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得共枕眠 - 分卷阅读3

    一共四人，殷候将他们分别入殓，堆上土包，四座孤坟竖立在破庙前，显得有些荒凉。孩子已经不闹了，白皙的脸蛋上全是泪痕，天尊将他放在地上，让他跪下给爹娘磕个头。小孩子走路还不太稳当，按照天尊教的行了礼，现在的他还不能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知道爹娘离开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殷候蹲下替小孩擦干净脸，“以后我们两个带着你。”“那，我还可以来看爹娘吗。”小孩有些怯懦的看着殷候，旁边的天尊走过来，“当然可以了，他们永远都是你的爹娘，只要你挂念他们了，我们就过来看看。”小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蹒跚着走到爹娘坟前，“爹爹，娘亲，宝儿先走了，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你们不要怕。”殷候有些不忍，可是时间不早了，将小孩抱起，拍干净膝上的泥土，“好了，我们该走了。”小孩伏在殷候的肩上，看着坟堆一点点的变得模糊，直至不见。

    走到马车附近，正要准备上车，“对了，我的链子还没找着。”被这些事弄昏了头，差点忘记回来干什么了。小孩眨了眨眼，从怀中掏出一串珠子，“是这个吗。”“怎么会在你这里。”“唔，昨天小解的时候捡到的。”小孩捏捏手指，有些害怕。殷候白了天尊一眼，‘还不快哄哄。’“额，”想了想以前哄孩子的经验，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我要谢谢你，多亏你捡到它，不然我可要挨揍了。”小孩看着天尊说完后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被逗笑了，“嘿嘿，谁会揍你呀。”“就是那个黑面叔叔啊，你不觉得他很吓人吗，你怕不怕。”“唔，有点怕的。”“我跟你说哈，那个叔叔很会生气的，而且一生气就会打人，很凶的。”“真的吗。”“恩恩，是的。”“还有哦，”“恩恩，”殷候看着一大一小当着自己的面说着自己的坏话，无语望天，敲了敲车辕，“再不上来，我可走了。”“要的要的。”天尊抱着小孩进了马车，叽叽咕咕的说着话，不时发出阵阵闷笑声，“驾，”马车重新行驶，载着三人，再次踏上旅途。

    第 5 章

    “你的名字叫什么。”天尊从柜子里拿出点心盒子，递给小孩。小孩拿了一块杏仁酥，听到天尊问，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下巴，“唔，娘亲说我叫宝儿。”“没有大名吗。”“米有的。”天尊转了转眼珠子，“老鬼，我们给小孩取个名字，行不。”殷候坐在车辕上，挑起车帘，“就叫天一吧，以后我和这老鬼就是你的师父。”“天一，叫师父。”天尊故意挡着殷候，逗小孩。“师傅。”天一乖乖叫人。“乖死了，玉堂小时候一点都不听话，再叫师父。”“师父。”天尊抱着小孩不撒手，直嚷着要把在白玉堂身上没有感受到的天真烂漫补回来。殷候摇了摇头，表示不想理会这个三岁半。

    马车一路前行，天尊逗小孩累了，两人趴在毛毯上休息。天一小心翼翼的看着车帘外的殷候，偷偷的凑到天尊耳边，“那我叫那个黑衣服的叔叔也叫师父吗。”天尊仔细想了想，的确容易搞混，“你就叫他大师父吧。”天一记住了，到下车休息的时候，殷候抱他下来，天一乖乖的叫人了。殷候当时的表情，用天尊的原话形容，“老鬼，你也有这么母爱泛滥的表情，噗哈哈哈。”不管怎样，天尊和殷候两人从这天起多了一个小跟屁虫，也多了个割舍不掉的羁绊。

    越往塞边行，天气就越发寒冷。经过一个月的紧赶慢赶，殷候他们来到了熙州府，也就是天山派所在的小天山。

    熙州府是个大地方，街上到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天一生在江南一带，哪里见过塞北风光，小脑袋靠在车窗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个胡女衣着暴露的在街边卖酒，小家伙还不好意思，捂着眼角偷偷看，一个人直乐呵。天尊让殷候在前面客栈停下，“左右离天山不过几日路程了，在这里歇一晚再走吧。”殷候点了点头，停了车，“天一，下来吃饭了。”小孩走路还不是很稳，摇摇晃晃的，天尊抱起他，下了车。客栈外候着的小厮赶紧迎上来接过马车缰绳，“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住店。”殷候接过天尊手上的行李，天一眼巴巴的看着食客桌上的饭菜，估摸着小家伙儿饿了，殷候道，“要一个粉蒸肉，糖醋排骨，鲫鱼汤，鱼香肉丝，五个馒头，三个肉包，再来一盅鸡蛋羹。”每次见公孙带小四子吃饭都会点一份，约莫小孩子比较爱吃。天尊和天一排排坐在板凳上等饭，反正那老鬼也记得自己爱吃什么，哪用自己操那份心。

    客栈里人并不是很多，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天一小胖手拿着勺子，巍颤颤舀着鸡蛋羹吃，使了半天劲，真正吃进嘴里的却没多少。天尊端过天一的碗，仔细吹凉喂到小孩嘴边。“啊呜，”一口一口的，鸡蛋羹吃完了，天一摸着小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隔。“吃饱了。”“恩，吃饱了~。”殷候啃着馒头，笑着说，“没想到你照顾孩子正经不错啊。”天尊没好气的斜了殷候一眼，“玉堂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擦干净小天一的嘴和手，天尊拿起筷子，殷候递了个馒头过来，“赶紧吃吧，饭菜凉了不好。”天尊啃着糖醋排骨，点了点头，“哦。”

