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行 - 分卷阅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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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相爱相杀

    但黑四并没注意到他冷静的神情,急三火四的问:“怎么了?”他手里的枪把贴在周澜的脸颊上,寒冬腊月的,还带着体温,他另一只手快速的抹去周澜眼梢额头上的血迹,并未发现伤口,他才松了一口气。

    血肉横飞中的一滴血,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迅速把周澜扯回身后,并没有留意到对方刚才向上抬起的枪口。

    周澜枪口一转,朝向外侧,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发生。

    混乱的保安团,造反与自卫同时爆发,营房区冲出来的士兵有的是刚从战场上归来的,“保护团长”是第一反应,遇见黑色着装的警卫班就自动加入了护卫队伍,有的是造反的一方,黑色警卫团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整个保安团都乱了,明明是非己既彼的对立,却打成了毫无章法的自相残杀。有人在惨叫,负伤倒下后向掩体爬去,然而子弹横飞,眨眼就蹦飞了半个头颅。

    可以唯一比较值得庆幸的是,造反者准备不是太充分,周澜想,或者这也不是为了造反,就是为了活捉他,否则如果动了团里的机枪和榴弹炮,那大家可以直接同归于尽了。

    保安团有八个营。周澜判断的没错,造反的是一二三营,是他的黑鹰山“兄弟们”执掌的嫡系部队,以前,他和杜云峰的“双保险”下,嫡系是他信任也最依赖的部分,现在近水楼台的先捅了他一刀。

    被派出去的两个战士很机灵,不仅探明了情况,还把其余几个营的人往团部方向引来救援。

    这几个营的士兵都刚和周澜从剿匪战场上回来的,真枪实弹的磨练过,营长副营长等为首的主官大多是周澜来保安团后自己培养的人,一些黑鹰山的老人虽然也担任了几个重要职务,但是因为外出执行任务,并没有机会和此次的造反者串通结盟的机会。

    五个营的士兵回团后,正要清点弹药入库,就听见了团部方向的枪声,以赵长江、马雨霖等人为首的营部主官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立即下令全副武装,派出侦察兵去打探。

    期间,“名符其实”的团长的张大虎还跳出来试图趁乱指挥队伍,但是赵马等营长根本不买他的帐,完全指挥不动,张大虎眼看自己这是作实被架空了,也就溜了墙根自顾自保命去了。

    赵马等人按兵不动,他们不敢贸然闯过去,保安团里日常的管理很严格,团部方向比较敏感,一群人荷枪实弹的往团部方向冲,救驾的本心,难免一个误会成了犯上作乱的嫌疑。

    真要被当成了逼宫分子,以周团长的风格,是要杀无赦的。

    团部的电话已经打不通,几个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是焦灼之际,警卫班的人到了。

    五个营的人得到周团长的口谕,立即火力全开,往团部方向打起了冲锋,枪林弹雨伴随人声鼎沸,吆喝着分清敌我。

    在一处回型壁路口,救驾来迟的人与警卫班接上了头,此刻的警卫班纵是精英荟萃,肉身也架不住钢铁的子弹,损耗过半,最核心圈里,黑四儿身上已经挂彩,胳膊上衣服破了,汩汩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手里的枪已经染红,随着他开枪的震动,顺着枪把往下滴。

    他身后的周澜毫发无损,与他背靠背,抛掉了打空了的子弹夹,接过黑四儿递过来的另一支子弹夹,插进枪托,拍击上膛。

    “保护团长!”两支队伍会合之际,黑四儿背靠着周澜,将对方推进队伍,人墙保护之下,他们终于死里逃生,安全了。

    人墙潮水一般从两侧涌过,警卫班幸存的战士裹着周澜成了人海里安全的小舟,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小舟无论怎么漂,只要在这人海之中,就是安全的。

    周澜重掌雄兵,有了人有了枪有了钱,他就有了控制、摧毁一切的能力,“撤出保安团营地,”他发号施令,“不要进攻,围城!”

    造反的人到底是怎么排兵布阵,一时之间谁都搞不清楚,安全起见,撤出保安团是上上策。

    杜云峰要活捉他,现在看是做不到了,现在轮到他活捉对方了。

    五个营的士兵,三千余人,训练有素的向外撤退。他们并不恋战,造反的人也觉察到了。

    五个营攻进来的时候,杜云峰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如果不是他犹豫,如果不是他不甘心,舍不得下手,周澜早就成了一具死尸,人一死,他就可以暂时掌控保安团,虽然他的目标并不是夺权。

    周澜都已经承认了“是我”,他还是犹豫,还能怎么样呢,当下这种局面,谁也破解不了了。

    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他刚才那招瓮里捉鳖没奏效,五个营的往外撤的时候,杜云峰就识破了周澜的计谋,他也要玩瓮里捉鳖,整个保安团的营地就要成瓮了。

