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战国录 - 第五章 情海生波
辛增摇摇头,沉声道:“辛某并未见到大王,只见到魏冉和向寿而已。不管辛某如何请求,要见大王。魏冉始终是籍口推托,百般阻挠。后来急了,竟欲命人斩了辛某。幸好,是向寿在旁劝阻。说此举定会引来众怒,魏冉才肯放过了我。”
众将亦不知,辛增所云是真是假。只有面面相望,均是一脸的迷惑。
辛增再接着道:“众位将军请想想,若真是,大王御驾亲征的话。大王只需现身一呼,我们谁敢违命?又怎需偷偷摸摸的,做别的勾当?这不是舍易而求难吗?”
蒙憬诸将,听辛增所言在理,内心不禁又动摇了几分。
辛增对蒙憬等人一拱手,道:“现今我大秦,国难当头。各位将军忧心国事,只是一时受奸人所蒙蔽,而不知方向。如今,辛某只希望,各位将军能醒悟过来。与殿下上下齐心,平叛救国,解我大秦之危。我辛某便在此,与各位将军下跪了。”说完,辛增便当真跪了下去。
“先生快请起,我等小将,万万受不起。”蒙憬等人见状,顿是大惊。忙一齐上前,扶起辛增。
辛增起身又道:“辛某知各位将军,现今或还有疑惑。便请各位,先回营去想个清楚。今日之事,便等迟些再提,如何?”
赵魁亦在旁帮腔道:“各位将军,便先回营吧。辛先生也累了,大家让他休息一会。”
蒙憬诸将,低声商议了会。由蒙憬为代表,抱拳答道:“好,我们便回营去了。殿下、先生、将军,末将等告退。”说完,众位将军,向赢悝几人行了一礼,便告辞走了。
等蒙憬等人走远后,高陵君赢悝才总算松了口气,对辛增兴奋道:“辛先生果然奇才。才出城一会,便将这些个蠢人,给收服了。哈哈。”
辛增对赢悝拱手道:“让殿下受惊了。殿下现在便请,先回宫去吧。辛某和赵将军,再去检查下城防部署。”
赢悝笑道:“那有劳先生了,本王便先行一步。今晚,本王再在宫中设宴,犒劳先生。”
辛增微微扯动嘴角,道:“谢殿下。”
赢悝哈哈大笑,命人驾车回行宫。其实,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未及多时,赢悝的马车,也渐渐消失在大道尽头。现在,便只剩下辛增和赵魁二人了。
辛增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褪下。换之一副,阴鸷骇人的模样。赵魁凑近辛增,低声询道:“师兄,可是有事要吩咐赵魁?”
辛增点头沉声道:“我们训练的死士,还剩多少?全部调来与我用。”
赵魁想了一会,回道:“上次围剿楼缓之时,已差不多折损殆尽了。现在,只余不足千人。”
辛增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有多少,便要多少。我今夜有重用。”
第四十三章 夜袭秦营[本章字数:254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 02:0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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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魁一惊道:“师兄,你还要去冒险?你不是已经,说服了蒙憬他们吗?为何,还要去以身犯险?”
辛增沉声道:“那也只能瞒过一时罢了。只要秦王一日不死,我们都将处于不利之地。”
“可……”
辛增负手望着天,叹息了口气,沉声道:“今日,我本是抱着与秦王玉石俱焚之心,前去秦营刺杀秦王。若是秦王一死,我们的大事,便有望了……”
赵魁赶忙追问道:“那师兄没有见到秦王?”
辛增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见到秦王了。而且,离他只有五步之距。”
赵魁不由奇道:“那师兄没有刺杀成功?决无理由啊?凭师兄的身手……”
辛增一阵沉默,良久才叹道:“有一人,从我的剑下救走了秦王。使我失去了,刺杀秦王的最好时机。”
赵魁闻言大惊道:“世上竟还有别人,能从师兄的剑下救人?此人是谁?”
辛增看着赵魁,缓声道:“此人,便正是坏我大计,当日救走了楼缓之人。”
“啊?”赵魁一愣,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师兄刺秦王不成,何以,又能全身而退?”
辛增冷笑道:“若不是秦王爱惜此人,答应一命换一命,只要我不杀此人,便放我离去。此人,早便成我剑下亡魂了。”
赵魁惊出了一身冷汗,道:“原来,师兄此行竟是这般凶险。不过,只要师兄安然无恙,那先饶那人一命也无妨。”
辛增握拳道:“此人我是非杀不可。现在,他右臂受了我一剑。今晚,我便一起取他性命。”
赵魁却忧心忡忡,犹豫道:“师兄,赵魁有一句话,不知当讲否?”
辛增看着赵魁,脸色缓和了下来,道:“你我在同门师兄弟中,感情最好。你又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呢?讲吧!”
赵魁踌躇了片刻,道:“如果,局势已难于扭转。那我们不如趁早离开秦国,回齐国去吧。又为何要以命相搏?太不值了。”
辛增背转过身去,半晌才沉声道:“师弟,你不懂。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又怎能一生碌碌无为?当初,大王礼贤于我。我曾立誓,一生效忠大王,以报大王的知遇之恩。秦国国力现已日渐雄厚,南征北伐。日后,定是我齐国争霸中原的,强劲之敌。我在离开齐国之时,便向大王立状。定要为大王,铲除秦国这心腹大患。可如今的局面,你叫我又有何面目,回去见大王?”
赵魁一生铁石心肠,惟有对辛增感情最深。此时听到辛增之言,辛增竟似是想用性命,去报答齐王知遇之恩。赵魁知道,他已没有办法劝阻辛增,不由哽咽道:“师兄……”
辛增却狠下心来,喝道:“去,照我说的去做。”
……
午夜子时,四野静籁。月光在乌云的遮盖下,更显得朦胧不清。
“嗦嗦”,一阵草声轻响。在夜色的掩护下,只见有数百人,正在灌丛中穿行着。这数百人,一身黑衣打扮,脸蒙黑巾,背上紧缚着把长剑。
“伏身。”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见到了前方大营的火光后。立举起手来,低喊一声。只露于外的双眼,精光闪闪。一众黑衣人,听命立即停下身形。训练有素的,掩藏于草木之中。
为首的黑衣人,便正是辛增。白日,他孤身来刺秦王之时。早把周围的地形,都暗记于心了。此时,他领着八百余名黑衣死士,已俏俏潜至,秦王大营外的一处小土坡上。
在土坡之上,正好可以居高临下。辛增仔细端察着,秦王大营的阵营排布。只见大营营帐连延数里,旌旗似海。黑夜之中,虽是火光通明,也难于一眼望尽。营中的拒马哨楼,排布有致,营营相扣,泼水难进。北帐朝前,最是密集紧布,难于攻入。东西两帐,有如虎守险关,亦无可乘之隙。现在,惟有南帐守备稍为松懈。而秦王的中军大帐,也最靠近南帐。
辛增的眉头紧锁,一边观察着,一边在心中苦思着破营之策。在仔细地思量了一番后,辛增对身后的一黑衣人招手示意,那黑衣人即刻凑上前来,听侯命令。
辛增低声吩咐道:“奎丹,你领四百死士,半个时辰后,以响箭为号,攻入北帐。不计生死,定要拖延住秦营大军。我便带余下四百死士,从南帐攻入。”
奎丹点了点头,沉声道:“先生放心,奎丹今日定以死来报先生,为先生争得时间。”
辛增心中不禁掠过丝难过,语带苍凉地道:“奎丹的忠心,辛某明白。放心吧!你死后,辛某很快便会来与你做伴了。”
“先生……”
辛增摆摆手道:“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此次,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奎丹低头抱拳道:“是,先生。”
辛增在行动之前,心中早知,今晚的八百死士,将全部难逃一死,也包括他自己。但只要能杀得了秦王,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成大事者,当不计牺牲。辛增顿狠下心肠,眼中冷芒掠过。便带着四百死士,绕过秦营,往南帐潜行而去……
夜又深了几分,黑夜之中,暗藏着一股萧杀之气。
秦军大营中,北帐的火光通明。执戈的卫士,正左右巡列着。突然之间,营前传来一片喊杀之声。只见一群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正挥剑大声喊杀着,往营中冲来。
有敌人袭营,巡营的将士赶忙持戈操剑,迎了上去。可这批黑衣人,身手敏捷,剑法毒辣。营中的普通士卒,又怎是对手?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转眼之间,便已砍翻了几名执戈卫士。
“杀!”奎丹大吼着,翻手一剑,刺中面前一小卒胸口,再把剑猛一拔出。那小卒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胸口便已血喷如泉。腥热的鲜血,溅了奎丹一脸。此时,奎丹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咻”的一声,往天上射去。
奎丹领着四百死士,一路杀入秦军营中。而阻挡的将士,却显然不敌,已是节节败退。
等这四百名死士,已完全冲进营后。前面的士卒,却突然放弃了抵抗,向两边急退开去。遇此诡异状况,四百黑衣死士,皆一时楞住,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齐看向奎丹,等奎丹下命令。奎丹也手持长剑,伫立当场,心中顿升起股不祥之兆。
果不其然,秦营四周,立时震天响起了一阵“哐啷”声。久经沙场之人,一听便知。这种声音,正是众多士兵跑动时,由甲胄、兵器互相撞击,所发出来的声响。场中的死士,顿是闻声色变,一阵恐慌失措。奎丹忙张眼望去,他和所带的四百死士,此时已被秦军,重重包围了起来。
包围了奎丹及四百黑衣死士的秦军,少说也有数万人之众。且是全副武装,显然并非是突然而至。而更像是早已埋伏好的,只等着有人,自入罗网而已。
“本侯已在此,等候多时了。”此时,只见有一人,从秦军中走出。看着场中的死士,抚须眯眼,威严地下令道:“众将士听命,给本侯杀尽逆贼,不准放走其中一人。”
秦军弓弩手一听命令,只见黑压压的一片箭头攒动。已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的四百死士……
第四十四章 智擒辛增[本章字数:232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6 01:19: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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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帐已发出了响箭讯号,辛增知道,此时奎丹和四百名死士,正在用性命牵制着秦营的大军。他决不能白白浪费了,手下死士用命换来的时间。辛增朝身后的死士一挥手,四百名黑衣死士,立即从隐身之处冲出。大声喊杀着,往南帐杀了进去。
而南帐的守卫,果然最为薄弱。辛增提剑冲进秦营,一路上,只杀了少数的秦营军士,竟未遇到什么激烈抵抗。辛增却越往里冲,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辛增率着四百名死士,闯进了秦营的中军大营,众人已再无退路了。
辛增心如电转,幡然醒悟过来,失声脱口道:“不好,此乃诱敌之计。”
辛增话音方落,耳中已听到了,大军“霍霍”的跑步声,连地面都震得颤抖起来。光听这步声,辛增便知,秦军的人数,决不会少于五万之众。辛增心知,今夜的行动,已是功败垂成,再也不存希望。到此地步,便任是谁,也是无力回天了。
转眼之间,黑压压的一片秦军甲士,已把辛增及其所率的四百死士,重重包围了起来。此时,只见秦军之中,有一名将军,正对着左右下命令道:“格杀叛党,不留活口。”
辛增自是认得,这下令的将军,便正是白日里所见过的,秦右更??向寿。辛增并不畏死,只恨的是,今夜的行动失败,他纵是一死,也无颜面对齐王了。
辛增遂一咬牙,断喝道:“杀,随我冲出去。”
向寿猛一挥手,下令道:“放箭!”
