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辛苏安 - 第100章 告别
小辛顾与我相伴了五个月,随后在我未察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离开了。
那个和我灵魂共存于一个身体的小生命,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期待他降生的时候,悄悄离开了这个世界。
每次安静入眠、每次看到自己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我都还以为我们身心相连,我都还以为我与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他还没有跟我告别,就已经不会动了。
我还在想象和他的初见,想和他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想为他创造一个温暖幸福的小家,为他抵挡所有风霜暴雨,可一切都在那次产检结果中宣告变成了过去式。
我以为会看到他健康的样子,医生又会跟我说哪里是孩子的小手、哪里是他的小脚,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他停止了心跳。
冷气混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医生建议我尽快去办手续,将他从我的身体拿出去。这场没有道别的分离,居然连初见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失去了意义。
还好赵司睿在我身边,走出医生办公室,他上前轻轻抱住我,忍住悲伤反倒来安慰我。
理智再一次战胜了情感,我抓着赵司睿的衣袖说:“先去把手术做了。”
“顾葭……”赵司睿满脸担心。
“遇到事情总要解决嘛。”我拉着他走,“一切都结束了。”
“你可以有喘息时间的。”他拉住我。
“拖延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方法。”我对他说。
胡女士从小就教育我:逃避和拖延不是解决问题,是面对困难所表现出来的懦弱。
我镇定地去开单子,去缴费,去排队等号码,一个人进手术室,体会冰凉金属的触感。
从前那种对医院的恐惧在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扑面而来,包围着我,快要将我挤压窒息。医院的空调真凉啊,身处其中像在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处处某冒着寒气。
小时候父亲病房窗外的大槐树好像又到了眼前,窸窸窣窣地掉叶子。
爸,生命到底是什么啊?
手术结束,我躺在床上沉沉地睡。
当妈妈好辛苦,胡女士当初怀我的时候也这么辛苦吗?她是不是也那么担心,担心我会有什么不好,担心她坐着或躺着我会不舒服,担心不多吃一点我的营养会跟不上。
会对黑白电视图像中那个刚成型的我笑,对还未睁眼的小肉团挥手自我介绍?
爸爸还在的时候,她也会感到害怕吗?
赵司睿很担心,却又知趣地什么也不问,就让我安静地睡。
直到半夜从梦中惊醒,周围只有一点暗淡的灯光。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三天,我裹紧被子,觉得头沉沉的不清醒。
又想起什么,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小腹,发现那里光滑平整,像是没有生命存在过。
赵司睿每次都监督摸我防妊娠纹油,说是不让我长一条妊娠纹,生完孩子也毫发无损。这段时间我抹起来不太方便,就一直是他代劳。
每次他都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慢慢细细地帮我擦,往往一擦就是好久。
高高大大又挺直的一个人,这么放低身姿蹲在在我面前,一直蹲到腿都麻了也不说什么,只是耐心又温柔地笑。
好对不起他,让他空欢喜一场,白白付出了不少辛苦。
我把未来都规划好了,每个细节都是孩子,可现在他不在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脚步声,赵司睿开门走进来,一看到我就快步走过来说:“怎么醒了?”
我看着他,心中涌出一阵愧意。
“对不起。”我小声说。
他眼中的光忽闪忽闪,又暗淡了下来。
“该我说对不起,没照顾好你。”
他身上有一点烟味,很淡很淡,显然是细细处理过的。这四个多月从没再闻到过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道,今天是第一次,他又去抽烟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抱住坐在床边的他:“别抽烟了,我希望你好。”
他愣了愣,轻轻地笑,“被你发现了?”
“不是说戒了吗?”
“这两天压力有点大。”他轻轻抱住我。
“我知道。”我小声说,“别担心,我没事。”
赵司睿轻轻摸摸我的头发,“我也希望你没事。”
“那我们做个约定,你不抽烟了,我也不乱想了。”
“好。”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突然结束的孕期、突然卸下来的父母职责、突然模糊的未来,全都不可预知地出现了,没给我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一切就在这时候划上句点,我、小辛顾和赵司睿的故事在这里结束了。
小辛顾,我该跟你说再见吗?我们还会再见吗?