    等到三个人放下筷子时，天尊数了数，“我吃了一个包子，一个馒头，天一一盅鸡蛋羹，小半个包子。”顿了顿，很是佩服的看着殷候，“然后呢，你想说什么。”殷候黑了脸，天尊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小降，饭桶，也是一种精神。”殷候抱起天一，走上楼梯，一点都不想和那个三岁半对话，什么叫饭桶，那分明是男人正常的饭量，好吗。天尊自然不知道殷候的腹诽，损完殷候，心情颇好，溜溜达达上了二楼，然后，“一间房。”“恩，老板说只剩一间了。”“可是大堂吃饭的人不是很多啊。”殷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还有，老板说镇上其他几间客栈也是这样。”天尊摸着下巴思考，别人可能不太清楚，熙州府因为地处宋朝和辽国交接处，有些三不管的意思，治安尤其差。直到天山派在这里成立，情况才好了许多，镇子上也开始慢慢热闹起来。迎来送往的人多了，客栈也自然更多，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降，我明天回一趟天山派。”殷候正在帮天一洗漱，“恩，知道了，我在客栈等你。”

    “唔，哈啊~”天一揉着眼睛，小孩有些困了，殷候小心的把他放在床铺里面，盖上被子。天尊颇为纠结的看着面积不甚宽阔的床，“你洗不洗。”殷候试了试水温，刚刚小二送来两桶水，有些烫，现下温度倒是正好。“你先洗吧。”“待会儿水凉了。”“那我今天不洗了。”殷候将外衣放在架子上，闻言很是惊讶的看着天尊，“你确定，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嚷着想沐浴吗。”天尊瞄了眼两个并排放着的木桶，内心天人交战。殷候解下衣物踏进水里坐下，闭上眼睛，“放心吧，我不睁眼。”

    天尊还在考虑呢，就听见殷候慢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都不好了，显见得自己怕被看不成，又不是姑娘。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死老鬼悠哉悠哉的泡澡，天尊心里一阵无名火起，‘刷拉’‘哗啦’殷候只听见两声，面前就多了一个人。饶是处事不惊的殷候，此时也不禁张大了嘴，只见天尊只穿一条亵裤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且在他的水桶里。银色的长发及腰垂下，覆着白皙的身体，胸前两点茱萸，纤细的腰身。殷候急忙转过脸，不敢再看。天尊似无察觉一样，盘腿坐下，瞄了瞄殷候略显狼狈的样子，心情颇好。

    原本就是单人木桶，再加上殷候与天尊都是男人，就算天尊身形偏瘦，行动间还是不免有些磕碰。未免尴尬，殷候起身，走到另一个木桶泡澡。天尊顿时就不满了，“老鬼，都是男的你怕什么。”殷候望天，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尊当真十分单纯。

    无论自己怎么说，殷候都不接茬，天尊也觉得好没意思。两个人很是速度的洗完了。天一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直乐呵。天尊轻轻的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似乎感觉到冷，小孩直往天尊怀里缩。“小坏蛋。”抱着小孩暖呼呼的身体，天尊笑的眉眼弯弯，看了看还站在床前的殷候，天尊招了招手，“把灯熄了，进来睡觉。”“不用我打地铺了。”“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殷候想了想，倒也是 。躺在床上，掖好被子，朝外吹了口气，跟吹仙气似得，蜡烛灭了，屋内只有一层淡淡的月光笼罩在地上。

    大概是这两天赶路有些累了，不一会儿，天尊就睡着了，气息均匀绵长。殷候就着月光，侧过身子，看着眼前的面容。都说云中刀客云中客，绝世无双白玉堂，白五爷的相貌自然是极好的，不过由于气质凌冽，显得难以接近。天尊的品相犹在白玉堂之上，睡着之后不设防的样子，颇有小孩子的稚气，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一点。长长的睫毛覆盖，投下一片阴影。

    心里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就是圣人也难免动情，更何况殷候自认自己并非圣贤。月光投射在地面的两个人影交合，随后分开，屋内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天尊睁开眼睛，额上温热的触感依旧还在，看着紧闭双眼的殷候，轻轻地，笑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天一睡醒了，趴在床上托着胖乎乎的脸摇晃着腿。看到殷候起来，小家伙抱着手，撇了撇嘴，“大师父，师父怎么不在呀~。”“师父有点事情，今天大师父陪你。”“恩~，好吧。”殷候给天一穿好衣服，抱着他去洗漱，小家伙搂着殷候的脖子，蹭了蹭，和殷候天尊相处了好些日子，小孩也不认生了。殷候渐渐地摸出规律，小家伙搂脖子蹭蹭代表在撒娇，“怎么了。”“唔，大师父，街上好热闹，我可不可以出去玩呀~。”“可以，等会儿吃完早饭，我陪你去好不好。”“噢噢。”天一举起小手欢呼，走路一蹦一蹦的，很是兴奋。