向寿话音一落,铺天盖地的箭矢,立如飞蝗一般,朝辛增及四百死士射至。场中立有大半的死士,身中数箭,惨叫倒地而亡。而辛增正挥着剑,左右格挡着,迎面飞来的箭矢。可任凭他武艺再高,此时,却也是身上中了两箭。一箭插在大腿上,另一箭则射入了左肩,没入了半支箭身。
在一轮箭雨过后,场中的几百人,便只剩得辛增,和百余名黑衣死士了。而且,这百余人,都已是身受箭伤,再经受不住第二波的箭雨了。只见,第一列的弓弩手射完箭后,即刻退下去装箭。第二列的弓弩手,立马上前,箭头纷纷对准了场中之人。
“杀!”趁此空隙,辛增立即大喝一声。猛地冲入面前的秦军,挥剑便即砍番了几名弓弩手。剩余的死士,也随着辛增,奋起余勇,朝秦军冲杀而去。
在这般近距离下,弩箭便失了效力。未免误伤己方士卒,向寿赶忙下令道:“长戈手,盾牌手,上前阻敌。”
向寿命令一下,只见,数千名手持盾牌的藤甲兵,即刻上前。半人高的盾牌一竖起,辛增和所领死士的面前,便多了一道坚固的长墙。长长的一排戈矛利戈,从盾牌上方伸出。纷纷刺向,往前冲来的黑衣死士。
冲在最前的黑衣死士,立时又有十数人,被长戈刺中。血肉模糊,惨叫毙命。辛增已被身边的手下死士,溅得满脸都是鲜血,心中却是一片麻木。也不管身边伤亡了多少人,只是狠狠地往前冲杀着。
辛增的剑法高强,只见他冲进秦军的军士中,一番大肆砍杀,立时又砍翻了数名将士。一番激烈的血战之后,辛增也已是身受重伤,全身都被鲜血所染红。而重重包围的秦军中,硬是被辛增撕开一道小口,杀出了一条血路。
秦王的大帐,便已在眼前了。辛增的眼中,此时已净是血丝。他拼尽全力,大吼一声,杀出了秦军的包围。提着淌血的长剑,便往秦王的中军大帐冲去。
司徒雷见状,忙朝向寿疾声道:“将军大人,叛贼冲出包围了。”
向寿一举手,目光??,只淡淡地问道:“其他的刺客,都死了没有?”
司徒雷闻言,忙去巡视了一圈。只见遍地都是死尸,那些黑衣死士的死状,极为狰狞恐怖,已是无一幸免。司徒雷在确认了,没留有活口后,便回来对向寿禀报道:“禀将军,刺客已被杀尽。”
向寿微微颔首,沉声道:“好,司徒将军,你便命人清点一下,伤亡的人数。负责清理好大营。”
“是,将军大人。”司徒雷抱拳领命,却又纳闷道:“可不是还有一人,逃了出去吗?此人竟有这般本事,将军大人,为何不下令追拿此人,免除后患?”
向寿一笑道:“此乃乐先生的授意。放心,他是逃不了的。”
……
辛增仗着剑术高强,左右拼杀,一路杀入了秦王的大帐。辛增一冲进中军大帐后,立即赤红着眼,搜寻秦王的身影。只见,帐中正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但看此人的身形,却并非秦王赢稷。
此人缓缓转过身来,对辛增笑吟吟地道:“阁下真是勤快,白日才来过,晚上又来。如若不嫌,便让在下来招呼阁下如何?”
辛增顿是大惊道:“是你?”
乐毅微微一笑,道:“难道,阁下不愿看到在下吗?”
辛增神色一寒,咬牙恨声道:“秦王在哪?”
乐毅摇摇头,道:“这个,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辛增眼中冷芒一闪,道:“你已算到,我今晚会来袭营。所以,才设计好了对付我?”
乐毅颔首答道:“阁下不是轻言放弃之人,既然你知道,在下明日便能破城。那阁下想要改变形势的话,机会便只有今晚。所以,在下也只是做了些准备,以防万一。想不到,阁下却真的来了。”
辛增神情一片复杂,紧望着乐毅。心中泛起无力挫败之感,不由暗忖:这少年人,究竟是谁?年纪轻轻,却是满腹兵甲。说不定,齐国将来最大的敌人,不是秦王,而是这个少年??乐毅。
思罢,辛增提剑一指乐毅,冷声道:“那你便怪不得我了。今日,我杀不了秦王。只好,让你陪我一起去死了。”
话一说完,辛增便疾步往乐毅冲了过去。可辛增还未到乐毅跟前,却听“轰”的一声大响,地上突地陷出了一个大坑来。辛增狼狈地跌入坑中,刚想起身跃起。此时,帐中早已埋伏好的秦军将士,纷纷冲了出来。手中的长戈精戟,皆已对准了,掉落坑中的辛增。
乐毅缓步走了过来,辛增望着乐毅,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无耻小儿,竟使如此卑鄙的手段。”
乐毅惋惜一叹,沉声道:“阁下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了。在下并不想杀你,如真要杀你的话,那你决进不了这帐中。现在,你已无路可走了。在下为你着想,你还是归顺大王吧。何苦为了高陵君,而丢掉性命呢?”
辛增“呸”的一声,怒骂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辛某决非贪生怕死,苟且投降之辈。”
乐毅见他性子如此刚烈,也一时无奈,便对左右军士吩咐道:“先把他捆绑缚上,如何处置于他,便由大王来定。”
第四十五章 纵虎归林[本章字数:235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7 02:2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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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增已满身是血,此时也再无斗志。任由秦军士卒,将他缚绑起来。
在得到乐毅的通报后,秦王在魏冉和向寿的陪同下,掀开帐幕,走进帐来。秦王目光熠亮,望着委顿在地上的辛增。辛增却只是双眼紧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秦王摇头叹息了声,道:“此人虽是奇才难得,却始终是如此顽固,不肯为寡人所用.”
魏冉朝辛增戟指一指,哼道:“此人叛乱谋反,竟敢夜刺大王。幸好乐毅早有先见,做了防备。但是,此人绝对姑息不得。请大王马上下令,将他推出去斩了。”
向寿在旁抱拳道:“侯爷说得在理,此人定留不得。还请大王早做决定。”
秦王一时亦犹豫不决,便转头看向乐毅。
望着一身被鲜血染红,却仍不肯屈服的辛增。乐毅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难于决断。辛增是有大才之人,若是放他走,只怕会后患无穷。但要杀他,却又于心不忍。思虑了良久,乐毅叹了口气,对秦王抱拳道:“请大王暂且饶他性命,放他走吧。”
此言一出,魏冉顿是惊道:“乐毅,你此言何意?纵虎归于山林,岂同儿戏?”
秦王望了辛增一眼,亦不禁询道:“乐先生,为何要放他?是何理由?”
乐毅叹道:“并无特别理由。只是,依辛增之才,死于此太可惜了。但大王若不想放他,那一切,便听从大王吩咐。”
辛增屈卷着身子,艰难地抬起头来,恨声道:“不用假惺惺的,我辛增,从不需要他人同情。你们要杀便杀,为何这般做作?你们今日若放了我,他日,我定叫你们追悔莫及。”
只听“呛”的一声,魏冉已拔剑出鞘,横剑怒道:“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本侯便说了,此人决留不得。让本侯一剑结果了他吧!”
秦王望着乐毅,乐毅亦叹息了声,不再说话为辛增求情。秦王思量了片刻,缓声道:“人是乐先生捉的,那便依乐毅的意思,放辛增走吧。”
魏冉闻言,顿是大急道:“大王,这怎能行呢?放了此人,定会后患无穷啊。”
秦王挥了挥手,威严道:“穰侯之意,寡人明白。但寡人心意已决,穰侯也无须多言了。”
秦王对自己如此信任,乐毅心中不由一阵感动,对秦王一抱拳,道:“多谢大王。”
秦王点了点头,笑道:“那剩余之事,便交由乐先生打点吧。”说完,秦王便转身走了出去。魏冉见劝说无用,便只能狠狠地盯了辛增一眼,也随着秦王身后,走了出帐。
乐毅望着辛增,微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放了你,究竟是对还是错……”乐毅命人备好一马,亲自送辛增,出到秦营北帐外,才叫人给辛增解了绑。
辛增揉了揉手腕,真不相信,他竟能轻易地逃过了一死?辛增冷冷地对乐毅道:“你真是妇人之仁,竟做如此愚蠢之事。”
乐毅淡然道:“现在已是寅时,辰时,我便会发兵攻城。高陵君的败数已定,届时,究竟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辛增伫立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趁现在,离开秦国?”
乐毅背转过身去,道:“你若是不肯为秦王效力,那你留在秦国,已再无作为了。你是否要离开秦国,那也由得你,自己做决定了。我只能言尽于此。”
辛增艰难地爬上马背,勒转马头,又迟疑问道:“乐毅,你能否告诉我,我带来的死士,是否已经全死了?”