    你死我活,互相都想活捉对方。

    杜云峰根上是山里来的土匪,被同行、保安全驱逐剿灭了那么多次,最熟悉的招数就瓮里捉鳖了,在这个瓮没封口前,他必须得逃出去。

    敌变我也变,五个营刚一有撤退的架势,他就下令全体造反之众,全力冲锋保安团的后营地了,那里是保安全的薄软环节,护卫人手少,保安团的布防都是他一手经营的,他比谁都清楚。

    营地后门的站岗士兵未来得及发问就被击毙了,杜云峰赶在周澜的包围圈形成之前,破壳而出。

    突击出来的几百人,顺着保安团后山撤退。杜云峰的估计没错,周澜就是要围他,他的反应也非常快,周澜的队伍还真是晚了他一步,包围圈仿佛一双合围的手,想要把造反者全部揽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可是杜这一方太狡猾了,硬是从他指间逃出升天。

    周澜冲到保安团外的时候,也预感到杜云峰一众人等不会坐以待毙,逃的话,后山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追加一道命令,抽出几百人精兵强将,随他斜插后山,截住可能的逃跑者。

    他飞身上马,黑四儿帮他牵着马缰绳稳住马,手上的血把缰绳都染红了一段,周澜低头看看他,对方的胳膊上扎了绷带,虽然不再血流如注,但也只是匆忙间临时止血。

    “团长,我和你一起。”黑四站在马下望着他,“我的伤没事,我还行。”

    周澜看了他一秒钟,手里的马鞭一指他的前额:“把他给我拿下!”

    立即有几名士兵上前将黑四儿往地上按,黑四儿胳膊上的伤口吃痛,扭曲着被按倒泥土地上,他费力仰头,然而还是看不见高头大马上的周澜,将将能看见对方粘着血和泥土的马靴,“团长?”他不解的喊道,“团长?”

    “塞上嘴,回来我亲自审问。”周澜扫视了一圈警卫班的众人,“你们原地休整。”

    “是,团长!”警卫班直接听令于周澜,其他任何营长都无权指挥,黑四儿是班长,被扣压了,就暂时由副班长接任指挥。

    黑四儿嘴里塞满布,被五花大绑的两只胳膊背在身后,两个兵押解着他,他吼不出,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周澜带着赵长江营里的几百人人队伍,头也不回的奔向后山。

    杜云峰逃的及时,只要进了深山,他就自由了,翻山穿林是他的本事,没人能拿得住他,带着队伍重新落草是个出路,解散了队伍再伺机潜入保安团也是出路,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逃出保安团的后山,那后面是绵延起伏,地势复杂的深山老林,广阔天地,有各种逃生的可能性。

    周澜追击的队伍已经向空中放枪,那是警示也是恐吓,就像猎狗撵兔子的原理,狂吠声声就能把猎物往既定方向堵截,也能起到让猎物疲于奔命不得休息的目的。

    但是杜云峰不是兔子一样的猎物,更不是心理稚嫩的新手,他听出来那枪声的距离还远,他甚至嘴角不自觉的带笑,周澜果然出手够快,彼此的企图、招式都堪称心有灵犀,电光火石间就完成了一环扣一环的反应。

    可惜,“是我”两个字将成为永远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鸿沟,人死不能复生,生与死的仇恨也只有生与死才能化开,再心有灵犀,再天造地设也回天无力了。

    他一马当先,率领众人向深山的方向撤退,目的地并不遥远,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一头扎进起伏群山之间,消失于茫茫林海雪原之中,那遥远的枪声只会越来越远。

    马儿飞驰,耳边风声阵阵,一切都很顺利,很平静。

    很平静,太平静了,过于平静了。

    多年生死逃亡的历练,他冥冥之中觉察到了一丝异样,他似乎在沿途看到过零散的脚印和车辙,按理说,刚刚下过大雪没有几天……

    而前方是逃往深山的必经之路,两侧地势高,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出一个急弯,从路的这端无法看见路的那一端——这是个打埋伏的完美场所。

    他急勒缰绳,雪里站是匹好马,灵性的很,前蹄腾空而起,生生急刹住疾行的脚步。

    杜云峰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抬起,示意后方停住,不要发出声响。

    直觉让他非常不安,他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但他还是忙而不乱的慎重起见,挥手派出一名侦察兵。

    侦察兵单身纵马而出,向前方疾驰。

    前方的山谷,两侧高地的树林中,一架望远镜被轻轻的放下了,一丝笑意挂上眉梢,它的主人是个用兵的高手,虽然他刚刚布置好的埋伏已经被来者警觉了,但他自信猎物是跑不掉的。

