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行 - 分卷阅读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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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会变化的是人心中的贪欲。

    只要有贪欲,就有对其他人和物的占有欲,金银钱财就永远有用武之地,永远具有它攻城拔寨,无坚不摧的力量。

    而且,贺驷要真是个有野心的,背地里搞小动作,周澜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蠢得放在身边好几年,都觉察不出。

    一旦找到合理的理由,事物的存在就找到了合理性,也就能为它的继续存在找到合适的位置。有了来龙,才知道去脉。

    “光是为了前途?”周澜不再看他,一勺粥舀至唇边,果然冷热刚好,可见这一早热了又热,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是金子到哪都发光,我能给你的别人也能给。”

    贺驷嘴角轻轻一挑,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残余的疑问,他很诚恳的说:“别人我也未必伺候得来,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我熟悉你,团长,我没大本事,就这点小聪明,你要是看得上,我就跟着你,反正你手下总是需要人。”

    反正你手下总是需要人的——

    这句话说到了周澜的点子上。

    周澜不是个劳力者,然而劳心者治人,他要做的就是在心里,把人扒拉再扒拉,谁可用,谁不堪用,权衡利弊再三斟酌。

    手下可靠的,能干的都有,但是可靠,能干,又习惯放在身边的只有这一个了。

    贺驷又一次摸准了周澜的脉门。

    见周澜不再说话,贺驷把勤务员从门外唤进来,吩咐了几句,一会儿的功夫,勤务员就把热菜端了上来,速度之快,是事先就准备好了材料,只等煎炒烹炸一翻。

    “黑、贺……驷”周澜放下粥碗,那热乎乎的几口鸡汤粥,熨帖了肠胃,说不出的妥帖舒服,“这些都是勤务员的活,你个警卫班长,不用亲自干。”

    一句话,他就官复原职了。

    “团长,要不还是叫我黑四儿吧”贺驷站在他侧身后,既像是保护着他的安全,也像是随时准备服务的勤务兵,“你都叫习惯了。”

    周澜点点头,不过也没改称呼。

    “我确实有件是要找你做,”周澜吃了不少,才推开碗碟,侧身经过贺驷:“你跟我来。”

    几个勤务兵很有眼色的进来收拾碗筷,以前都是他们伺候团长和杜副官的饮食,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就照常做饭菜,不过饭桌前总是空荡荡的没人,怎么端上来,怎么端回去。

    今天是周澜坐得最久,吃得最久最多的一天。

    贺驷跟着周澜一路上了二楼,二楼的房间不多,除了卧室、书房,小客厅,和一间很大浴室之外,其他的就只剩勤务兵室。

    一个勤务兵听见周澜上楼,立即走出办公室,立正敬礼。

    周澜经过他,微一点头。

    贺驷紧随其后,也是微微点头。

    对于勤务兵来说,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对于贺驷来说,一切开始有所不同了。

    既然是餐桌边不方便说的事情,势必是有些保密的,连一楼会客厅都不方便,那周澜肯定是要往书房去的,那里私密性更好。

    一个箭步跨在前,贺驷先行打开了书房的门,同时侧身让行。

    周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的先进去了。

    随后而入的贺驷仔细关好房门,落了锁。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这章为什么被锁定了,但是依然重新修改了一下,顺便捉虫。

    第46章 醒醒,吃药啦

    周澜应声回头扫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是要成精。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吧?”周澜靠近书房的大窗前,外面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团部大院,院门口两名警卫班的黑制服士兵在站岗,腰背挺的和标枪似的,和整个保安团一样,精神面貌积极带劲。

    “不知道。”贺驷靠近周澜,拿捏着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

    他没撒谎,真不知道,他可以顺着周澜的意去揣测,可是总该有个原点。

    “那你锁门干什么?”周澜抽出一根烟,刚刚衔在嘴上,一根燃着的火柴就恰如其分的出现在刚好的位置,让他能点燃那支烟,不高不低的。

    贺驷收好火柴,揣进军裤兜里。

    他与周澜的距离又靠近了一些。

    “烟抽多了不好,”他低声说,不过在周澜上挑的目光中,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团长要是不在意别人听见,刚才在楼下就说了,没必要来这,我刚才看见外边还有卫兵,就自作主张的锁门了。”

    说完,他追加了一句:“我想错了的话,请团长明示。”

    “想的不少,”周澜眯着眼看着他,似有所思的顿了顿,随即视线又转向了窗外,“李树森、金小满那几个混账的事情你去处理合适。”

    那个混账,周澜已经恨之入骨了,已经下过活埋的命令,不过因为没有指定执行人,而且那几个也不是一般人,就还是押着,只等周澜指定人选动手。

    贺驷迟疑了——他也是黑鹰山的老人了,按理说避嫌才对。

    又或者是周澜在考验他,看到到底站那一边?