乐毅沉吟了半晌,缓缓地点了点头,泯唇道:“嗯,无一幸免。”
“多谢……”两行热泪,终于从辛增的眼中,缓缓涌出。辛增双腿一夹马腹,驰马便往蕺州城的方向而去。不一会,便已消失在,莽莽的夜色之中。
乐毅转头望着,辛增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自语道:“希望明日,我们不会再碰面了。”
……
在蕺州城的城楼上,黑夜之中。有一人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眺望着远方。此人正是赵魁,今夜他没回军营去,在送了辛增出城后,他就一直在城楼上伫望着。虽然知道,辛增此去,已是抱定了必死之心。但在赵魁的心中,却仍是存着一丝祈望,希望能看到辛增归来。
“咦?那是何物?”城楼上一名小卒,伸手指着城外惊呼到。
赵魁忙闻声望去,只见黑夜之中,有一团物事,正在往蕺州城缓缓移动而来。待稍近之时,才看清那团物事,原来是一匹马。而马背之上,竟似还驮有一个人。赵魁赶忙命人打开城门,率着一队守卒,亲自出城去查看一番。
“师兄。”在看清了马背上的人后,赵魁不禁惊呼出声。马背上驮着的人,便正是辛增,而辛增的身上,却插有两箭,浑身是血。此时,已是昏厥在马背上了。
赵魁赶忙命人,把辛增抬入城去,又催人去找大夫来救治他。
而辛增只是失血过多,支撑不住而晕厥。在经过大夫的救治后,辛增已慢慢醒转过来。首先映入眼睑的,正是赵魁那焦急的脸庞。
“我已回到蕺州城了吗……”辛增挣扎地撑起身来,赵魁忙上前去扶他坐起。辛增坐起身后,却久久不语。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沉思中,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
赵魁在一旁,却按捺不住地焦急,疾声问道:“师兄,你说句话啊?此次行动,究竟如何了?刺杀秦王成功了吗?你怎么一身是伤回来了?”
过了半晌,辛增才自言自语地低声道:“他们全死了,全死了……”
赵魁却不明白,辛增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追问道:“谁死了?是谁全死了?”
辛增痛苦地喃喃道:“奎丹他们,全都死了。因为我的失算,他们已经全被杀死了。”
赵魁闻言,顿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呆愣了片刻之后,才涩声道:“他们本来就是,训练以做死士的,早便有死的准备了……”
辛增目光含悲,痛声道:“不错,他们全是死士。但他们此次,死得却毫无价值。我们的行动,一开始,便已是彻底失败了。他们只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
赵魁是第一次,见到辛增流露出,情感的一面。辛增向来都是,较为冷淡之人,对属下也极为严厉。可这次死士的牺牲,却让他如此伤心。赵魁心知,辛增是受挫于行动失败,才显得这般的脆弱反常。
赵魁不由安慰道:“只要师兄仍在,我们就还有机会,我们……”
辛增却摇了摇头,黯然道:“没机会了。明日一早,蕺州城便会被攻破。赵魁,你快走……离开秦国,回齐去吧。”辛增深信乐毅之言,此时败势已定,他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怎么会……”赵魁闻言不禁愣住,半晌,才急问道:“那师兄你呢?”
辛增木木地望着东方,缓缓道:“我不走,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第四十六章 决胜之战[本章字数:221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7 03:1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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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魁一把捉住辛增的双肩,急道:“不行,师兄不走,那我也不走。要死,我们便一起死。”
辛增望着赵魁,轻叹道:“你又何必呢?你离开秦国后,还可以大有作为,又何苦陪我一起送死?”
赵魁摇头道:“师兄不畏死,赵魁也是。师兄若要留下,赵魁也决不会,弃你而逃。”
“你……”辛增知道再多劝也没用,只能叹了声道:“竟然你如此坚决,那我也不劝你了。你扶我去城楼,我要在那里,等着秦王的大军。”
赵魁让辛增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起辛增,慢慢地往外走去。
两人上到城楼之后,辛增已是气喘不止,胸口剧烈翕动起来。赵魁赶忙去找了张地席,让辛增坐下。辛增坐下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远方。而赵魁也静静地站于一旁,并未出声打扰于他。
卯时,天已渐亮。一轮红日,从群峰之间,喷薄而出。一片金黄,铺洒于万物之上。
“真美啊……”辛增望着东升的旭日,苍白的脸上,亦不由有了一丝红润。目光沉醉地道:“赵魁,你还记得,我们在齐国之时。一齐在渤海之上,望日出吗?那时的日出,真是蔚为壮观。想不到,在秦的日出,竟也是这般的好看。”
赵魁也勾起了往昔的回忆,不禁哽咽道:“是啊,只要是师兄喜欢。赵魁便天天都陪你,一起看日出。”
辛增微微一笑,摇头轻声道:“不行啊,这已是我看的,最后一次日出了。明日的日出,我便已不能看到。能多活了一个晚上,我的心愿已足,别无他求了。”
“师兄……”赵魁难过地道:“我们未必会输的啊……”
辛增叹道:“你最为了解我了,我又何曾愿意服输过?可如今,我们真的已到穷途末路,回天乏力。”
赵魁话到嘴边,却也无力说下去了。只能陪着辛增,一起等待着,命运最后的降临……
辰时,在蕺州城的城楼上。远远便能望到,秦王的大军,正在往蕺州城开来。三十万大军,整齐划一,军容鼎盛。旌旗猎猎,战马奔腾,战鼓如擂。那一眼望不尽的黑亮胄甲,在日照之下,熠熠发光。大有乌云压城,城欲催之势。蕺州城城墙上的守卒,望到这般情形,均已吓得双腿抖如筛子。手中的兵器,都要拿握不住了。
辛增却是如释重负,淡淡一笑,道:“该来的,终于都来了。开城门,我要出城去。”
赵魁猛地一惊,急道:“师兄,你要一个人去,面对秦王的大军?”
辛增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开城门!”
赵魁无奈,只好命人去开城门,又急切地道:“师兄定是要去,那我陪师兄一起去。”
辛增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我一个人去便行。你留在城内。”说完,便站起身,往城楼下走去。
“师兄……”
辛增对赵魁的呼唤,却罔若未闻。从守城的士卒手中,取过一把佩剑。只身跨上战马,径自往蕺州城外而去。
秦王的大军,渐已靠近了蕺州城。而在秦军之首,乐毅、魏冉和向寿几人,也已看到了,辛增孤身出城,正纵马缓缓地往大军而来。乐毅和魏冉等人,便也纵马出列,向辛增迎了上去。双方在接近之后,都勒停下马,互视了起来。
魏冉不屑地道:“怎么?已经让你逃过了一命,你当真是不自量力,又来螳臂当车?”辛增对魏冉之言,却是不予理睬,只是紧望着乐毅,一言不发。
乐毅一叹道:“你只身出城,究竟意欲何为?高陵君,真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吗?”
辛增冷冷地开口道:“值不值得,那是由辛某来决定。现在,你们要想攻蕺州城,便先要从辛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魏冉闻言一怒,猛地拔剑喝道:“岂有此理,便让本侯来会会你。”
乐毅却阻止住魏冉,沉声道:“不,让我来应付他吧。”
向寿在旁担心地道:“乐先生,可你肩上的伤还未好。怎能再做逞强?”
乐毅望着辛增,泯唇道:“无妨,辛增也受了重伤。我和他,也算是扯平了。”
辛增冷眼盯着乐毅,点头道:“好,便让我们来做个了断。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屑败叶,天地间生起一股萧杀之气。
乐毅和辛增,一同下了马背。两人手提长剑,向前往对方走去。两人在靠近至三步之距时,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只静静地互视着对方。两人虽是敌非友,却又互相欣赏着对方。此番决斗,确是充满了矛盾。
乐毅手中长剑一圈,对辛增道:“虽然,你有伤在身,但在下也会竭尽全力以对的。”
辛增点头道:“很好,辛某也决不会手下留情的。”
乐毅眉峰一聚,道:“你左手受伤,不能使出矩墨剑法。这场决斗,似乎对你有些不公平。”
辛增闻言,不禁一笑道:“你的确有趣,竟还有闲心,管对手的闲事?而且,辛某并非只能左手使剑,你的右手也受了伤。现在,你以受伤之手,对我的右手剑法,那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乐毅和辛增一番对话后,便默默地彼此对视。两人都知道,今番已注定,是要生死相见了。
辛增注视着乐毅,冷声道:“闲话也说完了,那便让我们,来做个了断吧。”
“来吧。”乐毅微微一叹,脚步微张,摆好了起手剑势。
辛增眼中精光一闪,喝道“看剑!”便疾步冲向乐毅,手起一剑刺去。辛增的右手,虽使不出矩墨剑法,威力大减。可此时,他的剑招却依然凌厉,剑光如疾电般,朝乐毅当胸刺至。
乐毅竖起剑身,往胸前一挡。辛增的剑尖,便猛击在乐毅的长剑上。剑虽已挡住,可辛增却并不变招,而是趁着剑势,继续往前疾冲。乐毅被辛增的前冲之势,逼得连退了数步。右肩上的剑伤,立感到一阵剧疼。伤口又再迸裂开来,鲜血从包扎处渗出。
趁着辛增的剑势已弱,乐毅奋力震开辛增的长剑,挥剑便朝辛增拦腰斩去。可辛增却毫不躲避,反而剑尖上挑,直往乐毅的咽喉刺去,摆明是要玉石俱焚。
乐毅见状,忙回剑化解辛增的剑招。而辛增一剑抢得先机,便立即剑招大变,剑剑罩向乐毅的周身要害之处。只见,场上两人剑舞如飞,剑光交织成网。两人虽看似势均力敌,但辛增却抱着拼死之心,招招只攻不守。乐毅招架起来,已颇为吃力。
第四十七章 挥军伐城[本章字数:237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9 01:4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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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观战的向寿和魏冉,此时也是焦急万分。向寿看着两人剧斗,不由急道:“辛增剑招辛辣,而且,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照此下去,乐毅的情况,恐怕不妙。”
魏冉也甚是焦急,道:“这个乐毅,明明受了伤,却还要逞强。”
此时,乐毅已被辛增,逼得连连后退。突然脚步一个踉跄,乐毅身子一晃,几欲摔倒于地。
“小心!”向寿和魏冉见状,心都跳到了喉咙处,同时惊呼出声。
乐毅一失误,辛增自是不会放过,如此大的空子,一剑便往乐毅狠狠劈下。电光火石之间,乐毅却突地矮下身来,滑开一步,猛地回身一剑朝辛增刺去。
只听“哐啷”一声,辛增脸色苍白,捂着右手手腕。手中的长剑,已然跌落地上。辛增闭紧双眼,放弃了抵抗,道:“我已输给了你,你现在便杀了我吧。”
乐毅咬着牙,忍住肩上的疼楚,摇摇头道:“今日我不算赢你,待他日,我们再来比过。”
辛增睁开眼,神情复杂地看着乐毅,半天不语。然后,缓缓地从地上,拾起自己的长剑。神色黯然,喃喃道:“可惜,我们已没再比的机会了。”
见此情形,乐毅心中立感不妙。向寿则大声朝军中下令道:“弓弩手,上前戒备。”
辛增却双手反握着剑柄,猛地将剑刺入自己的胸膛之中。乐毅见状,忙冲上前去,扶住倒下的辛增。可辛增此时,已是气若游丝,便任谁也是再救不活了。
乐毅不由难过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辛增微睁着眼,望着乐毅。勉力一笑,断断续续地道:“矩……矩墨门,不……不容许有战……败之人……今日,我虽死在自己手里……但你须得小心……矩墨门日后……报复……”
辛增说话之际,右手颤抖地握住剑身,猛地把剑一拔出。胸口的鲜血,立刻喷溅了出来。辛增眼睛缓缓闭上,双手一垂,生命已然了结。
乐毅无力地垂下头,低喃道:“辛增……”
此时,魏冉却突地大叫道:“乐毅小心!”