    放下殷候带着小孩去吃早饭不提，天尊一大早就回了天山派。没有惊动守山门人，来到掌门住处。陆峰向来有早起的习惯，此时正穿着褂子在院子里练功。“师祖，参见师祖。”老小子起身正想歇一口气呢，就看见天尊靠在他的院门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赶紧跪下行礼。天尊溜溜达达走过来，拍了拍陆峰，“哎呀，小陆峰，多日不见又年轻了啊。”“是是，多谢师祖夸奖，师祖还是这么神采飞扬，英武不凡。”天尊被陆峰几句话哄得甚是高兴。“敢问师祖，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我昨日到熙州府，老板说这几日镇子上来了很多人，连客栈都住满了。”天尊走到石桌凳子坐下，陆峰端出茶具给天尊斟茶，闻言坐下，面带愁容道，“其实这件事我正想向师祖禀报，从上个月开始，山下镇子里就来了许多形形□□的江湖人，原本我还担心出事情，派了王络等人下山巡视情况。可是奇怪的是，这些人只是住在客栈里，平日除了吃饭，几乎足不出户。”天尊端着杯子喝水，并未说什么，陆峰只是在一旁伺候着，不敢出声打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天尊回过神，“我知道了，还是让人盯着些，切莫出事。”“陆峰明白。”“好了，没有其他事了，我先走了。”天尊站起身，“天山派现在上下和睦，你做的不错。”陆峰虽然贵为天山派掌门，其实武功并不出色，要想使上下服气，听从调配，所要付出的努力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师祖过奖了，这都是陆峰应该做的。”身为天山派门下子弟，虽然平日诸多龃龉，但对于天尊，每个人都很是敬畏。如果说殷候对于魔宫诸人是魔主，大家长。天尊对于天山弟子则像神仙一般，神圣不可冒犯。陆峰很是尊崇天尊，只是师祖他老人家不经常回来，难得一次，自然还想多听些教诲。“师祖，山下江湖人士众多，唯恐冲撞一二，不如。”天尊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和老鬼一起的，在这里也不会停留太久。”“殷候也在。”天尊很是无语的看着冒着星星眼的陆峰，天知道，他天山派的掌门为什么会对殷候如此推崇。

    其实天尊这样说可是冤枉了陆掌门。作为江湖人，无论白道还是黑道，作为两派祖师即殷候与天尊对于众人而言都是无法企及的存在。天尊作为武林盟主尚且还有机会可以见到一二，而殷候自从带领魔宫中人隐居山林后，就不再露面，加上一百年前的江湖大换血，留下的老人中见过殷候的更是寥寥无几。一代枭雄，神秘莫测，有人说殷候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面相凶恶。也有人说，殷候是武曲星下凡，雄姿英发。众说纷纭，说法不一。陆峰一向崇拜天尊，自然更想见见和师祖齐名的殷候。

    “那老鬼一向不愿意见外人，我可不招他。”天尊摆了摆手，陆峰虽然遗憾也只能作罢。垂手恭送师祖下山，陆峰回到自己的院落，就看见王络和林平正在等候。“发生什么事了。”按理说他们二人现在正在山下监视，如此急匆匆回来，一定有情况。果然王络从怀中拿出一幅地图，“这些江湖人从昨天开始，三三两两的行动，我们跟踪了其中几队人马，发现他们都在靠北一带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陆峰接过地图，上面标注的几个地方正是熙州府往北附近。

    熙州府东面是大宋，西面是西夏，南面是大理，而北面则是大辽的领土。莫非这与大辽有什么干系不成，陆峰琢磨片刻，“你们依旧回镇上盯着，如果有什么情况，回来禀报。”“是。”

    陆峰看着二人依言下山，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测的笑了，“啊呀啊呀，幸好这次师祖在呀。”小老头溜溜达达回了房间，心情巨好。

    刚来到客栈门前的天尊还不知道自己被门下人算计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感受到一丝丝恶意。晃了晃头，走进房间，天一和殷候都不在，“咦，那老鬼去哪里了。”百无聊懒的在房间里等了片刻，老爷子表示耐心告罄，决定出门找那一大一小。

    放下天尊出门寻人不提，殷候和天一此时正在东边集市逛着，街上人有些多，殷候担心小孩会被绊倒，于是抱着他。小家伙坐在殷候手臂上，兴奋的直蹬腿，左顾右盼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天一，肚子饿了没。”殷候看到前面有几家饭馆，算了算早饭吃了也有一段时间，晃晃小家伙，轻声问道。天一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颇为认真的说：“有一点点。”“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等师父回来吗。”“师父还不知道什么办完事情呢，咱们先吃。”“想吃什么。”“唔，都行。”“好，那我们今天吃酸辣鱼，再给你点份鸡蛋羹。”“要加糖~。”“好，让他加糖。”“”“”

    一大一小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中午的菜单，走到饭馆前。殷候不动声色瞄了一眼，这个时候并不是饭点,却几乎坐满了人。殷候找了个空位坐下，发现这些人身边都带着武器，想起之前天尊说的事情，不由得皱紧眉。天一往殷候身边缩了缩，有些害怕。殷候抚着小家伙的背安慰，可能是父母死于追杀的影响，小孩对拿着兵器的人有着莫名恐惧。