    要么就是让他手上多沾点血,彻底断了做墙头草的念想和资格,以后一心一意的跟着他。

    “怎么样?”周澜喷出一缕烟,也不看他,随意的问道。

    “我去不合适,”贺驷低声说,倒不是心虚,而是门关的那么严,他下意识还是想保密,“团长,我想的什么,逃不过的你的眼睛。你肯定你能明白,那都是我的兄弟,或者说,是我曾经的兄弟,他们有错该付出代价,但我下不去手,你要派别人去我不拦着,但我不行。”

    “抗命?”周澜微微一笑。

    “我做不到”贺驷取来烟灰缸,放在周澜手边,“我不想通过这个证明我对你忠心耿耿,我只能如实的告诉你,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周澜叹了口气,“所以我派你去。”

    下午时分,贺驷带着李国胜和其他几名警卫班战士,从马雨霖营长里调动两个连的士兵,压着李树森金小满等几个叛徒上路了。

    一开始走大路,一共三两卡车,第一辆和最后一辆是押运的士兵,中间那辆是捆成粽子,塞着嘴的几名“活埋”犯。

    后来换山路,一众犯人糖葫芦似的串成串,前边马匹牵着,后边人催着,往杜云峰殒命的那片山崖去了。

    先是工兵挖了个很宽的大坑,一众犯人被贺驷踹着腿弯跪在旁边看着自己施工中的“归宿”,李树森、金小满虎视眈眈的看着贺驷,嘴里使劲嚷嚷,可惜有破布塞着,能听出来激愤,什么都听不清。

    “不要急,不要急,你们造反的时候就得想到今天,哪有那么一本万利的事情,打江山时,只想着和大哥做皇帝,造反不成,还能放了你们不成?”贺驷风凉地说。

    “呜呜……”金小满的声音最大,意思是有种把老子的嘴放开。

    “放开也没用,”贺驷打量着他,还带着点笑:“你个结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囫囵个的,亏团长还那么器重你。”

    就像原来在黑鹰山上,他们哥几个之间互相挤兑一样。

    小满总是被挤兑的。

    黑四儿总是那个暗中察言观色,有好处落不下,挨批永远轮不上他的主。

    天寒地冻的,工兵的进展不算快,眼看到了傍晚。

    “真他娘的冷,”贺驷催促工兵,“差不多就行了,速战速决。”

    一个小班长搓着手小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说:“贺班长,坑还太浅,这地方狼多,搞不好半夜就把人拽出去了,大家都是兄弟一场,走也让他们走的好看点吧。”

    “你们听听,”贺驷拍着小班长的肩膀,转身朝着哪怕跪着的活埋者,揶揄道:“想的多周到。”

    说罢他扭头吩咐道:“行了,天太冷,团长的话咱也得变通点执行,活的扔坑里还不老实,不如一枪一个崩了,谁也爬不出这个坑。”

    虽然都是班长,但是那个小班长明显很怕贺驷,团长身边的人,他们这种底层的小兵是不敢惹的。

    贺驷吩咐两个连的士兵去山转角的地方待命,“这都是我的老相识了,我还有几句私人的体己话,说完了再送他们上路,要不班长行个方便?”

    “那行,贺班长亲自动手,那就辛苦了”那班长马上点头同意,虽然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体己话”可听,这也让他挺迷惑的,不过迷惑不耽误他执行命令,利利索索地拉着队伍去待命了。

    风萧萧的悬崖边只剩下了站着的贺驷,还有跪成一排的罪人。太阳擦着地平线,眼看就要蹦下去了。

    阴风阵阵,山间传来野狼嚎叫,远一声近一声,起起伏伏。

    “小满”,黑四走近他们,一错手,勃朗宁就上了膛,“你自己说,大哥和团长之间的矛盾,你掺和什么?你们把团长往死里逼,他打碎你的膝盖,你是不是自己作的?”

    金小满的腿废了,缠着烂布条子,膝盖处弯成不正常的角度,半跪半坐的杵在雪地里,身上衣服倒是还好,都是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团长没发过话,牢里没人折磨虐待过他们,乍一看脏点,其实还是好好的汉子。

    再看李树森那几个,要不是五花大绑,估计起身就能造反。

    贺驷叹了口气,这一场你死我活下来,除了杜云峰尸骨无存,真遭了大罪的就周澜一个,可是在跪着的这些人眼里,周澜才是罪魁祸首,玩死难辞其咎。

    再低头,这些人红着眼睛,死到临头了依然怒气铮铮。

    贺驷伸手拔出李树森嘴里的破布,然后一脚踏上他的后背,用枪顶着他的后脑勺:“李哥,你朝楼下开枪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你了,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吗?”说着,他手上使劲,枪管子狠狠的戳了对方,“你把他当团长了吗?你把我当兄弟了么?”

    “去你妈的!”李树森想使劲挺直背,但是被贺驷一脚踩了下去,他咧着被破布塞裂的嘴角破口大骂:“黑四儿你个王八蛋,没义气的东西,大掌柜待你不薄,你不给他报仇,现在人模狗样的给姓周的卖命,我他妈的眼瞎,跟你这种狗东西称兄道弟。”

    这时,一旁的金下满扭动起来,嘴里呜呜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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