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唱戏[京剧] - 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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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毛:又称吊猫,京剧演员基本功。演员手不撑地,向上纵身翻吊的筋斗,身体腾空后,两腿伸直并拢,向前翻跃,以脊背着地。戏曲毯子功的一种,文戏中常用的跌扑技术。——摘自百度百科

    ☆、少年旧事

    柳砚书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勒头的时间太长,脑袋有点儿缺氧,缓过来就行了。后台能清楚的听到前边的声音,他便侧耳仔细听戏,手里杯子水一口都没喝。

    台前杨六郎道:“拿住番邦将,升帐问端详,将番邦奸细压上帐来!”

    惊堂木一拍,锣鼓点子一催,杨四郎该上了。

    【大喝一声如雷震——】

    “好!”柳砚书忍不住想鼓掌,手里杯子没拿稳,水撒了傅晨一身。

    傅晨在旁边陪坐哭笑不得:“师哥诶,你这一听戏就忘了别人的毛病可该改改了啊。”

    戏服不能洗,还好洒的是白水,柳砚书赶紧拿纸给他擦擦。

    “他嗓子确实是好。”柳砚书道。

    傅晨不乐意:“你也不比他差啊。”

    “……”

    宋千峰今天本来没有戏份,但他主动申请来后台帮忙打杂,严老师也就同意了。眼下手头事情做完,他也到傅晨旁边坐下。

    傅晨总喜欢拿手肘捅人:“喂,今天晚上一块儿上网去不?沈幽明也去。”

    宋千峰皱眉,显然不太赞同。他老家连手机电话都用得不多,哪里还玩得到电脑。这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吸引力。

    话一出口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沈幽明礼拜一不似还有一出《锁五龙》?”宋千峰的普通话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时不时的还会冒出几个发音不准的字。本来唱戏时也有口音,他练得刻苦,硬是给掰过来了。

    傅晨不以为意:“最近不一直都加训么,天天起早贪黑练得也差不多了,该放松放松。”

    《锁五龙》是花脸重工戏,宋千峰荣获单雄信a角,沈幽明的罗成戏不多,主要负责出来挨骂。排练多少回,沈幽明就被骂了多少回“无耻小奴才”,一开始他还觉得憋屈真生气,后来就麻木了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思关心一下宋千峰骂得情绪对不对。每天这么练,沈幽明再是个好学生也有怨言,昨天拉着傅晨大吐苦水,约好今天散戏之后溜去上网。

    柳砚书听着听着回过神来,拉拉傅晨的衣服:“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在台下好像看见我妈了。”

    “老师和师娘不是说都不来吗?”傅晨猛的站起来,原地乱蹦,“在台上怎么不告诉我!啊啊啊,我刚才有没有呲花?”

    “没有没有。我妈又不会骂你。”柳砚书安慰道。

    傅晨又说:“不行,我要是没唱好岂不是对不起师娘给我开的小灶。”

    柳砚书惊讶:“嗯?你不是一直在学校……”

    傅晨右手比了个“六”的手势,在耳边晃晃:“打电话啊。打了好几个,一个字一个腔给我抠的。”

    柳砚书“哦”了一声,说:“那这次我妈要请你来家吃饭,你总不好拒绝了吧?”

    之前一块儿读小学,傅晨经常到柳砚书家蹭饭。后来大了点,上附中了反倒不好意思去了。黎淑君邀请了好几次,他都以急着回家陪妈妈为借口推脱过去。

    “哎呀!”傅晨一拍大腿,“那今天晚上就不去上网了。”

    黎淑君来得低调,没往前面的教师席挤,而是随意找了个后排过道边的位子坐下。要不是柳砚书眼尖瞥见了,还真不好找。

    散了戏,黎淑君来后台找他们,路上碰上许多老熟人,尤其是师妹严凤鸣,两人相谈甚欢。

    柳砚书傅晨急匆匆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刚好撞见她在和严凤鸣叙旧。

    黎淑君今天穿了一身长款暗色旗袍,没有多华美的绣花,只是领口衣摆的锁边加了一圈黑色回字纹,衬得她气质清雅。发型也是干净简单的盘好,插上一枚乌木簪固定,面上略施薄粉,耳旁坠着碧玉耳环,嘴角挂着盈盈浅笑。她今年四十多了,眼尾也有了细纹,可丝毫不显老态,倒是平添了几分端庄大气。像是上世纪上海租界里的大家闺秀走错了时空,却又与这里的气氛融合得极好。

    剧场本就是黎淑君最熟悉的地方,她退出舞台许多年,眼中有一丝怀念的光芒。

    “砚书这孩子很努力,就是怕他太辛苦了,练坏身子……”傅晨隐约听见严凤鸣道。

    黎淑君连连摆手:“……不要紧的,在学校学习就是该刻苦一些,不然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也是么,当年我们学戏的时候条件可比现在差多了。他们功房里还有空调,也不用去沙泥地里翻跟头。”

    黎淑君还想应和什么,余光瞟到站在走廊里的两人,便朝师妹道别,往孩子的方向走过来。

    毫无意外的,傅晨被拉到柳家吃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黎淑君一双巧手张罗了一桌好菜,柳文书今天有稿要赶,没时间出门,直到吃饭柳砚书喊了好几声才把他从书房给请出来。四人在桌前落座,一派其乐融融。

    黎淑君特意做了傅晨爱吃的小炒肉,还多放了辣椒。柳文书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笑道:“尝尝这次的味道怎么样?”