……
引产之后,在家里卧床休息了一个月。
身心俱疲,像是大病了一场。
从头到尾我都没流过一滴泪,只是每天安静地睡着,或是乖乖吃药。事情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一切都回归日常。
赵司睿无微不至地在身旁照顾,只是我们不再有那么多话,我闷闷地不想说话,他也不来打扰,我们变成了距离刚好的陌生人。
一个月结束,第二天赵司睿就匆匆去了公司,他这样因为我的事整天忙里忙外肯定堆了不少事要做。
这几天换成阿姨照顾我,不过我不太想看见家里有其他人,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便叫阿姨午饭晚饭的时候过来一趟就可以了。
晚上,都快两点了赵司睿也没回来,家里安静地像是没有人生活一般。
前段时间天天躺在床上睡,我也想稍微活动活动,便走到客厅窗边看外面的夜景。
这世界还是那么繁华,四处都是人来车往,少了谁也不少,多了谁都不多。
闲着也是无聊,我去翻酒柜,拿了瓶包装好看的酒打开,倒了一杯。这酒外公那儿也有好几瓶,不知放了多久了,一直摆在那儿没动。
站在窗边喝酒,好像突然能明白赵司睿为什么会喜欢晚上回来坐在这里一个人饮酒看风景。酒虽然不好喝,好像确实能解愁;外面无尽的繁华,好像是能缓解孤独。
喝了一杯又去倒第二杯、第三杯。
不知喝了多少杯,不远处传来了开门声,我习惯性地循声望去。
“你干什么!”
赵司睿打开门见我站在窗口,立马扔了手上的东西冲过来夺了我手上的酒杯。酒洒了一地,还溅了不少在他西装上,在黑暗中都如此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顺手讲酒杯往旁边一甩。酒杯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碎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
“你现在能喝酒吗?”他抓着我的手腕问。
“为什么不能喝?”我有些崩溃,红着眼却表现得不为所动:“我又不是孕妇了。”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低头问:“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我抽出手,转身继续看着窗外,“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过来,弯腰从背后抱住我。
“该好好哭一场。”
“有什么好哭的。”我逞强地说,却难免带着哭腔。
他在我耳边小声说:“有什么委屈难过的,都可以跟我说。”
“有什么好委屈,又不是别人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天。
我抓住他的手臂,“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就不会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我意识心软,就不会让他长到会动,长到手指都能看清楚,大脑都发育得好好的,再去面临死亡。如果我早发现,如果我察觉到了……”我哭着说,“作为一个妈妈,我连孩子停止心跳了都不知道,还笑着每晚给他讲故事……”
“带他来这个世界不是你的错,你对他的呵护也不是错,孩子停止发育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转身,将头埋在他胸前,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
“他死了,死掉了……”
赵司睿轻轻抱着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了,我想好好照顾他的……我还想见他一面,听他第一声啼哭,带他去看朝阳,教他说话、走路……”
流产之后的伤心与苦闷都无人诉说,我把它憋在心里惨了好久,本想在这个黑夜一个人喝着酒忘掉的,却被赵司睿撞破。
他在辛苏安抛弃我之后突然出现,在我得知怀孕前突然出现,在孩子离开后突然出现,不问缘由,也不求回报。
“他来这一趟已经很开心了,不会怪你的。”赵司睿轻生安慰我。
喝了太多酒,我的脑袋晕晕乎乎,只是抱着赵司睿崩溃大哭。他一直在身边陪着我,给与我他尽一切可能的温暖。
辛苏安啊,我们的故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局?
你能不能赶紧从我心里搬走,带着你给过的所有温柔,走得远远的。我反悔了,你把我的承诺还给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了好不好?
第二天,赵司睿早早地下班回来,打开门就是一声清脆的猫叫。
我从房间里出来,一直四五个月大的小猫跑到我脚边,用头轻轻蹭我的脚踝。一只通身雪白,只是耳朵有点淡淡灰边的小步舞曲。
我赶紧蹲下抱起它,小小一团,全身都软乎乎的,黏人地靠在我怀里。金色圆眼睛看起来格外无辜,亮闪闪的能让人一眼沦陷,这孩子真是妖孽级的漂亮。
赵司睿放下包走过来,“喜欢吗?”
我抱着猫,看着他,使劲点点头。
“取个名字吧?”他往客厅看电视走,我就跟在他身后,“是只公的,过几天就五个月了。”
我看着猫猫的脸,看到它粉嫩的小鼻子,立起来的小耳朵,说:“single。”
“single?”他有些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寓意啊?”
我有些失神,愣了好久才对他随口说了个谎:“没什么寓意,就是突然想到了。简单又顺口,我挺喜欢的。”
“好吧,也挺独特的。”
“single?”我叫它,猫咪立马“喵”了一声,看来是同意了。
我轻轻抱着它,感受着它在怀里的温度。它从这一秒开始成为了我的家人,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把它当最近的人,希望它能感受到。
小single,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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