你父亲和我爹,同朝为臣,想必也不会反对的。”
和秋彤闻言,心中顿时大慌,却仍强做镇定地叱道:“公孙愕仑,你敢?”
和秋彤身边那少年,立即机灵地大叫道:“掳人了,有人大庭广众下掳人了。大家快来帮忙啊。”
可围观众人,又有谁敢上前,多管闲事?众人虽是愤慨于心,但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以,众人闻呼救声,却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无人敢加予援手。
公孙愕仑阴狠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见无人敢不识相,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见眼前那少年,仍自叫个不停。公孙愕仑便对手下的家勇,使了个眼色。十余个壮汉,便会意地摩拳擦掌,一脸凶相,朝着孤立无援的主仆二人逼去。
和秋彤与那少年,皆骇然连连后退。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恐之色。和秋彤张皇失措地四处瞟望,回头便望见,方才被马车撞烂的石栏。石栏下,却是滚滚的惠济河。无计可施之下,和秋彤不由双眼一闭,银牙紧咬,心中已生求死之念。
“你乖乖地跟着我家少爷,保证你可以,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一个壮汉,正狞笑地逼近和秋彤,伸手便要捉去。
此时,却听有一人轻笑道:“哦?是吗?”
“啊!”正在此危急之刻,那壮汉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拿住了。随着骨头发出“咯拉”一阵脆响,一股钻心之痛,便猛地由手腕处直传上来。力道之大,竟犹如是被铁钳钳住了般。那壮汉拼命地一阵挣扎,却怎也挣脱不开来。直疼得,他额上冷汗直冒,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哀嚎声。
状况突发,众人皆不由大吃一惊,寻声望去。
公孙愕仑方才,一心只放在和秋彤的身上。现在才发现,和秋彤的身边,竟然还有一人。此人看来,似是只有十八、九岁般。却是身形挺拔,器宇轩昂,令人不敢小觑。
此刻,乐毅正笑吟吟地,望向公孙愕仑。手中却紧捉着,那壮汉的手腕,丝毫不放。
众人看得一阵目瞪口呆,心中皆是难于置信。这么一个魁梧壮实的大汉,竟被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稳稳拿住了。而任凭那大汉,怎么拖、拉、拽扯,都无济于事。那俊朗少年,依然是屹立不动,如山岳一般。最后,那壮汉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只有跪在地上猛求饶,那少年才松开手来。
围观的人群,看得一阵惊诧讶异,哗声雷动。
第四章 惩治恶少(下)[本章字数:216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3 04:1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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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愕仑看得心中一寒,不由稍为收敛起,自己的嚣张气焰。对着那少年一抱拳,阴恻恻地道:“足下是什么人?为何要管在下的闲事?”
乐毅剑眉一挑,好整以暇地乜了公孙愕仑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看你一副斯文模样,竟如此不懂礼数?你爹没教过你,在问人之前,须先报上自己的名谓吗?”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羞辱。公孙愕仑从小便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况且,现在又是在心仪的美人面前。公孙愕仑顿觉挂不住脸面,心中立时怒气难遏,便要发作开来。
公孙愕仑手下家勇,却有些怕了乐毅。赶忙抢先喝道:“好胆!你想找死么?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我家少爷,便是公孙将军的大公子。你在魏国,敢得罪我家少爷,便如同得罪了公孙将军。”
公孙愕仑见手下家勇,抬出了自己父亲的名号,胆气不由又壮了一些。
乐毅闻言,却哈哈大笑道:“我既不居于魏国,又不在魏国有何官职。难道,我还会畏惧,你们说的公孙将军吗?”
公孙愕仑和他的一众手下,顿时懵住。他们在大梁城,横行了多年,还是头次遇到,敢不卖帐给公孙喜的人。可是,他们又哪知道?公孙喜虽是魏国的大将军,但乐毅却是初来乍到。又怎知,他们口中所说的“公孙将军”,到底是什么人?
公孙愕仑不禁有些慌神,可他毕竟多年来,养尊处优惯了,不懂得什么叫收敛。公孙愕仑见乐毅,如此不识好歹,便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指着乐毅怒骂道:“竖子,竟敢口出狂言?”