    点了几道小家伙爱吃的菜，给小家伙擦了擦手，让他自己拿着勺子慢慢吃。鸡蛋羹特意吩咐做成甜的，天一吃的眉开眼笑。殷候打量着周围的人，靠左一桌坐的是三个大汉，穿着□□，脖带佛珠，看着像是西域来的僧人。靠右一桌则是几个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乔装成男子的女孩，看着身量较小，大约十六七的样子。除去殷候所坐这一桌，只有两张桌子闲置，按理说应该吵吵嚷嚷才对。古怪的是他们都只埋头吃饭，间或轻声交谈，并不多言，偶尔抬头看看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第 6 章

    天一并没有很饿，吃了一碗鸡蛋羹后，小家伙晃着小腿放下勺子，觉得有点无聊。“大师父，我们不走吗~。”殷候摸着天一的头，“再等一会儿，可能你师父要过来。”“真的吗。”殷候温和的笑笑，并不再说。其实殷候也不确定天尊是否能按时找来，只不过观这些江湖人貌似有事，于是乐得再看看。天一可不知道大师父心里所想，想着待会儿能见到师父，小家伙琢磨着刚刚的酒酿圆子和酸辣鱼不错，可以让师父尝尝。越想越高兴，小脖子一个劲儿的直伸，眼巴巴的盯着门口看。

    孰料，这一举动却被误会了。原本殷候带着孩子进来，大家都以为只是平常食客，并未在意。不过，吃饱喝足后却不离去，就显得异常了，仔细打量殷候，一袭黑衣，身形高大瘦削，倒像是个会武功的。小孩盯着门口的动作，在他们眼里也就成了别样意味。靠左一桌的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走到殷候他们桌子前，“这位兄台，有几句话想要询问，不知可否容在下坐下。”殷候挑眉看了看面前的人，瞅着是个莽汉，说话竟然还挺文绉绉。“请便。”大汉坐下，正好对着天一，小孩有些害怕，紧紧揪着殷候的衣袖，殷候歉意的对那人笑笑，把天一抱到腿上轻轻拍着背。

    那人摆摆手，示意无妨，“孩子很可爱。”殷候客气的微笑，并不多言。“阁下，可是来寻宝的。”那人问的有些急切，像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殷候挑了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若不是，阁下大可自行离去，若是，敢问阁下是来寻何物。”“都说来寻宝，自然是来寻宝贝的。”那人笑了笑，颇为神秘道，“这世间万物，能呈称上宝物的莫过金器珠宝之类，阁下可是来寻这些。”殷候淡淡的瞄了他一眼，“是，又不是。”似乎看出殷候的不耐烦，那人倒也没有过多追问，抱了抱拳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师父，那个人来做什么呀。”天一捏着殷候一缕头发玩，疑惑的问。殷候把小孩抱到凳子上坐好，“那个人啊，来等人的。”“他也和天一一样在等他的师父吗。”殷候微微笑着，没有回答，看了看门外的街市，“你师父大概又要迷路了。”按照天尊的性格，看不到他们两个，十有八九会出来找人。小家伙咯咯咯咯直笑，显然想到上次天尊解手然后成功的把自己弄丢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身着褐灰色外套的人，身量不高不瘦，微微有些驼背，相貌普通，毫不起眼。殷候注意到饭馆内的人气息徒然紧蹙起来，很明显等的就是此人。

    来人朝店内四方拱了拱手，漠然道：“主上让我来告知诸位，钥匙在此，请各位自行斟酌。”一把黑铜色的钥匙放在桌子上，看外表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来人放下钥匙就要离去，却被叫住。“你家主上为何要帮我们。”这话问的正是点子上了，俗话说的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人并未回头，声音不见起伏，冷淡道：“东西已在此，要或不要，全在诸位自己的选择，又与他人何干。”说完再停留，转身离开。店内人人面面相觑，倒也没有谁敢擅自上前，一时间店内倒是寂静一片。“嚯，富贵险中求，老子拿了。”一身短袖打褂的汉子站起来，先行拿了，招呼其他的同伴，“兄弟跟我一起，咱们干一票大的。”其余人看着那几人走出店门，也纷纷起身跟随其后。

    殷候摇了摇头，无论怎么改朝换代，江湖人的这些尿性都不会变。“大师父，我们也要走吗。”天一抓着殷候的衣袖问，“我们就不过去了，该回去找你师父了，不然又该赔钱了。”小家伙听见要找师父，急忙道：“大师父，烧饼好吃，我们给师父带点回去，好不好咩~。”殷候轻轻揪了揪小孩的脸，“嘿，你还正经挺孝顺你师父的啊。”小家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天一是男孩纸，以后要照顾大师父和师父滴。”殷候望了望天，还是颇感安慰的，自己乖孙长大了，又有护猫如命的白耗子在旁边看着，都不好逗了。现在来了个小天一，想想以后的日子，殷候真心觉得还挺美。打包了几样简单易带的吃食，殷候特意嘱咐多加几层油纸，免得凉了。师徒二人付了钱，拎着东西开始找那个一把年纪还到处迷路的老鬼。