    那名侦察兵飞奔而去的同时,杜云峰就已经在盘算改道的成本,前方那个小山谷如果能穿越而过,就等于突围出了瓶颈,一步逃出升天。但是那小小的山谷是通往群山深林的必经窄道,舍弃它就要换个方向另做打算,往左去是地势陡峭的高山,虽也能遁去逃生,但是人马太多,恐怕会走散,多伤亡,往右则是奉天主城区的方向,人多楼多,正是保安团的势力范围,无异于自投罗网。

    如果不是这条小山谷地理位置太重要,他也不愿意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还耽误时间不放弃,目光一路跟着侦察兵,他跨在雪里站的背上翘首,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大哥”金小满骑马凑近,“不会有事吧?姓周的之前不可能知道咱们起事,不可能排兵布阵这么快,放心大胆的走吧。”

    杜云峰摇摇头,虽然他也觉得金小满说的有道理,周澜就不能预知他能反他,他自顾尚且无暇,哪还能料事如神,先走一招好棋呢?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头:“没那么简单,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咱们奔过来这一路,连个野鸟都没飞起来,我刚才好像还看见过脚印,我觉得好像有人先我们来过这里。”

    他是个山里跑大的孩子,一草一木,一花一鸟都是太平常不过的东西,有点风吹草动,哪根草叶子折错了方向,他不一定说得清楚,但是能感觉到不对劲。

    一营营长李树森也近前,后面追兵的枪声越来越近,他有点待不住了,也打算劝杜云峰别耽搁,“大哥,我觉得小满说的在理,前……”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来自前方,侦察兵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与此同时,杜云峰等人条件反射的伏低在马背上。

    果不其然,前方有埋伏。

    而且埋伏的人似乎非常耐不住性子,不等诱敌深入,便主动出击了。

    火舌从高处密林间喷射而出,开始了无差别扫射,杜云峰从听到第一声枪响就知道来者何人了,三八式□□的枪声具有很独特的金属质地,这么远的射程就开枪,看来是奔着置他于死地来的。

    日本人是周澜叫来的吗?他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离小山谷还是有相当距离,三八大盖的射程再远,也会因为远距离精度有限。杜云峰知道要道肯定是走不成了,他下令所有人找掩体隐蔽,保存有生力量,再伺机撤退。

    对方诱敌深入不成,就痛下杀手。杜云峰不傻,他不能和关东军作对,整个关外大地都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地盘,这瓮太大,他逃不出去。

    他只是没想到,周澜竟然找日本人做靠山,做帮手,来对付自己。他俩当面锣对面鼓的往死里打一仗,谁弄死对方,这条命拿去好了,绝对没多余的话,但是拉来日本人撑腰真是让他寒心。他真的有点后悔,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向周澜开枪。

    放到现在,他应该就不会犹豫了。

    今信雅晴将杜云峰优秀的警惕性和灵敏的反应速度尽收眼底,他很欣赏对方,他经历过年轻时与人一对一的决斗,经历过血与火纷飞的战场,经历过瞬息万变波云诡谲的情报较量,他见识过很多优秀的人。

    对方是不是千里马,他作为一名资深伯乐,心里能判断的非常清楚——杜云峰很年轻,有胆量与智慧,灵敏而又颇具行动力,具有成为一名优秀军人全部潜质,而且,他很忠诚,他的忠诚仿佛与生俱来,在血液中在骨髓里,尽管他自己的脑海中未必清楚过。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为帝国所用,那将是以华制华的利刃。

    可惜,他的忠诚献给他信奉的人和事物,不为权贵所诱惑,不为威逼利诱所屈服。今信向周澜抛出的橄榄枝,周澜虽然犹豫,但是权衡利弊之后肯伸手,而今信抛向杜云峰的好意,对方始终冥顽不灵,仿佛他的忠诚让他只接受来自周澜一个人的意向。

    周澜和杜云峰还都年轻,有些念头还没在脑子里定型,有些事物的价值还没有形成定论。今信有信心和耐心把周澜“误入歧途”的前二十年掰正回来——他应当成为大和民族名符其实的一员,而不是浑浑噩噩不知根在何方。

    杜云峰既然与周澜是绑定的,那也就是说只要是周澜的心意,杜云峰都会服从的,然而可惜——

    可惜,今信雅晴已经没有耐心去观察,去培养了。保安团里一直有他安插的内线,周杜二人的不伦关系,让今信非常痛心,非常耻辱——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血管里流着大和民族的神圣血液,怎么能与一个同性苟且,昼同行,夜同宿,昏昏昭昭不明神启,甚至在今信刻意安排的“剿匪”之战中,他的儿子竟然为了保护杜云峰不受牵连,将人远远的送去上海,自己去战场上出生入死,差点被人掳去丢了性命。简直傻到不能容忍。

    杜云峰在上海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今信雅晴的监视之下,他派出的流氓阿飞轮流出现在杜云峰的周围,他见了谁,听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如同军事机密一般,一字不落的进入了今信雅晴的情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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