乐毅耳中也听到了,异物破空之声,立即下意识地把身子一侧。可此时已是躲避不及了,乐毅立感到左胸传来一阵疼痛。乐毅低头看去,却见一支精箭,已插入了自己胸口。
魏冉和向寿忙率兵卒,上前护着乐毅。魏冉眼含愤怒,望向蕺州城的城墙上。只见有一人,正站在上面,手里还拿着一把弓。显然此箭,便是由他所射出的,而那人正是赵魁。乐毅离蕺州城,仍有四百步之遥。赵魁却仍能一箭射中乐毅,其臂力和箭术,都是极为骇人的了。
魏冉咬牙切齿地道:“本侯定要将赵魁这厮,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向寿小心翼翼地,扶着乐毅,忧心忡忡地道:“乐先生,我已命人去传傅先生了,你可要坚持住。”
乐毅脸色苍白,微微一笑道:“幸好,我们离蕺州城,尚算有段距离。此箭射来之时,力道已弱,也并未中我要害。应是无大碍。右更无须太过担心了。”
向寿闻言,才稍放下心来,对乐毅坚决道:“乐先生放心,我定会为你抱这一箭之仇。”此时,傅原也已赶到。向寿便命一队将士,护送乐毅回营疗伤。
乐毅和傅原走后,魏冉对向寿沉声道:“照乐毅的计划,冷渠也应该准备好了吧?”
向寿点头道:“应是如此,那我们便按计划攻城吧。”
魏冉一挥手,朝大军大声下令道:“前进,攻城!”
魏冉命令一下,秦军中立即战鼓擂动,苍凉的号角吹响。大军便朝着蕺州城,强势压进。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大军压来,蕺州城墙上的守备士卒,皆已是惊慌不知所措。
秦军一到城下,赵魁立时下令道:“给我放箭!”城墙上数百名弓手,立刻听命搭箭,箭矢纷纷朝秦军射落。
秦军的前列全是藤甲兵,此时也举起手中盾牌,阻挡飞来箭矢。藤甲兵后面则紧跟着弓弩手,向寿一下令放箭,弓弩手便齐向蕺州城墙上射箭反击。箭矢密集如雨,城墙上立有不少士卒,纷纷中箭栽倒下来。
在箭雨的掩护下,秦军中分开一条道来。只见推出了几十辆四轮木车,满载沙石,大喊着直往蕺州城的城墙下冲去。用车中的沙包巨石,填充着城墙下的护城河。待把护城河填平后,又有巢车和攻城车冲了上来,一下下猛烈地撞击着城门。城门下人头涌涌,一旦有人中箭倒下,立时又有人补充上去。
眼看着,蕺州城墙上的守卒,已越来越少。赵魁自知大势已去,忙急匆匆地走下城墙。此时,城内却突然传来了,震天喊杀之声。只见,蒙憬等诸将,领着大批人马,正往城门杀来。
赵魁忙指挥着手下兵卒,大喝道:“拦住他们!”
百余名士卒一听命,立持戈冲了上去,阻挡蒙憬等将士。蒙憬一挥剑,喊道:“杀,给我攻破城门。”众将士大声应命,冲上前去,和赵魁手下士卒,厮杀了起来。
双方正在激烈厮杀之际,谁也没留意到。赵魁正悄悄地跨上一马,策马往城内而去……
在蕺州城内行宫中,一众下役奴仆,正在争先恐后地,拼命往宫外逃去。赵魁正大力拨开人群,往宫中大步流星地走去。进到殿中时,赵魁便一眼看到了,仍怔楞在殿中的高陵君?-赢悝。
赵魁疾步上前,一把扯住赢悝手腕,道:“秦王已快攻入城了,君上快随我走吧。”
赢悝双眼无神,呆呆地道:“我们不是,还有四十万大军吗……”
赵魁冷哼道:“蒙憬他们已造反了!现在,他们恐怕已打开城门,去迎接秦王了。”
赢悝拼命摇着头,语无伦次道:“不会的,不会的。赵魁,你去和他们说。只要他们愿意助我,日后,待本王登基后,定为他们封侯晋相。”
赵魁目光冷冽,一脸的不屑,暗笑着赢悝仍在梦中发痴想,道:“如果君上现在去找他们,恐怕,他们只会将你绑了,去向秦王邀赏。若是见到秦王,君上的性命,便要保不住了。”
赢悝惊恐地道:“不,我不要死。”
赵魁冷冷道:“君上不想死的话,那就随我走吧。”
赢悝已没了主意,喃喃地道:“我现在还能去哪?我又怎能逃得过,赢稷的大军?”
赵魁道:“数日前,我早在西城门,准备好了一切。有八百名军士,会护送我们离开蕺州城。若不先逃离出蕺州城,难道要缚手在此等死吗?”
赢悝闻言,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抬头询道:“我们真的可以,逃出蕺州城吗?”
赵魁颔首道:“君上相信我便是了。”
赢悝忙不迭地点着头,欣喜道:“好,好。赵将军,你快带我出蕺州城。”
赵魁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带着惊慌失措的赢悝,两人从行宫的偏门而出。在人群的掩护下,直往蕺州城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第四十八章 捉拿叛党[本章字数:2354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9 03:1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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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蕺州城的南城门,蒙憬诸将已率军占领了城防,打开了城门。魏冉和向寿,率着两列侍卫军,进入了蕺州城。
蒙憬等将军忙上前跪拜迎接,由蒙憬为代表道:“罪臣蒙憬等,拜见穰侯、右更将军。”
魏冉在马上,朝蒙憬等将一摆手,道:“大王早已下诏,此次伐叛,只追究主谋之罪,你等不知者无罪。何况,也多亏你们助大王破城。此次平叛,方能如此顺利。回朝之后,本侯为你们上奏大王。大王英明,定会好好地封赏你们。”
蒙憬忙抱拳道:“末将等愚钝,一直被高陵君等逆党,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也只是将功赎过罢了。臣等,决不敢奢望大王的赏赐。”
“赏不赏赐,由大王来决定,你们也无须多言了。”魏冉偏转过头,看到冷渠正垂手立于一旁。便对冷渠笑道:“冷渠,你此次的功劳不小。等回营之后,大王便会好好的奖赏你。”
冷渠一抱拳道:“此皆是乐先生之功劳,冷渠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魏冉望着冷渠,赞许地点头道:“难得,你立了大功却毫无骄纵。也难怪,乐毅会如此看重你了。赏赐之事,便等见了大王之后再说,你们先带本侯去擒拿叛贼??赢悝。”
蒙憬忙上前道:“高陵君赢悝,就在城内行宫中,让末将为侯爷领路吧。”
魏冉点头道:“好,烦劳将军。”在安排妥当之后,魏冉便领着大军,由蒙憬等人在前带路。浩浩荡荡地,往蕺州城内的行宫而去。但等魏冉率军进到行宫之时,行宫内,早已是空无一人了。只留下满目的狼藉。
赢悝竟然逃了?魏冉一咬牙,仍不甘心地下令道:“进去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赢悝给本侯挖出来。”
众将士听命,立即冲进行宫内,大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藏身之处。可这蕺州城的行宫并不大,在经过众军士的一番折腾搜查后,却仍是毫无发现。高陵君赢悝,早已不知逃往何处了?
蒙憬向魏冉复命道:“魏侯,高陵君赢悝,已然不在行宫中。”
魏冉哼声道:“本侯倒要看看,他能不能逃到天边去?蒙将军,你速带人去封锁城门,不许人进出。再派军士,在城内仔细地搜查。本侯这便回大营,派几路探马,出城去追踪赢悝。”
“是!”蒙憬领命,便同诸将告退而去。
蕺州城虽已被攻破,秦王却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安营扎寨。魏冉回到秦王大营,向秦王告知了,赢悝潜逃之事。
此时,秦王正在大帐之中,看傅原为乐毅疗伤。在听了魏冉的回报后,秦王一皱眉,心中暗自思虑:需不需要,派军去将赢悝捉拿回来?赢悝毕竟是秦王的亲弟,若把赢悝捉回,押解回咸阳。只怕,宣太后那关,便让秦王极是为难。
乐毅一见秦王脸上的神色,已知他心中之所虑。便从榻上撑起身来,道:“大王可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捉拿高陵君?”
秦王闻言一叹道:“知我者,乐毅也!那你给寡人说下,寡人现在怎做是好?”