    话说天尊现下在哪里呢。刚回客栈发现殷候和天一不在时，天尊就溜溜达达自个儿出门寻人去了。只不过天尊老人家的迷路属性并不会因为这里是自家门派的城镇而有任何改变。这不，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摸不清方位了。瞅着这四周围矮矮的土墙，天尊怒从心头起，一定是和殷候老鬼呆久了，自己才会被传染了。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十分有理，既然找不到路，那就创造出条路来不就成了。使出自己屡试不爽的法子，天尊轻推手掌，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人多高的一排门洞。不得不说武功高强真是十分好用，这么大的动静愣是没有惊动任何人，掉落的矮墙都碎成了渣沫，风一吹就散了。

    老爷子拍了拍衣摆，很是悠哉的走了，一个挑柴的农户刚好经过这里，看到一个白衣蹁跹的背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指着这一排人形洞，惊骇的说不出话来。哆嗦哆嗦的爬起来，连柴也不要了，“妖怪啊，有妖怪啊。”天尊还没走远呢，就听见那破天荒的喊声，老爷子还疑惑呢，妖怪，哪呢。

    熙州府也不大，不一会儿，东城郊出现妖怪破墙洞的流言就传遍了镇子。殷候抱着天一，望了望天，咬牙切齿道，“这老鬼，一百年了，就只会这一招。”天一扒着殷候的肩膀，炸了眨眼，小声的说，“是师父弄的吗。”“除了那老鬼还有谁。”小家伙很是幸灾乐祸的嘿嘿直乐，“师父好笨笨呶，大师父好辛苦。”“真是的，三步都能丢。”“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师父呀。”殷候想了想熙州府井字巷的构造，叹气道，“去东边集市找找吧。”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殷候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只见天尊正蹲在一个书画摊子面前好像在说些什么。“是师父，大师父是师父哇。”天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殷候，眼睛刷的就亮了，“小降小降，借我点钱。”“做什么。”“你看你看，这可是清明上河图，错过可惜。”殷候看着天尊拿了一副假画跟他胡天海地的说这幅真迹多么多么好，嘴角直抽。眼看就要爆发，天一拉了拉天尊的衣袖说，“师父，这是假的，不要相信。”“为啥。”“大家都在吃粽子嘛，端午节才吃粽子呐。”“额。”殷候实在忍无可忍，拉了天尊就走，完全不理会天尊的掰扯。

    天尊被殷候拉着回了客栈，还不高兴呢，自己找了他们爷俩一路了，饭都没吃，死老鬼，一点都不关心他。天一戳了戳天尊，“师父，大师父给你买了好多吃的。”天尊瞄了一眼殷候，吸了吸鼻子，喜笑颜开，“呀，老鬼，你们给我带了烧饼啊，是不是街头老王那一家啊，他家烧饼可好吃了。”殷候抽了抽嘴角，谁知道老王那家是哪里，一路痴，嘴还正经挺挑。“给，再不吃，真凉了。”幸好油纸包的厚，里面的吃食都还带着温热，老爷子刚吃完一个饼，现下正拿着个鸡爪在啃。殷候给小孩擦了擦手和脸，脱下小褂子，盖上被子小心掖好。小家伙上午玩的有点疯，正好困了，想睡了。

    ‘叩叩叩。’有人敲门，天尊疑惑的看着殷候，殷候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不知。打开门，却发现是陆峰带着王珞他们几个人，天尊从殷候背后伸过头瞄了一眼，无语了，“小峰峰，你们敲门不能出个声吗。”陆峰摆了摆手，“不行不行啊，隔墙有耳，万一让别人知道师祖在此，恐怕师祖就不得清净了。”天尊搔了搔下巴，觉得甚是有理，颇为赞赏的拍了拍陆峰，“小峰峰，还是你想的周到啊。”“哪里哪里，是师祖教导有方。”天尊被这三两下马屁拍的正经挺舒服的，看着人还在门口站着呢，大手一挥，“都进来吧。”丝毫忘记殷候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意愿。

    天山派的弟子连带陆峰，都并未见过殷候，只是看殷候身材高大精悍，气势不凡，加之又是和天尊在一起，也都心下了然，纷纷行礼。别人尚且不提，陆峰见到殷候，那礼别提行的多虔心了。殷候向来最烦这些礼数，摆了摆手，并未多说。小天一原本还犯困呢，一看屋子里这么多人，也就不好意思继续睡了，殷候看小家伙动来动去，似乎想要爬起来，殷候抱他起来，轻声问，“不困了吗。”天一摇了摇头，“不困了~。”外人何曾见过名震天下的大魔头这么温和的模样，还给小孩儿穿衣服呢。加上殷候外貌俊朗不凡，一百来岁的人看着只有三十几的样子，来的天山派高手里还有一名女弟子呢，看着看着也不免红了脸。天尊瞄了一眼，撇了撇嘴，死老鬼，沾花惹草。

    “师尊，这是”陆峰有些奇怪，没听天尊说起有小孩子啊。小家伙已经穿好衣服了，天尊从殷候手里抱起小孩，指了指，“我新收的弟子。”话音刚落，王珞几人均是虎躯一震，艰难的看了一眼天尊怀里腼腆的直往怀里缩的小孩，奶娃子，真的是个奶娃子。白玉堂再怎么年轻，好歹还是个二十好几的人，现在，现在，还得管一个奶娃子喊师叔祖，不过无论心中如何悲愤，众人也只得默默接受，谁让自家有个不靠谱儿的老祖呢，能怨谁。