    傅晨吃一口菜扒一大口饭,吃得特别香,等把嘴里饭咽了,才连连称赞:“师娘做的当然好吃!比我妈手艺好到哪儿去了。”

    黎淑君一听傅晨提到妈妈,欲言又止,表情一变再变才问出口:“你妈妈……最近怎么样?”生怕语气不对就揭了傅晨的伤疤。

    尽管语气再轻,傅晨还是停住了夹菜的动作,垂下眼来。显然是想起了陈年旧事。

    ===

    傅晨和柳砚书刚做同桌那会儿,压根没想着和这个标准乖宝宝做朋友。本来还偷偷藏人家课本想逗逗他,结果柳砚书一点儿不着急,古井无波的逗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那干脆就不理他了,傅晨每天自个儿玩自个儿的,上课拿着自己折的纸飞机打太空大战,下课去操场和其他男孩子滚成一团。柳砚书除了坐在位子上看书就是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也不和别人一块玩,没劲极了。

    傅晨有个丢三落四的毛病,总也改不了,今天没带笔明天橡皮又丢了,最后都是柳砚书主动借给他。一来二去,两人也没那么生疏。

    那天早上,妈妈忘了给零花钱,傅晨没钱买早饭,饿着肚子来上学。到了第二节课简直头晕眼花,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

    柳砚书放下笔,很郑重的转过头问他:“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就是饿的,没什么事。”傅晨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听见咕噜噜一连串声响。

    “给。”柳砚书变魔术似的递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个包得很仔细的油纸包。现在装东西都用塑料袋,很少有人还用这么老派的包法。傅晨把折好的四个角打开,里边安安静静躺着五块桃酥,最上面那块碎成了两半,底下的都完好无损。

    “我妈让我带来当零食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柳砚书笑着说。

    柳砚书自己一定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傅晨眼中简直散发着普渡众生的圣母光环。这哥们儿就是上帝派来拯救自己的吧!

    两人分着把桃酥吃了,刚好一人两块,碎的那块,一人一半。那是傅晨吃过最最好吃的桃酥,香甜可口酥而不腻,就那一次,让他惦记了好多年。

    柳砚书过于优秀,性子又淡,比同龄人稍微成熟些,不爱和同学一块瞎闹。因此班上都是点头之交,没什么好朋友。傅晨呢,就自告奋勇要当他的好哥们。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天天蹭他零食吃。

    “今后晨哥罩着你!”傅晨牛皮哄哄的拍了拍胸脯。

    柳砚书轻飘飘一句:“你好像比我小几个月吧?”

    傅晨一下卡了壳:“啊,啊啊?有吗……”

    六一晚会柳砚书上台唱了段京剧,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便有人在台下议论纷纷。什么“好难听”“赶紧下去吧”“讨厌”之类的字眼充斥耳畔。傅晨一言不发,起身扯住说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生的衣领,一拳揍过去。

    两个人打起来,闹得周围一圈都坐立不安,柳砚书在台上突然卡了壳。

    【文凭着邓先生阴阳有准,武凭着姚皇兄保定乾坤。内侍臣摆御驾九龙口进,又听得后宫院大放……大放……】

    原来的词是“大放悲声”,但是老师说不太符合节日气氛,让他改成“大放欢声”。他排练了好几次才把习惯改过来,这下一紧张,脑子里全成浆糊了。

    傅晨被推得脚跟打绊没站稳,一脑袋磕在椅子上,当即磕掉了一颗牙,满嘴是血。

    【又听得后宫院大放悲声!】

    唱完这句急匆匆下台,径直冲向傅晨。傅晨却只是笑,捏着那颗牙给他看,还开玩笑说晃悠好几天了,今天可算掉了。

    他身上还有几处擦伤青肿,柳砚书说什么都要把傅晨拉回家包扎。说是学校医务室只会涂红药水,不如他家里备的伤药齐全。

    傅晨稀里糊涂的到了柳家,被热情招待了一顿饭。

    傅晨长得挺秀气,人又伶俐,不皮的时候也挺招人喜欢,柳文书和黎淑君都很欢迎他来家里玩儿。傅晨也没客气,三天两头的就来柳砚书家写作业。

    可是傅晨来柳砚书家这么多回,还从来没主动邀请他去自己家玩儿过。柳砚书越发好奇,直到傅晨生日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  呲花: 演唱时因声带过力出问题出现嘶,劈不正常声音。就是破音啦~

    关于《锁五龙》:这戏特有意思,一群人排排站,轮流上赶着挨骂。花脸几段唱都痛快淋漓,整段才十来分钟,有兴趣可以找来看看。罗成的小生扮相特别好看(〃?w?)

    柳砚书小时候唱的那段是《上天台》,改词这事儿以前戏曲晚会真出现过,评价褒贬不一。

    ☆、最难忘的生日

    趁着傅晨的生日,柳砚书兴冲冲提议:“我去你家给你过生日吧!”

    “我家没什么好玩儿的……”傅晨想推辞,可想起自己生日妈妈应该也会做几个拿得出手的好菜,又改了主意,“你要是实在想的话,就跟我一块回去吧。”

    “好的呀。”柳砚书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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