乐毅一笑道:“若不能把高陵君押回咸阳,大王又如何面对朝中的众臣?大王的威严何在?此次讨叛的意义,也就没有了。至于,要如何处置高陵君,那便是日后的事了。”
秦王沉思了片刻,便转头对魏冉道:“穰侯,追回赢悝之事,便交由你来办吧。”
“是,大王。”魏冉抱拳领命,便即去点派人马,准备追拿高陵君赢悝。
……
而高陵君赢悝,此时正在几百名侍卫的护送下,没命地往北而逃。赵魁对他说的话犹在耳边:只要能逃到郁林境内,那里有二十万的犬戎大军。到了那里,便是秦王,也奈何他不得了。
而赵魁在送赢悝出城后,便带着四百名侍卫,折回了蕺州城。说要为赢悝阻挡后面的追兵,为赢悝争取一点逃走的时间。
此时,赢悝的脑中,已再不去想什么王位了。能活下命来,才是最重要的。而赢悝从小,便在王室中娇生惯养。几曾有过,这般狼狈的逃亡?他骑在马背上,早已受不了这一路的颠簸。身子已然僵硬,便是握着马缰的手,也渐渐的没了气力。但是,赢悝却又害怕,后面的追兵追至,才不敢下令停下休息。
赢悝虽受不了这种窝囊气,可心中又极为怕死。不愿就此放弃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赢悝一众几百人,却只逃到蕺州城十余里外,身后便响起了,如雷鸣般轰隆的马蹄声。
赢悝骇然往身后望去,只见身后不足半里处,正有大批的骑兵追赶而至。单看马蹄扬起的漫天灰尘,这追至的骑兵,便不下于千众。
魏冉眼中冷芒似电,见前面的人马仍试图逃跑,便毫不客气地下令道:“放箭!”魏冉的命令一下,三千多的精骑兵,纷纷从背上取下弓弩,搭箭往前方的人马射去。
一番箭如雨下,只听到一连串的哀嚎声响起。护卫着赢悝的几百名侍卫,纷纷中箭,坠下马背。剩余的侍卫,见状已是心胆俱裂。再往前跑,就只能是做高陵君的陪死鬼了。众侍卫便惟有勒停下马,跪于地上乞降了。
高陵君赢悝在饱受惊吓之下,双手再也握不住马缰,坠下马背。狠狠摔于地上,一下便摔断了腿骨,几要把他痛晕了过去。
魏冉策马上前,见赢悝趴在地上的一副狼狈相,哼的一声道:“赢悝,你还不束手就擒?”
赢悝抬头见是魏冉,忙急切地哀声道:“舅舅,救我。不要捉我回去……看在母后的份上,你放我走吧……”
魏冉见状,亦不禁有一丝心软,喟叹道:“就是本侯想放你,但你现在,也是无路可走了。”
赢悝闻言,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猛摇头道:“不会的,只要舅舅肯放我,我可以逃到郁林。到那里,王兄就捉不到我了……赵魁告诉我,犬戎人会帮我的。悝儿只要保得性命,今生都不会再踏足秦国了。舅舅,你一定要救我,我被捉回去就死定了。”
魏冉怒哼道:“赢悝,你到现在,还这般执迷不悟。赵魁,根本就是在骗你。犬戎人和我大秦世代为敌,他们现在,只是利用于你。你一旦没了利用的价值,还妄想去投靠他们?恐怕,他们只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赵魁明知你逃不了,还要你去投奔犬戎人。其目的,就是想引开我们的注意。他现在,肯定早就趁隙逃走了。你还懵懂不知,真是愚不可及!”
赢悝全身发颤,仍不能置信,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赵魁怎会骗我……”
魏冉望着赢悝的窝囊相,不禁一阵心烦,大喝道:“把他押回蕺州城。”几名年轻的军士,听命立即跳下了马背。架起赢悝的双臂,将他置于马背上。
处置好剩余的叛党后,魏冉便领军,折返蕺州城。
第四十九章 班师回朝[本章字数:255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9 03:4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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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大营内,此刻,向寿正领着蒙憬、阙广等诸将,朝中军大帐走去。众人走进帐中,便见秦王身穿王服,正端坐于大帐之首。而乐毅和傅原,则坐于秦王的下首位。
蒙憬、阙广等诸将,往前朝秦王跪拜道:“罪臣,拜见大王。”
秦王一抬手道:“诸位将军,请起身。”
“谢大王。”
秦王目光威严道:“不知者无罪。各位将军,原先被人蒙在鼓里,对于造反之事,并不知情。此次能顺利平叛,各位也出力不少。待回到咸阳后,寡人定会论功行赏。”
蒙憬垂首抱拳道:“臣等,不敢奢求大王的赏赐。为大王效命,正是臣等的职责。”
秦王哈哈一笑,道:“好,你们都是我大秦的好将士。”秦王又转对左右侍从喝道:“来啊,寡人今日心情大畅。去吩咐营中的庖子,寡人要大设酒宴,与诸位臣工同庆。”
“是,大王。”左右侍从领命,赶忙出帐去做安排。
此次平叛,已几乎倾尽了秦国所有兵力。是秦国历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出兵。而现在,却没有损耗秦国的一分国力,便顺利地解决了此次内乱。对秦昭王而言,其意义远胜于,攻占了十座城池。
秦王心中大快,又为蒙憬等诸将介绍了乐毅,道:“各位将军,来见一下。这位,便是此次平叛,为寡人出谋划策的最大功臣,乐毅??乐先生。”
能得到秦王如此赏识,乐毅将来,在秦国定是贵不可言。蒙憬等人,赶忙上前抱拳一拜道:“末将,拜见乐先生。”
乐毅起身抱拳回礼,笑道:“各位将军,无须客气。”
向寿上前对乐毅道:“乐先生,现在,我们虽已顺利平定了内乱。可是,眼前仍有外患未除。二十万的犬戎军,尚在我北境一带作乱。我们是否该一鼓作气,北上消灭这二十万夷军?”
秦王闻言皱眉道:“寡人一高兴,倒把这二十万蛮夷大军给忘了。向将军提醒的是。犬戎人着实可恶,须得给他们一些教训才是。寡人的大军,再加上蕺州城里的四十万大军。正是气势如虹,要击溃犬戎军,当不是难事。”
蒙憬等诸将一抱拳,朗声道:“臣等,请为大王带军,消灭犬戎军。”
乐毅稍做思虞,不由微微一笑道:“大王、各位将军无须操心。这二十万的犬戎军,根本不用去理会,便自会退军了。”
秦王闻言,不由奇道:“哦?这是为何?”
乐毅却不解释,洒然一笑道:“大王若是不放心,便在蕺州城,多留得三、五日。看乐毅猜想的,是否应准?”
秦王哈哈大笑道:“乐毅啊乐毅,你又来吊寡人的胃口。好!寡人便在此处,多留几日。看你是否,当真算得如此厉害?”
蒙憬等人面面相觑,亦猜测不透乐毅之意。
此时,帐外来将通报道:“禀大王,穰侯正押着叛党回营。”
“好,下去吧。”秦王挥退小将,伫立了良久,摇头深深一叹。
魏冉进到帐中,上前朝秦王抱拳禀道:“大王,老臣幸不辱命,已把赢悝一众叛党追回来了。”
秦王点了点头,道:“好,辛苦穰侯了。”
魏冉道:“大王可要现在去处置叛党?”
“不用,等把叛党押回咸阳后,再做处置吧。”秦王面有悲伤,叹息道:“同室操戈,竟弄到如此田地。寡人现在,实是不愿见到赢悝之面。便先把他押在军中,亦不需太过为难于他。”
魏冉闻言也叹道:“大王仁慈,真乃我大秦明君。”
向寿对魏冉问道:“侯爷,捉到的叛党之中,可有赵魁?”
魏冉双拳一握,咬牙道:“赵魁这厮,奸诈狡猾。他根本没和赢悝在一起,而是骗得赢悝那蠢才,往郁林逃。诱使本侯,一路往北追去。如今再想回头捉赵魁,已是难如登天了。”
向寿恨声道:“想不到,赵魁如此狡猾。本想为乐先生,报那一箭之仇,现在竟被他逃脱了。”
“无妨!”乐毅微笑道:“只想不到,这赵魁对高陵君并不忠心,会在最后时刻出卖了他。不过,大王可以发出榜文公告,缉拿赵魁。诸侯列国,谁敢收容此人,便是和秦国作对。如此一来,赵魁便再无立足之地,以后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魏冉皱眉一思索,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赵魁要想保得自己一命,惟有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过他的下半辈子。如此一来,也不怕赵魁能再搞鬼了。”
“如此甚好。”、“确是好计策。”帐中的诸将,也纷纷附和此提议。
秦王摩挲着下巴,笑道:“那好,寡人回咸阳后,便大张告示。这贼子敢用暗箭,伤寡人乐毅,寡人定要出心头这口恶气。”
魏冉道:“现在叛乱已平,不知大王打算,何时启程回咸阳?”
秦王望了乐毅一眼,道:“再多留五日,五日后,便返回咸阳。”
魏冉不解问道:“为何要多留五日?”
秦王哈哈笑道:“这个便问乐毅吧。寡人现在,只管吃酒玩乐。伤脑动神的事,全交给乐毅了。众位臣工,随寡人齐去,畅饮美酒。今日我君臣,定要不醉无归。”说完,秦王便大笑着往帐外走去。
乐毅、魏冉、向寿和蒙憬等人,也紧跟在秦王之后,走出帐去。
……
五日后,蕺州城外,秦王的大营中。
“大王,今日探马回报,犬戎已经退兵了。请大王速点派守将到郁林,接管防守。”
“犬戎真退兵了?”听完向寿的禀报后,秦昭王一脸惊喜,拊掌哈哈大笑。旋及又转对乐毅笑道:“乐毅,果然全如你所言。你快来告诉寡人,你是怎样预知,犬戎军会不战而退的?”
乐毅微微一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犬戎乃塞外游牧民族,粮食和生活所需品匮乏。但以往犬戎人,只会小规模地抢掠边境的村落而已。此次,却敢大举入侵秦国。其一,是因为要与高陵君做里应外合。其二,是为了抢掠足够多的粮食和补给品,以渡过今年秋、冬两季。现在,高陵君已事败,大王的大军,便随时会挥军北上。犬戎人虽凶悍,但装备简陋,不足以与秦国的大军相抗衡。既已抢够了粮食和补给,犬戎军自不会再留于郁林。”
乐毅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秦王听得直点头,啧啧赞叹道:“乐先生的分析,当真精辟。你所说的道理,虽听似简单,但是别人却偏偏想不透,这其中的因由来。”
魏冉在一旁大笑道:“大王说得是,本侯便没有如此好的头脑。现在,本侯对乐先生,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乐毅闻言笑道:“大王和侯爷夸奖了。”
向寿对秦王抱拳道:“大王,现在,我们既已没了后顾之忧。那可以回咸阳了吗?”