    小天一眨了眨眼，凑到天尊耳边，小声的说，“大师父也是天一的师父啊。”在场的都是高手，一句话听得别提多清楚了，闻言也有些奇怪，大师父，还有个大师父。天尊瞄了一眼殷候，只见殷候坏笑挑眉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家还等着解释呢。天尊不情不愿的指着殷候，“这老鬼是他大师父，我是他师父，我们两个一起收的。”如果刚刚天山众人只是虎躯一震，那么现在已经被雷的外焦里嫩呢，一起收的，什么时候他们天山派已经和魔宫亲如一家了，难道是他们太久未下山，世道已经变了。陆峰看了看旁边僵硬的弟子，倒是并没有太过惊讶。展大人认亲时，江湖中人就已经知晓天尊和殷候的交情匪浅，再说，江湖黑白向来不分，白道中人不乏丧尽天良之辈，黑道里的也不少心慈良善之人。

    天尊并不打算仔细说出天一的身世，走到桌子旁坐下，拿了个点心逗小孩呢。“对了，你们现在怎么过来了。”提起正事，几人都严肃起来，陆峰拍了拍王珞，示意他来回禀。“禀师祖，弟子奉掌门之命跟踪那些江湖人，刚刚晌午左右，我发现他们往北山一带去了，一路跟踪，发现他们钻进一个山洞，那山洞有机关，弟子进不去，等了一个时辰不见有人出来，就让几个师弟在那里继续守着，自己来回禀。”殷候正给小孩擦嘴角的点心沫子，闻言想起饭馆遇到的那群江湖人。“我好想知道一些。”“恩，”天尊眨了眨眼，“你知道什么啊。”原本挺正经的对话，偏天尊在想事情，闻言抬头看着殷候的小表情别提多呆了，殷候望天，握拳，忍住，死老鬼，外人在呢，还这么勾人。腹诽归腹诽，殷候还是将饭馆里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殷候刚说完，天尊眯着眼睛瞅了他一眼，念叨了一句，“北边啊。”殷候愣了愣，想起了什么，又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天尊，他俩在打哑谜，旁边几个可等急了，“师祖，北边有什么不对的吗。”天尊端起水杯慢悠悠道，“北边离辽人那边还挺近的吧。”一语话毕，众人面面相觑，莫非这件事情和辽人又扯上什么关系了。天尊递了个眼色给殷候，殷候接过话头，继续道，“百年前的中原，那时候天下大乱，各地诸侯纷纷称王，其中有一后唐时期，开国皇帝是一名唤李嗣源的武官，此人知人善用，百姓屡有丰收，日子也渐渐好过。辽人想要进攻中原，无从下手，便利用江湖中一些宵小之辈散播谣言，说在中辽交接处发现了金矿，朝廷自然派人前来查看，可是几番搜索之下并无发现，于是昭告天下，压制谣言。江湖中人当然不信，也就那么巧，朝廷官兵撤退之后被他们在营帐周围草垛里发现一块金矿石。”殷候吹开水面上的茶末子，喝了一口润润喉。陆峰似有所悟，“这莫非是辽人的奸计。” “是啊，挑拨离间，让江湖与庙堂生有嫌隙。”一旁的王珞憋着话，看到天尊瞅了瞅他，忍不住开口道，“没有人怀疑过吗。”这么多的巧合，连他都察觉不对劲了。“当然有了，那些个狐狸能平白任人当枪使，当时武当、少林几个门派表示不参与此事，其他几个门派自然见风使舵，不敢掺和。余下的一些下九门的倒是有一些人倒是愤愤不平，只是无奈他和。”“前辈是怀疑那些江湖人是在找百余前的金矿。”殷候点点头。看着掌门和殷候一问一答可把王珞搞糊涂了，“那金矿不是唬人的吗，不然朝廷也不会一无所获啊。”天尊笑了笑，“没有人说金矿是假的。”闻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很是不解，陆峰摸了摸下巴，道：“莫非金矿真实存在，只是被朝廷秘密拿了去”，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似得，“不对啊，若是朝廷拿了金矿尽可直说，为何隐瞒呢。”殷候瞄了他一眼，行啊，陆峰脑子正经还挺顺溜儿，“因为这批金矿石被抢了，朝廷恐引起动乱，所以把消息压下。”小天一听故事听得都入了迷，连手上点心都忘了吃。天尊看的好笑，戳了小孩脸一下，小家伙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天尊，师父干什么呀，不是在说故事嚒。天尊摇了摇头，小孩又呆又逗，都不舍得给别人看啦。颠了颠腿上的小家伙，逗得他直笑，原本严肃的气氛也不由得缓和了许多。殷候把小孩儿手上点心放到碟子里，擦掉嘴角的糕屑。不知道为什么，陆峰等人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尴尬，摸了摸鼻子望天，一定是错觉，他们怎么会觉得自家师祖和殷候很像一对儿呢，恩，一定眼花了。

    第 7 章

    逗完小孩，天尊也想起刚才没说完的正事，联想到这几日江湖人的异常举动，转过头发现殷候也是略有所思的样子，估摸着也想到了此事。陆峰毕竟是掌门，经过殷候说的往事，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师祖，这次的事情会不会与百年前的金矿有所联系。”天尊没答话，殷候微点了点头，“只是他们是如何得知金矿在熙州府的。”而幕后主使者把这么多江湖人引到熙州府，目的又是什么。不用殷候提点，众人也明白这其中利害，虽然天山派为白道之首。但天尊久居天山，不理世事，加上天尊高徒白玉堂与魔宫少主展昭成亲，更是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不满，只是不敢妄动。这一次刚好聚集在天山派所在的熙州府，的确不得不防。