乐毅身为将门之后,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种,依仗着家中父辈权势,欺压平民百姓的纨绔子弟。乐毅当下,也不再对公孙愕仑客气,冷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
公孙愕仑见状,更是怒气攻心。手往前一挥,咬牙狠狠地道:“上,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公孙愕仑的手下家勇,相互对望了一眼。他们自是不敢忤逆,公孙愕仑的命令。只好齐声大吼,气势汹汹地挥拳冲向乐毅。
“乐大哥,小心。”、“不要啊!”虞月与和秋彤,同时娇呼出声。可不同的是:虞月虽也担心乐毅,但她对乐毅,却是极有信心。和秋彤尚未了解乐毅,她见乐毅为了她,而身陷险境。不由心中急切,焦虑万分。
乐毅自是不将这些壮汉,放在眼里。心中暗忖道:来得正好。在秦国之时,自己跟裘厘和乌获,学过一些空手搏击之术。便拿这些人,来试练一下。思罢,乐毅也不拔剑。竟摆出空手的架势,准备迎战,扑面而至的十余个壮汉。
见乐毅一副赤手空拳之状。这些壮汉,心中不由大为窃喜。他们仗着人多,忙欺身挥拳直上,欲一举将乐毅击倒。乐毅左脚脚跟后旋,退移一步。将身子一侧,右臂往上一挡。便格挡住了,当头下来的一拳。
这些壮汉人数虽多,但打起来,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只懂得将乐毅团团围住,铺天盖地的一番拳脚乱施。可乐毅却始终能辗转于,拳脚的缝隙之间。不仅是躲闪开了,往自己身上招呼来的拳脚。而且,每出一拳一脚,均打得这些壮汉,哎哟喊疼。其实,如果不是乐毅想试练下,自己的空手搏击之术,手上未出几分力道。否则,这些大汉,恐怕早要全倒在地上了。
围观众人,只见场中的拳脚翻飞。乐毅的身影,简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而公孙愕仑,却是越看越心惊,头上不禁冷汗直流。他只见到那十几个脓包手下,便像是给人练拳的木桩一般,任凭场中那小子拳打脚踢,毫无还手之力。
“好!”围观的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大喊了声。立即引得众人,也跟着击掌大声喝起彩来。公孙愕仑平日欺压百姓多了,现在,总算有人能狠狠地教训他一番。给众人出了口恶气。围观百姓的心目中,已把乐毅,当做英雄般崇拜了。
公孙愕仑急往左右望去,只见周围的民情,已是一片激奋。公孙愕仑此时,却已显摆不出,平日的少爷威风了。而公孙愕仑的十余个手下,也已被乐毅尽数打倒在地。 受伤不重的几个大汉,忙连爬带滚的,回到公孙愕仑身边。
公孙愕仑见自己的手下,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立时觉得,再丢脸不过了。不由狠狠地对手下几人,又各踢了一脚,嘴中愤恨地怒骂道:“不中用的狗东西。”
乐毅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孙愕仑走去,眼神冰冷地紧盯着他。
公孙愕仑却是吓得,连连退后了数步。“呛”地一下,抽出了腰上的精铜佩剑,语调颤抖地道:“你……你别过来啊。”可怜公孙喜,身为堂堂的魏国上将军。教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地道的草包少爷。公孙愕仑既未上过战场,又从未习过武。他腰上的佩剑,也只是做装饰之用,根本就不曾拔出过。
乐毅见到公孙愕仑握剑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心中不禁生出了鄙夷之意。乐毅随手抽出腰中之剑,抬手一挥。匹练般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弧,迅如疾电,往公孙愕仑削去。只听“吭叮”一声脆响,公孙愕仑手中,已只剩得半截残剑了。
而公孙愕仑,只觉得,剑光似从他头顶上掠过。脑门上,顿觉得冷飕飕的一片凉意。公孙愕仑不由吓得惊叫了声,一跤跌坐于地,目光一片呆滞。围观众人,只闻得空气中,传来一股难闻臭味。原来这不可一世的公孙少爷,竟给吓得屎尿并流了。
乐毅厌恶地皱着眉头,他只是把,公孙愕仑头顶上的头发,削去了一片。这公孙愕仑,居然就吓成了这等模样,确实是没用之极。乐毅收剑回鞘,转头对着公孙愕仑的手下壮汉,泯唇喝道:“带着你们家少爷,快滚吧。少在这里,丢人显眼了。”
那十余个壮汉,闻言便如获大赦般。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低头挟着公孙愕仑。一众人犹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出人群而去。围观的百姓,朝着他们所去方向,大声唾骂着。更有甚者,将些烂菜叶子砸到他们身上。弄得公孙愕仑一众,更是狼狈不堪。
第五章 佳人邀约[本章字数:241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5 02:43: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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