秦王点头道:“离开咸阳,已有半月余,是时候回去了。向将军,你且去准备一下。明日午时,便起程回咸阳。”
“是,大王。”向寿抱拳领命,便折身出帐,到军中安排回程之事。
翌日,秦王的大军,便离开了蕺州城。
大军在返回咸阳之时,楼缓早领着满朝大臣,迎接秦王的归来。秦王当日便下令犒赏三军将士,封赐此次平叛有功之臣。再大赦刑囚,秦国上下一片欢腾。
乐毅是此次平定叛乱的最大功臣,但乐毅仍不是秦国之臣。秦王要赏赐他金银玉帛,乐毅也推辞不受。是以,秦王惟有打算,等乐毅日后回秦国之时,再另做封赏。
第五十章 阳春白雪[本章字数:230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9 14:3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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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已值丁末月,盛夏之酷热渐趋退散。而初秋之气候,正是十分的凉爽宜人。
一阵习习的清风轻拂过,便搅得池中的碧水,荡漾起粼粼的涟漪。澄清的水面上,倒映着池边的假山嶙峋。山石、池水,相衬成趣。而岸边绿竹猗猗,花影移墙,一片迷人之色。几重小楼亭台,便掩映于这翠绿嫣红间,极为恬淡幽静。
乐毅静静一人,坐于池边凉亭之中。望着亭外的美景,而一时神游太虚。
乐毅自入秦国来,眨眼便已过了两月余。他从卷入了秦国内乱后,便几乎难享有一日的轻松安宁。而在经历了重重的波折后,秦国的内乱,现在总算是圆满平定下来。乐毅此时,亦能放松心情,将自己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了。
正当乐毅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之时。却闻得一阵环佩玉琅声,清脆入耳。乐毅转头望去,只见虞柔、虞月两女,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正笑盈盈地施步向他走来。
虞柔望向乐毅,嫣然一笑道:“难得乐先生,如此清闲一人呀?”
乐毅呵呵笑了几声,他本来在秦国中,也无几个知交好友。傅原一早,便已被城中的矜大夫请去饮宴了。而裘厘回咸阳之后,更是每日里,找机会去亲近桃儿。便连楼缓和魏冉,也是入宫去觐见秦王未回。乐毅在无人相陪之下,自是乐得清闲了。
“在下早已习惯了单身一人。更何况,眼前有美景相伴,在下便心满意足了。”
虞柔笑道:“呵呵,乐先生真乃是清雅之士。”
乐毅淡笑道:“夫人见笑了。在下久居山上,只是个山夫俗子罢了。”
虞柔想了想,又对乐毅笑道:“难得乐先生今日,如此好兴致。便让贱妾献拙,为先生弹奏一曲,以凑雅兴。不知,先生的意下如何?”
乐毅拊掌一笑,道:“难得夫人雅兴大发,愿一显绝技,在下自当洗耳恭听。”
虞柔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取她厢中之琴,另外再取多一把长剑来。乐毅却是疑惑不解,不知虞柔要取长剑何用?虞柔对乐毅解释道:“妾身之妹月儿,自小便善剑舞。是以,妾身想请乐先生,也一赏月儿舞技。”
乐毅望向虞月,颔首笑道:“原来,月儿姑娘还有如此绝技?在下失敬了。”
虞月盈盈一笑,道:“月儿之技,实难登大雅之堂,还望乐先生勿要见笑。”
少倾,丫鬟便把虞柔要的琴和剑取了来。乐毅细观虞柔之琴,形状与一般的琴,似是有些不同。此琴古色生香,乃柏木所造。琴身比一般的琴稍长,尾端翘起。奇怪的是,琴头还有一明显的砸痕。
乐毅不由奇道:“夫人之琴,似是古物。不知有何来历否?”
虞柔抚着琴身,轻声笑道:“先生好眼力,此琴确是有些来历。此琴名为‘绕梁’。”
“‘绕梁’?”乐毅闻言一惊!他记得师父玄元子,曾对他略提起过:当年,楚国的一代明君楚庄王,曾为了一把琴,而七日不上朝,终日里抚琴自乐。那把琴却正是“绕梁”。
乐毅又不由疑惑起来,向虞柔问道:“楚庄王当年,不是命人将这把‘绕梁’绝琴,砸了吗?现在,又怎会归于夫人所有?”
虞柔笑道:“当年,华元为楚庄王献上‘绕梁’妙琴。楚庄王为了此琴,而致七日不上朝。国家大事皆抛诸脑后,终日里陶醉于琴乐之中。王妃樊姬,焦虑万分。以夏桀酷爱‘妹喜’之瑟,而致杀身之祸;纣王误听靡靡之音,而失了江山社稷为例,规劝楚庄王。楚庄王乃一代明君,但却无法抗拒“绕梁”之诱惑。最后只得忍痛割爱,命身边寺人,用铁如意砸毁此琴。楚庄王还为此大哭了三日,却终于上朝重理楚国朝政。楚人赞曰‘此皆乃樊姬之功劳也’。”
乐毅听得入神,能得知此琴的曲折由来,亦是一大乐事。
虞柔又接着道:“楚庄王命人砸琴,自己却不忍心去看。而那砸琴的寺人,祖上乃是音律大家。他从小耳濡目染下,亦极爱音律。他虽是奉了楚庄王之命,要砸毁‘绕梁’妙琴。但心中却想,此琴一砸,世间便再无此妙音绝响矣。是以,那侍人手中铁如意,只砸得琴一下,却再也下不得手了。此也是‘绕梁’琴,留下了一砸痕之故。后来,此寺人心惜绝琴之下,竟瞒着楚庄王。将‘绕梁’琴,偷偷藏起。只砸了把普通的琴,向楚庄王交差了事。而幸得,有此爱琴之人,‘绕梁’绝琴,才得已保存下来。于此过了二百年后,此‘绕梁’妙琴,却辗转落为虞家所有,直传至今日妾身之手了。”
乐毅恍然大悟,点头道:“此‘绕梁’妙琴,总算是得于幸免。使妙音绝响,终不至于失传于世。樊姬为国计奉劝国君,楚庄王忍痛砸绝琴,偏又被爱琴之人将琴藏起。此也乃千古佳话了。得闻夫人所授,乐毅受益良多。”
虞柔笑道:“说了这许久,还是先让妾身,为先生抚琴吧。”说完,便把“绕梁”妙琴,放置于石桌上。青葱玉指轻轻地拂弹了几下,试了试音调。
乐毅忙正襟危坐,屏气息声,静侯虞柔的妙音。
在“叮咚”几声之后,虞柔左手轻按触弦,如蜻蜓点水。右手五指挑拨,有如流水行云。一串欢畅淋漓的乐符,便从虞柔的纤指下飘扬出来。乐毅顿如听到了霞外仙音。眼前,仿佛见到幽山密谷,伴随着流水棕棕,鸟声欢快。又仿如,见到了春回大地,山上皑皑白雪消融,草长雁飞,处处一片盎然生机。琴音时而清亮恬美,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清雅流畅。琴韵适意淡远,超凡脱俗,令人顿忘尘世之嚣喧。
虞柔所弹奏之曲,名为《阳春.白雪》。正是晋国一代音律大家,师旷的成名佳作。
在弹了一小段后,虞柔轻启朱唇,莺声唱词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兮。舒忧受兮,劳心?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其声如玉落珠盘,其意如嗔中带怨,直听得人心醉神迷。
随着虞柔的曲调,虞月此时,也拧身翩然舞起剑来。只见她纤腰宛转,玉指捏决,剑尖碧波翔动。舞姿曼妙,仿若惊鸿。手中剑影,时而纷乱如飞絮,时而轻柔如流云。顾盼展折间,剑花朵朵,缓缓绽开。而纤纤身形,随着剑光闪烁,便如乳燕穿林、蝶舞花丛般。旖旎娇媚之态,美奂绝伦。叫看者心神旌荡,如坠仙境。
良久,虞柔一曲终了,虞月亦盈盈挽剑俏立场中。而乐毅却还久久回不了神来,思绪仍沉浸在,方才妙不可言的曼舞轻歌中,不能自拔。
第五十一章 互倾身世[本章字数:229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0 01:18: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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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自细品着,琴音剑舞中,那幽雅悠远的意境。乐毅慢慢才回过神来,呼出一口气,赞叹道:“在下此际,真是万分地羡慕楼相了。”
虞柔眼波流转,掩嘴轻笑道:“先生何出此言?”
乐毅笑道:“夫人的琴技,和月儿姑娘的剑舞,实令人心旷神怡,可谓是天下一绝。相国大人,能有如此福气,可得时时欣赏。实令在下艳羡之极。”
“先生此言差矣!”听乐毅如此赞赏,虞柔眼儿笑如弯月,道:“其实,相爷政事繁忙,根本无甚闲情雅致。妾身仅是为相爷,弹奏过一次,那次亦无月儿的剑舞相伴。能闻琴音,又赏剑舞者,乐先生实为第一人。”
乐毅不禁有些受宠若惊,笑道:“原来,在下竟有如此殊荣,而不自知。”
虞柔笑道:“乐先生算来,便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妾身姐妹,能为先生一献拙技,入得先生之眼,已觉幸甚。又怎当得起,先生的谬赞?”
乐毅笑道:“夫人过谦了。”
虞柔嫣然浅笑,站起身来。慵懒地用玉手,轻掩着朱唇,打了个哈欠。转头对虞月道:“月儿,姐姐身体困乏,想回房去,歇息片刻了。乐先生是我们府上的贵宾,你便代姐姐和相爷,好生地款待下乐先生。可好?”
乐毅和虞月两人,不约而同地急急唤出声道:“夫人。”、“姐姐。”
虞柔笑靥如花,美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半阖着眼睛,故意对乐毅笑道:“怎么?乐先生,是厌烦让月儿相陪吗?”
乐毅急急摆手道:“不是,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只是,在下觉得,一人也没什么不好,不敢劳驾月儿姑娘而已。”
虞柔佯嗔道:“乐先生,你这可不太诚实了。你支支吾吾了半天,分明是心里觉得,和月儿孤男寡女的,有些难相处罢了。”
乐毅目光一动,泯唇不语。心里嘀咕道:明知如此,还为何相问?
虞柔见乐毅默认,不禁掩嘴笑道:“妾身是相信,乐先生是光明磊落,不欺暗室的坦然君子。舍妹相陪先生,又有何不放心的?这也是,妾身想一尽地主之宜罢了。你又何必推辞?”