    天尊虽然不理会天山派的琐事，但向来护短，自己人哪能被别人欺负去了，只见老爷子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陆峰的肩膀，“我和老鬼这几天会去天山派住，你给我们收拾个院子出来。”陆峰看了眼殷候，见殷候点点头不反对，也就放下心来，一时间激动万分。要知道师祖可是好久不曾回来住了。片刻后，陆峰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犹豫着开了口，“不知，是准备一间房还是两间。”“”王珞等人满眼敬佩的看着陆峰，不愧是是掌门啊。天尊难得被噎了一口，殷候瞥了一眼，那老鬼耳尖都红了。“咳咳，”殷候清清嗓子，一脸严肃道：“一间房就行了，左右我们只住几天，不用太麻烦了。”原来是担心麻烦，天山在场弟子纷纷心里吐槽，忽然严肃起来简直要吓尿好吗。话说他们刚刚脑补了什么，那是师祖好吗，天上下来的，可仙了，怎么可能会有红尘之事呢。

    不理会弟子们的心理活动，陆峰瞅着自家师祖看自己的眼神儿忒可亲了些，顿觉此地不宜久留，行动间竟是前所未有的矫捷，丝毫不见前几日碎碎念腿疼的磨蹭劲儿，快速行礼后带着门下匆匆离去。

    殷候看着天尊颇为红润的脸，嘴角上扬，心情甚好。天尊有些恼，在瞥见殷候坏笑的样子时尤为恼羞成怒，只是一时间也想不起该如何反击。天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家伙儿乖乖的趴在桌子上，笑眯眯的，也不知梦见了什么。

    殷候走到天尊身边，凑到耳边，“老鬼，你脸红什么。”原本还只是粉润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只听见天尊咬牙切齿道，“你得意什么。”殷候本想继续逗逗，却见天尊双拳紧握，暗道不好。抬头一看，果不其然，逗过头了。

    天尊闭着眼，不想看见他，只觉得羞愤难当，喜欢这种事情，谁先开始了，谁就输了。已经一败涂地了，又何必在意，不过是个玩笑。唇齿间好像尝到铁锈的味道了，倒不觉得疼，只是凉凉的。“恩”，天尊蓦地镇大眼睛，只见殷候环抱着他，轻轻的舔舐着唇上的伤口。愣愣的，直到再不见一丝红痕，呐呐的开了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额头相抵，鼻尖轻轻的磨蹭，一个满眼疼惜，一个不可置信，到底错过了什么，好像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

    “小游，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殷候捧着天尊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天尊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安全的领域，不前进，也不后退。现在殷候却朝他伸出手，要他前进一步，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到底是花开遍野，还是万丈深渊。赌，还是不赌。

    “我不知道，”天尊讷讷的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黑的耀目，白的刺眼，“小降，”“恩，你说，我听着。”殷候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他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于天尊而言这是一场赌局，赌上他余下的人生，对殷候又何尝不是。薄薄的嘴唇不见血色，一开一启间，吐字清晰，竟是难得一见的决绝姿态，“如果日后你敢放手，我一定杀了你。”殷红的眼角，紧咬的嘴唇，倔强的让人心疼。“好，你杀了我再自杀，死也要在一块儿。”殷候抱着天尊，轻轻呢喃，“小游，我又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我喜欢你。”

    虽然迟了一百年，但是，上天终究是公平的，最后，还是还给他们一个结局。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小天一拿着小勺子，左看看右看看，没忍住，爬到天尊的凳子上，“怎么了。”天尊抱起小孩，喂了一口小馄饨。“师虎，你今天肿么这么高兴呀。”小家伙儿嘴里吃着东西，讲的不是特别清楚，殷候可是听见了，挑了挑眉对天尊坏笑。天尊瞪了殷候一眼，这个老不修的，“因为今天我们要去爬山，天一想不想去。”小家伙儿听见爬山，嘴巴就嘟起来了，捏了捏手指，“天一不喜欢爬山山。”“为什么，山上很漂亮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天尊逗起小孩儿毫无压力，“真的呀~，”小家伙听见有好吃的，立马心动了，只是，“唔，山山好高，天一不想爬。”原来是怕累，天尊瞅了瞅小家伙日益圆润的小胳膊，哎呀，又一个胖娃团子。

    “阿嚏，”小四子打了个喷嚏，小良子赶紧凑上来说长命百岁，公孙过来把了把脉，没感冒啊。

    殷候把天一抱过来，颠了颠，恩，是比之前重了点。天尊又喂了一口馄饨，“都快赶上小四子了。”

    “阿嚏。”小四子又打了个喷嚏，自己摸了摸额头，对着旁边蠢蠢欲动的公孙道，“爹爹，我没感冒~。”

