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距离 - 分卷阅读38

    听到这声音一瞬，迟满猛地抬起来眼目，看着面前的人，一瞬眼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复杂。

    “怎么，调了车间我不是你的组长了，见面连打声招呼都不愿意了？”胡军冲着迟满来了这么一句调侃。

    迟满心思一收，侧身一巴掌朝着胡军左边肩膀上拍上去，“哪儿能啊，我只是太高兴了有点回不了神……”

    “呃？胡哥你这是怎么了，你手臂不舒服吗？”

    迟满用了的巴掌，自然是为了证明崔大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原本迟满心中还带着一丝侥幸，而此刻胡军嘴唇紧抿，面容都变得扭曲了一下，他一瞬说不清楚心中是个怎样的感受，但是侥幸落空了。

    “没，没什么事儿，干活没注意扭了下，不用担心这点小事儿，你说的高兴事儿是什么？”胡军在撒谎。

    迟满听着胡军敷衍的回应，沉重的心，更像是被压上了一座重山一样。

    胡军是个怎样的汉子，相处几个月迟满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只是一点扭伤，他刚才那一巴掌落下去，胡军绝对不会露出来那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迟满的心已经沉到谷底，在这厂内他没相信过谁，但是起码胡军对于他来说，一直让他觉得是可以亲近的。

    毕竟他还记得在厂内发生人员大调动的时候，那天晚上在车棚边冲着崔大成发声质问的，正是胡军。

    迟满一直以为胡军即便不是那个好人，但是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坏人。

    然而现在，他却觉得一切都变得不能相信了，这算是临行前，让他对这个厂内的人性彻底死心吗？

    迟满觉得心口有些发疼。

    “我要调走了，去姜氏的分公司，地址在济江路上的那个分公司。”迟满强忍着心口的不适，扬目盯着面前的胡军出声。

    一瞬因为迟满的话，胡军瞳仁瞬间缩紧。

    “济江路？”胡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颤抖，冲着迟满确认一声。

    迟满脸上带着假面一样的笑容，看着胡军有些不正常的表情道：“是啊，崔主管说是韦先生亲自点名要将我给调到那里的，崔主管还说等我到了那里记得在要在韦先生面前多给大家美言两句呢……”

    迟满眉飞色舞的说着话，“小满。”胡军突然用力，右手像是铁扳手一样死死的卡在了迟满的肩膀上。

    那双眼目当中的浓雾稠密的，看起来就如同不见底的深涧一样，胡军的下唇看起来有些抖，随着他的举动他单手抓着迟满的手边的更紧。

    那深涧一样的眼目当中纷杂的情绪，就像是炸开的烟花一样，胡军嘴唇哆嗦着，迟满看着他拼了命的似乎想张嘴说点什么，因为情绪激动，脖颈上的青筋都憋涨了起来。

    “嘿！小满！”陆涛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打了一声招呼的人，欢喜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胡军嘴唇蠕动着快速说了一句话之后，陆涛的手已经搭在了胡军的手臂上。

    他眯着眼睛玩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们小满没靠山好欺负啊？胡哥，以后我就是小满的靠山了，你要是在想欺负我们，可要跟掂量一下了。”

    “呵，你这还护上了，陆涛你小子可以啊，行了，我还有事儿，不跟你们玩闹了，哦，对了提醒你一声陆涛，小满就要走了，你确定你之后还能护得了？”胡军说完话爽朗一笑，直接就离开了。

    “走？”陆涛脸上带着莫名，“不是才听说你要调到分公司去升职吗小满？走哪儿啊？”

    陆涛的消息，来的可真是够快的。

    迟满咧嘴一笑，“走分公司去啊，陆哥你是不是傻了？”

    “嘿呦，你小子。呵呵，明哥的话说的不错吧，韦先生是最喜欢提拔人才的了，小满，既然你已经入了韦先生的眼，记着到了那一定要好好干啊。”陆涛凑近迟满有些，一双清凉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听起来这话，就像是一个做哥哥的在冲着自己的小弟担心交代一样，只是陆涛的瞳仁底部，透出来的却并非是那样温情的光。

    离开厂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沉沉的云朵不断聚集又汇聚在一起，无光的夜幕看起来像是要沉坠下来一样。

    可能是要变天了边，没有了往日的燥热，这会儿路上刮起来一阵小风，细细密密带着一股子柔软。

    不知不觉，迟满已经将车子骑到了‘梦之地’前。

    明亮一如繁星一样的灯光，从偌大的落地窗内投射出来。

    梦之地倒是个总是有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的地方，隔着玻璃都能看到里面的人群拥挤，然而在这样本该是忙碌的情况下，罗睿仍旧挽着衬衫袖子，端着酒杯坐在窗边。

    八面玲珑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一刻不用招呼客人，脸上没挂着温和的笑容，反而带着一种类似寂寥的落寞。

    随着背光的阴影照在他身上，那种落寞的感觉一瞬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样。

    迟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不动了，可能是被环境吸引了，停下了车子他挤进了梦之地当中。