虞柔说的一番话,却也合情合理。乐毅找不出任何籍口,再加以推托。再予推辞的话,倒显得,他是个心有暗鬼之人了。
虞柔笑道:“先生如是不放心,那妾身便多留两个丫鬟相陪,这便不是孤男寡女了吧?”说完,虞柔便吩咐两个丫鬟,也一同留下。便向乐毅盈盈一拜,告了声罪,领着一众丫鬟扬长而去了。根本不理会,亭中乐毅和虞月的想法。
待得虞柔一行女眷,渐行渐远,亭中只留得香风未散了。
乐毅回过神来,不由苦笑了下。哪有主人家,如此强迫客人的?想及此,乐毅便望向虞月,却见她螓首低垂,贝齿轻咬下唇。两手纤指,更是不断地绞搓着衣角。似是对虞柔的安排,也感十分的突然及尴尬。
其实,虞月二八芳龄,正值情窦初开之际。此时和乐毅单独独处,虞月心中已是小鹿乱撞。完全不知如何开口,同乐毅说话。两人均是少年男女,一时无话,场中气氛一片尴尬。而虞柔留下的两个小丫鬟,也早就躲到一旁,窃窃私语去了。
乐毅轻咳了声,决定由自己,先打破沉默的僵局,道:“月儿姑娘,方才看你舞剑之时,似是用的左手剑呀?”
虞月偷眼望了下乐毅,见乐毅脸上并无异色,一副坦然。虞月便稍微放下了,心中的忐忑,神情也渐渐恢复了常色。对乐毅轻声笑道:“月儿所学的,正是左手剑术。”
乐毅轻托着下巴,沉思了会道:“据在下所知,惯用左手剑的只有两派。一是曾经于越国,后随越国灭国,而渐已不闻的越女剑派。其二,便是在齐国立足了数百年的,钜墨剑派。钜墨剑派,所使的左手剑法。出剑极快,剑招诡异。而月儿姑娘所舞剑法,却是轻盈灵动,剑招变化间,多挟带着女儿之媚态。如在下所猜没错,这绝不是一般的剑舞,而是越女剑法。”说至此,乐毅突想起辛增的左手剑法,心中似有所动。
虞月微吃了一惊,道:“乐先生,果然所知甚广,博闻强记。月儿所使的,确是越女剑法。家母,便正是越女剑派的掌门。十年前,越女剑派,为仇家所逼迫。家母领着派众御敌,家父便带着我姐妹二人,逃亡而至赵国邯郸。但后来,我爹还是被仇家追踪所至。我爹亦不幸身受重伤,后来,被当时还在赵国为相的相爷所救。我爹重伤之际,便把姐姐许与相爷,求他好好照顾我姐妹俩。月儿当时只得六岁,是随着姐姐,才入了相府。”
“原来如此。”乐毅点头道,心中却暗自想:怪不得,楼相和他的夫人,年纪相差如此之大,原来还有这个由来。
虞月神情哀伤,又黯然道:“自从父亲带着我姐妹二人,逃亡到赵国后。月儿和姐姐,就再没见过我们母亲了。如今已有十年,也不知,我娘她现在,究竟是生还是死?是否,还记得姐姐和月儿?”说完,虞月已是眼中微红,泓然欲泣。
乐毅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却不知如何去安慰虞月。而他又极害怕看到,虞月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次,他便是看到她的这模样,心中竟有奇怪的想法。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乐毅不善宽慰人,只好笨嘴拙舌地道:“月儿姑娘,请不要伤心。在下愿助月儿姑娘,去寻你母亲。”
虞月幽幽叹了口气,道:“已过了这么多年,要想再寻找,又谈何容易?”
“如有恒心,在下相信,月儿姑娘定能得偿所愿的。”乐毅不敢提丧气的话,只好往好的方面去设想,以安慰虞月。
“真的吗?”虞月破涕为笑,对乐毅娇笑道:“乐先生,真是个大好人。你肯这般安慰月儿,月儿已觉得有信心多了。”
乐毅轻吁了口气,微笑道:“只要,月儿姑娘不再伤心便好。”
“多谢乐先生。”虞月又满眼好奇,问道:“先生如此善良,那先生的双亲,也应是心肠极好的吧?”
乐毅闻言,不禁无奈地苦笑了下。他杀敌的时候,从未有过手软。更曾领大军,歼敌数千之众。也只有虞月这丫头,才会说他是“善良”的吧?乐毅一叹道:“其实,在下和月儿姑娘一样,自小便没了爹娘。我爹在我未出生时,便已去世了。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亦随我爹去了。我是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一眼。亦不知道,有父母双亲,会是何等滋味……”
第五十二章 情窦初开[本章字数:230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0 02:2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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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虞月吃惊地捂着嘴,赶忙着急地道:“乐先生,对不住。都是月儿多嘴,提起了先生的伤心事。”
乐毅微微一笑,摆手道:“其实,我也未有什么伤心的。这么多年来,没有爹娘,不也一样过来了?更何况,我已有两个最为敬爱之人在心里,这便足够了。”
虞月不由好奇问道:“乐先生最为敬爱的,又是何人?”
“一个是我祖父,另一个便是我的师父。”乐毅望着远方,想起了祖父和师父,还有南宫羽和陆封,心中不由一暖。
“想不到,乐先生和月儿的身世,竟如此相同。”虞月轻轻一笑,便不再说话,望向亭外。任顽皮的风儿,吹乱了额前的几绺青丝。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的身世相近。乐毅觉得与虞月的距离,一下便拉近了许多。此时,乐毅也不再拘束,和虞月并排坐着,一同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两人虽然都不说话,却像在无声地交流着。乐毅心中十分地享受这种感觉。
虞月如盈盈秋水般的双眸,偷偷地望向乐毅,眼中暗蕴情愫。却发现乐毅也在此时,转头望向她。虞月顿是红霞满面,忙低下头去,芳心大乱。
乐毅有些疑惑地望着虞月,每次看着虞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乐毅也不知如何解释。本来相貌看起来,并不出众的虞月,却时时让人觉得,她十分的娇美动人。这种感觉与真实不相搭配的混乱,让乐毅心中迷惑之极。
偷偷瞟了一眼,见乐毅仍是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虞月不由羞赧地轻声道:“乐先生……”
“哦,对不起。”乐毅知道是自己出了神,慌忙收敛起心神,正襟危坐着。
见乐毅故作严肃,虞月“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乐毅亦有些不好意思,忙想找些话题,化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便道:“其实,月儿姑娘和在下,年纪相差不大。不必老是唤我做先生了。”
虞月螓首微偏,好奇地问道:“那不唤你先生,又该唤你什么呢?”
乐毅略思了一下,道:“我比你只略大了一、二岁,你便唤我做乐大哥好了。我也可直接唤你月儿,免得老是月儿姑娘长、月儿姑娘短的,这般生分。”
虞月“嗤”地轻笑道:“你唤我月儿倒是无妨,但是,月儿可不大敢对你不敬。”
乐毅剑眉一挑,奇道“这又是为何?”
虞月轻笑道:“虽然,先生的年纪是不大。但你却是,相府和整个秦国的大恩人。不但是姐姐和姐夫,称你做先生,便连秦王也要尊称你做先生。那月儿又怎敢高攀呢?”
乐毅恍然大悟,暗自思忖,此事确实有些不好办。当初自己并未在意,现今,这称谓众人已是日渐习惯了,若要众人一起改口,恐怕也是不易。乐毅沉思了良久,也只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对虞月道:“如有人在场的话,月儿便唤我做先生。若是无人的话,月儿便唤我做乐大哥。这样可好?”
虞月唇角轻扬,微露贝齿,莺声道:“好!”
乐毅望了望四周,含笑道:“那月儿,先唤我一声乐大哥来听听?”
虞月含羞带怯地低着头,半天才嚅嚅轻声道:“乐大哥……”
乐毅心中大乐,哈哈朗声大笑。他正欲与虞月说话之际,却被突来的几声“乐先生”给打断了。只见,院中拐角处,跑来一个楼府的家仆,边跑边向乐毅大喊着。乐毅不知是发生了何事,只好转过身,等那仆人跑近前来。
那家仆道:“乐先生,宫中派人来,请先生入宫赴宴。”
乐毅心中暗叹一声,回到咸阳的这几日里,秦王便已邀他入宫饮宴,不下于五次了。乐毅一向不喜,宫中的繁文缛节。但秦王亲派人来请,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去的了。
乐毅挥了挥手道:“知道了,待我更衣之后,便入宫去。”
楼府家仆闻言,便躬身退了开去。乐毅对虞月眨了眨眼,悄声道:“月儿,你的一声‘乐大哥’,真是太好听了。下次,可否再多唤几声?”
虞月又是一阵娇羞不已,瞪了乐毅一眼。莲足一跺,娇嗔道:“你再是没个正经,日后,月儿便不理你了。”
乐毅朗声一笑,挥袖扬长而去。
乘着宫中派来的驷马辕车,很快便到了秦王宫中。随着宫内寺人的引领,穿过宫中的走廊苑园,便已到了秦王宫的后殿。秦王设宴,一向都在后宫大殿之中。乐毅还未步入后宫殿门,却已听到,有丝竹笙歌传来。
乐毅稍有些纳闷,前几次他入宫饮宴时,秦王是从未要过丝竹歌舞相伴的。此或是,与秦人的尚武之风有关。不论是宫廷,或是普通的士大夫家。饮宴之时,均不喜歌舞。而惯以剑击为乐,滋助酒兴。
待乐毅步入后宫大殿时,才发现,今日赴宴的,竟多了不少人。
秦昭王仍正坐于大殿端首,楼缓和魏冉,分坐于秦王左右之席。大殿之中,还多了数十名文武大臣,王孙贵胄。乐毅对秦国的官员,并不甚了解。当然也不知道,殿中所坐的,都是些什么官。只怕,官爵也不会小的了。
乐毅现在,已是秦王身边的大红人。大殿中的众人,一见到乐毅走入,也齐齐望了过来。除了秦王与几名王亲国戚,未有站起身外。别的文武大臣,纷纷站起身来,对乐毅拱手施礼,一副热络之相。
乐毅只好一一对这些大臣还礼。而楼缓正笑咪咪地站起身来,对乐毅招手道:“乐先生,请过这边坐下吧。”乐毅轻吁了口气,忙走到楼缓的下席位坐下。这空着的位子,正是留给他的。
秦昭王待乐毅坐定后,便对他笑道:“乐先生来得正好。华阳君,最近新排了支剑舞。乐先生便一同观赏下,好指点一二。”
华阳君芈戎,闻言含笑站起身来,对空击了几下掌。只听殿中丝竹声又起,几个壮汉排着阵型,执剑舞了起来。
乐毅看得不由微微皱眉,一阵头皮发麻。秦人对音律和舞蹈方面,欣赏力果然不高。乐毅不久之前,才听了虞柔的仙音妙歌,观赏了虞月的曼妙舞姿。此时,殿中的丝竹声。在乐毅听来,便像是胡吹乱奏一般,难于入耳。而那几个壮汉,所谓的剑舞,在乐毅眼中,更是如小儿弄棍般不堪。
可殿中的一众大臣贵胄,均是摇头晃脑,一副享受之极的模样。“此剑舞,实可称为天下一绝。”更有不少的大臣,纷纷对华阳君大赞特赞,华阳君芈戎听在耳中,亦极为受用,一阵哈哈大笑。
秦昭王偏过头,望向乐毅笑道:“乐先生,你觉得此舞如何?”