    远在熙州府的殷候和天尊可不知道，还在比较呢，殷候把天一放在凳子上，自己蹲下来看着小孩儿，“天一，明天跟着大师父练功夫好吗。”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功夫就是能像师父一样飞飞吗。”天尊坐在天一旁边一起诱哄，“对啊，还能打坏人，天一不是说长大后要照顾我们吗。”小家伙儿挺了挺小胸脯，“我要学，天一要做大侠。”殷候与天尊对视一笑，开玩笑，他俩的徒弟以后手短脚短胖嘟嘟的可怎么行。

    “阿嚏。”“那个混蛋在说我儿子坏话。”小四子小嘴张了张，又果断闭了回去，唔，爹爹生气了。

    “阿嚏。”殷候与天尊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长命百岁，长命百岁。”刚走进客栈的陆峰赶忙过来拍马屁，昨天走之前师祖看自己的眼神可是意味深长啊，不知会不会怪罪。

    天尊看到陆峰过来，不但没有生气，还笑眯眯招呼他过来吃早饭，弄得陆掌门很是感动，师祖就是师祖，虽然没有宰相的肚子，照样撑小船。其实倒不是天尊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只不过按照以往惯例来说，过了一夜的事情，若无特殊，天尊老人家早就忘到爪涯国去了，哪里记得那许多。

    “小峰峰，你来这么早做什么。”天尊吃完了早饭，看到一边杵着的陆峰，颇为奇怪，难道他天山派事物已经这么空闲了吗，掌门都没事儿下山留个圈儿。陆峰赶紧摆了摆手，“今日师祖不是要上山吗，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殷候闻言笑了笑，“我们没有太多行礼，不用特意过来。”陆峰笑着应了，手里却快手快脚拿起一边的行礼，天尊对殷候挑了挑眉，看见没，我选的弟子都是这般靠谱儿。殷候笑了笑，将天尊的头发理好，这个陆峰的确不错，对天尊很是尊敬，也丝毫不摆架子。瞅着旁边无人注意，殷候凑到天尊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气的天尊直揪他胳膊。这个老流氓啊。

    说好要去天山派暂住几日，殷候天尊倒也没多耽搁，陆峰拿起行礼走在前面，殷候抱起小孩儿和天尊并排走着。天山派离得并不远，加上三个人都是脚程快的，不多会儿也就到了山脚下。“恭迎师祖回山。”殷候掏了掏耳朵，好嘛，两排人整整齐齐的站着，都瞅不见头，估摸着还挺多人，喊得那叫一齐整，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天尊往人前一站，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还别说，老爷子一袭白衣，衬着这山间美景，浑身儿冒着仙劲儿，殷候瞄了瞄那一群徒子徒孙，果不其然，各个眼睛闪亮，只差没把崇拜二字刺在脸上了。

    好不容易上了山，陆峰知道天尊不喜欢吵闹，也就没让人跟着，自己领着殷候他们来到了住所。刚一踏进院子，天尊就把四周瞅了个遍，越看越觉着眼熟，拍了拍旁边忙前忙后的陆峰道：“小峰峰，这院子不错呀。”陆峰摸了摸脑袋，憨笑着，说：“之前师祖一直没有在派里多住，恐怕师祖住的不习惯，这不麻烦了小师叔画图，按着师祖天山上的住所建的。”殷候点了点头，陆峰正经挺孝顺天尊的，要知道，天尊一年到头在天山派也住不了几日，还如此费心，也的确比较难得了。天尊没做声，不过嘴角上扬着，心里很是受用。

    熙州府到天山的路程虽然不远，但也走了半天时日，小天一饿的趴在桌子上，撅着嘴。天尊看的心疼，想起行礼里还有一些点心，赶紧拿了过来哄小孩。殷候正在置放衣物，就听到天尊和小孩儿玩闹的声音不断，想着待会儿还要吃饭，冲着外面说道：“别闹了，带孩子去洗手，等会儿开饭。”“知道了。”回音不长不短，穿过过堂，倒有些余音袅袅的味道，殷候笑笑，抖开了被子仔细铺好，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天尊带着小孩蹲在井边洗手，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小孩儿直乐呵。这过日子啊，就像喝水，越淡的才越真。

    天尊给小孩儿擦干手，正打算回屋，就见陆峰带着几个弟子，拿了些吃食过来。“见过师祖。”两个小弟子从未见过天尊，有些紧张。天尊笑眯眯摆摆手，刚刚逗的小孩儿分外有趣，现下心情正好呢，看着紧张的门下，竟也十分顺眼。

    一行人跟着天尊走进屋内，殷候正好收拾完毕，陆峰瞅见，赶紧上来告罪，“可是丫头收拾的不干净，还劳驾前辈受累。”殷候还没来及说，天尊就凑了过来，撇了撇嘴，道：“这老鬼有洁癖，住哪里都得自己收拾一遍。”殷候无奈望天，要不是带着他和天一，他又哪里会这么仔细。

    两个小弟子说话间已经把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三菜一汤，当也不算丰盛，不过菜式看着清淡可口，很是干净。放好吃食后，陆峰就带着两个弟子告退，说是不叨扰师祖用餐。

    三人都已经肚子咕咕的在唱空城计了，也不多话，开始吃饭。一顿饭下来，天一吃的眉开眼笑，尤其那道酒酿圆子，小家伙儿喝了足有两碗，最后还是殷候担心他撑着，哄着不让多喝，这才放下碗。门边一直候着的小弟子，走进来收拾好食盒，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