    环境越是吵闹，迟满的心却异常平静，或许他心底是想在离开了公司之前，来这个地方，给刘骏做最后的缅怀？

    或许吧。

    ☆、第二十三章

    “喝点什么”迟满出现在罗睿身边，他一点意外的意思都没有，瞧着那样子反倒是等着迟满在到来一样，熟稔的冲着迟满询问一声。

    “枫叶吧，刘骏哥生前给我推荐过的酒，带点甜味儿，味道还算不错。”

    罗睿顿了一下，听着酒的名字没说话，只是冲着一边的侍者交代一声，很快侍者就离开了。

    罗睿转动着酒杯，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他是有着怎样的心事，人显得是格外安静。

    从罗睿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酒香味儿，让迟满知道或许这人喝的不仅仅是只有几杯而已。

    可能他是醉了吧？这才肆无忌惮的展露出来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不再用那样温和，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笑容，将自己伪装起来之后，这一次让迟满在他身上看到了和刘骏看起来极为相似的东西。

    两人的坐姿，出神的方向，乃至眼目当中的迷离看起来都如出一辙一样。

    “打扰了。”迟满正盯着罗睿看着，侍者已经端着托盘将一杯浅淡漂浮着薄荷叶的雾白色酒液，放在了迟满的面前。

    “这不是枫叶。”透亮的杯子，梦幻色的酒液，加上这一点缀色，看起来着实让人会觉得清凉一下。

    但是如果换了酒，那么他的缅怀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如果刘骏还在，他一定会再给你推荐一杯酒，就是现在放在你面前这一杯，他的名字，叫做‘往生’。”罗睿转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液，目光仍旧没有落在迟满身上。

    “这杯酒原本其实叫‘哀逝。’哀昨日之逝去，多烦忧。刘骏提意见说这名字不好，过去的，会成为另外一种方式存留在人的记忆当中，选择悲观是一种方式，更好的方式应该是消散这种情绪，以死去的为基奠，大步朝前，这就是‘往生’。”

    迟满还没有说今天他来到这里可能是最后一次，之后不会有机会再来了，这一杯酒的替换和故事，却让迟满觉得似乎罗睿已经知道了他要从这里离开了一样。

    他端起来酒杯，入口先是酸涩到近乎发苦的味道喝进去一口，要不是迟满的定力还算是不错，他真是能在这一瞬直接张嘴将酒液给直接吐出来。

    好不容易吞咽下去之后，却似乎像是有一股回甘缓慢的在口腔当中淡淡充盈，也正是因此，让迟满因为酸苦扭曲的一张脸，渐渐恢复了正常状态。

    “怎样，味道是不是很棒？”从迟满进入到酒吧当中一直到现在，罗睿才转过来了一张脸，温文儒雅的面容上露出来了一抹浅笑。

    和职业的像是刻画在脸上的笑容不同，这感觉就如同是发自内心，不经意直接露出来的一丝浅笑一样。

    “棒什么？感觉像是在整人一样。”迟满对这杯酒有些敬谢不敏，喝了一口，已经没有想在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罗睿因为迟满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多了一丝，“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罗睿的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他眼目也正是今天晚上透露出来的沧桑，让迟满觉得这人似是老态龙钟的人一样。

    因此这称呼，迟满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眼睛冲着窗外看去。

    看着不知道浓云什么时候被吹散，天幕当中出现的像是多宝河一样其中繁星闪烁。

    迟满轻声道：“我要调走了。”

    罗睿喝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杯子朝着迟满这边一扬，“恭喜你。”

    那杯往生迟满是不想再喝的，但是因为罗睿此刻的举动，他如果没点反应未免太不给人面子，迟满不得已再次将他端起来，在罗睿带笑的眼目当中生灌了下去。

    这酒的度数同样不是很高，严格说起来更像是一杯味道难喝的果汁一样。

    走出了梦之地，刚才一瞥之间的繁星，已经再次被浓云给遮盖住了。

    周围暗沉沉的，临近半夜的风，变得更冷，一如不像是这个季节的一样。

    骑着车子迟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点路，车子停在了之前老张总是摆摊的路灯下，最后的温暖到底是消失了。

    老张现在在哪儿？迟满迫切的想知道，但是他却无能为力，这大抵是最让人崩溃的一件事情了。

    “推了我的邀请，我还以为你小子想去哪儿潇洒呢，没想到就是来这破犄角旮旯里面找馄饨吃来了？”迟满正在出声，一声带笑的声调在迟满的身侧乍响。

    “陆哥？你怎么在这？”迟满着实是被惊了一下，回神看着从侧边巷子内走出来欣长身影，正是陆涛，迟满讶异的冲着人出声询问了一下。

    “呵呵，你马上就要离开厂子了，虽然你还会来地下城，但是次数一定会减少的，我舍不得就来送你了。”陆涛缓慢的走着路，情话一般绵软的声音，已经进入了迟满的耳朵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