乐毅只好违心地一抱拳,回道:“此舞确是不错。”华阳君闻言,神色又是一阵得意洋洋。
第五十三章 楼缓让相[本章字数:204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0 14:46: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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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不愿再去观舞,便只好独饮了几爵酒。
好不容易待到曲尽,那几个大汉亦退了下去。泾阳君赢市,也站起身来,向秦王拱手道:“大王今日大宴群臣,既有华阳君的剑舞,又岂能无剑击助兴?本君便令两个家臣,为大王和众位大臣献拙,以博一笑。”
“好!”秦王含笑点头,往前一挥袖。泾阳君向秦王躬身抱拳,站直身,便即左右击了下掌。从泾阳君身后站起两人,往大殿中央走去。
这两人往前向秦王一跪,低首抱拳道:“下臣卫冀、卫扈,叩见大王。”
秦王威严道:“起身吧。”
“谢大王。”
殿中这两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卫冀、卫扈谢过秦王后,便站起身来。秦王命人取上两把长剑,与这兄弟两人。因在大殿之中,除了秦王外,余人均须解剑脱履。是以,秦王才需命人奉上长剑,以供两人做剑击表演。
卫冀、卫扈躬身接过长剑,再谢过秦王,执剑侧身分立场中。两人对视一会,卫冀首先“喝”的一声,手中长剑,便当胸刺向卫扈。卫扈侧身一避,一道剑光自下而上,往卫冀撩去。只见一时剑织如网,两人在殿中,你来我往地对起剑来。其实,因为着重是表演,所以两人的剑速并不甚快,而是多做些华而不实的花俏招式。殿中众人却看得聚精会神,时而还惊叫一两声。乐毅见两人剑招变化极快,攻守有致,知此兄弟二人,应是只出了一、二分力而已。若论两人真正之实力,恐是不落冷渠之后。
对击了良久,最终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卫冀将卫扈的剑挑飞,剑尖直指卫扈的咽喉。殿中众人即掌声如雷,轰然叫好。秦王也龙心大悦,大笑着吩咐左右寺人,赏赐这兄弟二人。
卫冀、卫扈伏地谢赏后,躬身退回到泾阳君的身后。
秦王捧起案上的雕龙酒尊,向殿中众人笑道:“方才之剑击,实在精彩。来,众卿便与寡人,同饮此爵。”
殿中众臣,忙起身双手捧着酒爵。高声谢过秦王,仰头将爵中之酒,一饮而尽。坐下后,众人各自踞案列鼎而食,左倾右谈,酒宴中气氛甚佳。
在酒过三巡之后,楼缓站起身,对秦王拱手朗声道:“大王今日大宴群臣,正当是喜庆之极。老臣便想借此良机,于众位大臣面前,向大王禀奏两事。”
殿中众臣均把目光投向楼缓,大是不解。楼缓有事,为何不在今日朝议时说,偏要在宴席上说起?
秦王却挥手微笑道:“相国有何事要奏,但说无妨。”
“谢大王。”楼缓捻须含笑,望了殿中众臣一圈。向秦王躬身拱手,揖礼道:“老臣要禀奏大王的第一件事,乃是公事。穰侯魏公,此次助大王平定叛乱,不遗余力,当居首功。且魏侯一生戎马疆场,军事、政事通达。正乃是辅佐大王,争雄天下的不二人选。老臣是想请大王,让魏侯来当秦之相国。此位,实非魏侯莫属。还请大王英明。”
殿中众臣闻楼缓之言,皆是惊诧无比。堂堂相国之位,竟也拱手让人?真是前所未闻之事!秦王目光一动,手抚下巴,拧眉陷入沉思之中。
魏冉也未想到,楼缓竟会当着众臣的面,突然把相位让于他,心中不禁狂喜不已。却站起身来,拱手对楼缓道:“相爷,万不可做此打算。本侯的能力,实不足于辅佐大王。还请相爷,勿要推卸肩上之重担。大王要兴秦国大业,还需借重相国。”
楼缓摆手笑道:“老夫对侯爷的能力,是深信不疑。还请侯爷,勿要谦虚推辞。若是侯爷坚决不受,那老夫今日,便只好向大王请辞,归于山野罢矣。”
魏冉目光熠熠,转而朝向秦王,拱手大声道:“秦国相位,除楼公外,不作第二人想。还请大王英明决断。”
然后,魏冉又请殿中众臣,帮忙一同进言,可殿中众臣,在官场中混了多年,哪个不是油奸狡猾之士?谁不知道,魏冉自从被楼缓夺了相位后,早已蓄意想夺回此位。况且,魏冉还是秦王的舅舅,谁敢开罪于他?魏冉现在,只是在大王面前做下戏而已。群臣是谁也不敢当真,去帮腔说服秦王。只好各自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秦王经过此次,高陵君的叛乱后,心中亦经常反复思量。此次平乱,确是魏冉出力最大。但魏冉虽是他舅舅,可他手中握有二十多万大军。若是魏冉要叛乱的话,将更难收拾。不但是魏冉,便是华阳君、泾阳君、向寿等人,皆是王亲国戚,他们手中握的重兵,都成了秦昭王的心腹之患。众军的主帅虎符,虽向来握于秦王之手,可防患之心不可无。此次叛乱,便是前车之鉴。
秦昭王已打定主意,要逐渐削减这几人,手中的兵权。以使兵权,尽握于自己之手。如是任魏冉为相,便好从中,暗暗削他兵权。趋时亦可将,华阳君、泾阳君、向寿的兵权,一并削弱。此亦为秦国的后世安定,垫平大道,实为利国之策。
秦昭王思虑及此,审时度势下,心中已有定夺。遂一挥手,示意众臣噤声,威严道:“楼公为相以来,一直致大力于我大秦功业,可谓是劳苦功高。而此次,楼公提出让相位于穰侯,也是不无道理。穰侯此次平乱中,功劳最大,自当加官进爵。况且,穰侯有治国安邦之才,寡人亦须借其大力,以兴我大秦。是以,寡人经深思之后,决定准楼公所奏,任穰侯为秦相。而楼公继任秦之御史大夫一职,好与穰侯同助于寡人。”
秦王一宣布,众臣又是一片哗然。
而楼缓心中早已料定,秦王会准其所奏,忙上前躬身拱手道:“大王英明。”
群臣亦醒过神来,既是秦王亲言,此事便已成定局。群臣皆擅长辞令,纷纷上前,恭喜魏冉为相。魏冉已是笑得合不拢嘴来,向来道贺的众人一一抱拳回礼。
第五十四章 西山逐鹿[本章字数:224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20 15:19: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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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各自敬酒相贺完,回到席位之后。楼缓又站起身来,向秦王拱手道:“老臣还有一事,要禀奏大王,此乃私事。”
秦王笑道:“楼公有何私事要奏?”
楼缓道:“老臣有一家臣裘厘,此次西巡之时,他为了老臣,几乎送了性命。老臣感恩于此,决定收裘厘为义子。”
秦王不由奇道:“楼公收一义子,当属家事,又何须禀奏寡人?”
楼缓转对魏冉一笑,道:“老臣禀奏大王,便与侯爷有些关系了。”
魏冉闻言,大是好奇,捻须笑道:“此事,与本侯又有何干系?”
楼缓向秦王一拱手,道:“老臣义子裘厘,对穰侯府中一女桃儿,甚是钟情。老臣是想为裘厘,求此姻缘。又恐侯爷不许,便特请大王,为老臣义子,与穰侯府上的桃儿姑娘赐婚。老臣将深感王恩。”
魏冉此时已明白过来,楼缓果然是政事老辣之极。他哪是怕自己不允婚事,只要是楼缓开了口,便是要他的女儿嫁过去,魏冉只怕也不会不肯。更何况,只是一个丫鬟?楼缓之目的,是想在大殿之上,借秦王谕旨。与魏冉结为亲家,好扩大两人,在秦国众臣中的威望地位。楼缓和魏冉,均是秦国重臣,两人一旦结为了亲家,其影响力当不可预计。
魏冉心明此理,起身大笑道:“楼公言重矣!桃儿,是本侯小女欣兰的贴身之人,自小便在侯府长大。欣兰一直把桃儿视如姐妹,本侯亦是把桃儿,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早就想过,认她为干女儿。楼公今日,既然已向大王提起,那本侯,便收桃儿为义女,允其婚事,当与楼公结为儿女亲家。”
殿中群臣闻言,登时一片议论纷纷。
秦王朗声大笑道:“穰侯和楼卿,乃寡人的左膀右臂。寡人自当乐成此事!寡人便于此,为裘厘与桃儿赐婚。”
“谢大王成全。”楼缓和魏冉,均起身出列,跪于地上,大声谢过秦王。两人起身后,手把着手,相视而笑,热络之极。群臣亦是精明,忙纷纷向两人道喜不已。
秦王心怀大畅,举起酒爵,大笑道:“我秦国亦久未有,如此大喜之事。寡人决定,为楼、魏两家,主持此次大婚。众卿请举爵同饮,共贺此喜。”
众臣亦是一片欢腾,举爵而饮。
而乐毅心中,亦是为裘厘高兴不已。举爵向楼缓和魏冉两人,频频敬酒。裘厘对桃儿的情意,众人均看在眼里。今日,秦王赐两人成为百年之好,实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好事。
翌日,趁着兴致未尽,秦王又邀乐毅、楼缓和魏冉几人,出城去狩猎。
秋风送爽,正是打围狩猎的好时节。咸阳城外的武麓山,是王室的狩猎场。此时,山脚下正有大队的侍卫把守着,严禁闲杂人入内。
在山中林间,有十余匹骏马,正四蹄飞奔。只见马上一人,弯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一只拼命往灌丛中窜逃的黄狍,便被一箭贯穿。秦王一箭即中,心中大是得意地哈哈大笑。秦王的亲随侍卫,赶忙跑上前去,把猎物提了过来。
魏冉眯着眼,笑道:“大王的箭术,可是进步神速啊。”
秦王笑道:“久未狩猎,难得今日,能一展筋骨。寡人许久,都没有如此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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