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辛苏安 - 第2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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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糖是小孩干的事。”我望着窗外,淡淡地说。

    他声音轻轻的,“你二十岁的时候还是爱吃糖。”

    “说明那是我蠢得跟三岁小孩没两样。”我直接回。

    他被我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只得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景全部一扫而过,高楼与大厦,人群与热闹,俱为过眼云烟。前面不远就是长江大桥,这么多年了还稳如泰山般屹立在此,不曾动摇。

    这座钢筋铁骨冰冷的桥让我有些失神,从江的一边宏伟地延伸到另一边,这之间的每一厘米都印着我和他的回忆。

    “还记得那时,我们冒着雨从桥头走到桥尾吗?”他突然问。

    原来辛苏安也在回忆。

    曾经说的一起面对风雨,承诺的永远在一起,现在看起来都是讽刺。再柔软的人从这桥上走过,温情都会丝毫不剩,只有桥梁的坚硬与冰冷跨越时间和距离坚守在这滔滔江水之上。

    那时的我天真到会相信情侣牵着手成功从长江大桥的头走到尾就能相伴走到最后、一直在一起不分离的传说,哪怕这种传说没有任何依据,甚至找不到出处。

    现在想想,除非牵手而过的情侣们都半路双双被车撞死,不然谁能保证和谁走到最后?

    虽然觉得幼稚,可天真无比的我当年还真拉着辛苏安去试了试。

    变幻莫测的天气就像晴雨不定的人生,我们走到半路就毫无预料地下雨了。雨虽然不大,辛苏安却说怕我感冒,拉着我准备打车回去。

    我淋着雨,拉住他:“淋雨也很好啊。”

    “会感冒。”辛苏安看着我说。

    “看跟谁一起淋。”我笑着说,“不过是场雨,回去洗个澡就好了。如果我们连一场雨都没办法面对,那怎么面对将来可能遇到的苦难呢?”

    我有面对苦难和残酷未来的勇气,他当时没有。

    辛苏安听到我的坚持,或许想证明我们可以走到最后,便站在身边挡着雨,牵起我的手继续走。

    我们就这么冒雨在这座宏伟的大桥上走着,心中无所畏惧,哪怕雨多大、风多凉都不曾放开对方的手。那时手心是暖的,心里带着希望,必然也是暖的。

    周围是奔驰而过的汽车,我们两个小小的人因为在天地万物间拥有彼此,就能变得天不怕地不怕。

    那时就该明白,他和我从来就不同。他想帮我挡风遮雨,我想陪他吹风淋雨。

    我望着窗外,近十年过去,周边的风景变了许多。江滩更窄了些,房子越修越多,越修越高,快要遮住本就不明媚的天色。时间走得太快,追着万事万物急匆匆地发生变化,只剩回忆还留在老照片里生锈发霉。

    我望向窗外,冷淡地回辛苏安:“不记得了。”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我们聊不到一起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那些过往,你都忘了。”

    “既然都是过往,还记着干什么。”我直接说。

    还在谈过往,车就从长江大桥上开过了,前面又是新的风景。

    辛苏安突然靠边停下车,熄了火开门就走才去。我看着他的一系列举动,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又不对了,耐心又被磨掉一截。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过来开了我的车门,拉着我就下车,固执地往桥上走。

    “你干嘛!”我抓着他的手,却拽不开。

    他头也不回,“带你回忆一下。”

    我大声说:“我不想回忆过去了!”

    辛苏安回头,眼神冰冷:“我想。”

    他拉着我,走得又急又快,全然不顾其他。我穿着高跟鞋不好跟上他,走得一瘸一拐,还挣脱不开他抓我的手。

    “我不去!”我有些生气。

    他不回话,只是拉着我快步走。我一路上怎么拽都拽不开他的手,怕摔倒只好跟着他跑,怒气在心底越积越多。

    走到桥中间,他突然松手转身抱住我,紧得让人动弹不得。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因惯性还撞了上去。本来还准备拖着早就走痛的脚跟着他继续跑,却被他一个转身抱住,实在是觉得诧异。

    周围全是汽车尾气,扬起一阵阵粉尘,空气浑浊得让人反胃。

    “你都不记得了吗?”他在我耳边问,声音有些颤抖。

    我满是不耐烦,“跟你说忘了。”

    “我们说好一辈子在一起,从头到尾。”他固执地说着。

    越想越气,只能借理智抵挡让自己憋住不发作。我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对他说:“辛苏安,你放手。”

    辛苏安轻声唤:“咕咕……”

    “你别乱叫!”我大声呵斥。

    他缓这才缓放开手,低头望着我的眼睛,表情满是惊诧。

    本该志得意满的阶段,何必来纠缠我?

    我眼中塞满了泪,蓄在眼眶中坚持着没掉下来。别过头,眼前是奔涌而逝的江水,自西向东,奔流不逝。时间跟着这一刻的江水,流过去就回不来了。

    辛苏安深深叹气,意识到我不会因为他几个放下身价的幼稚行为就回信转意。低头,这才注意到我奇怪的站姿,拐着脚垫着。

    他微微弯腰叮嘱:“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回来。”

    我不想说话,只侧着脸看江水奔腾。

    “千万别走啊。”他再次嘱咐,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匆匆忙忙跑回去开车。

    我看着桥下并不透彻的江水,心中一团乱麻,平静了几年的心又被这个人掀起波澜。

    当时是想一辈子,可他后来不愿意了,我就只好收拾包袱离开。现在又想一辈子了就叫我回去,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难道都过去几年了我还该在原地等他?

    曾经那么轻易地放了手,现在何苦执着纠缠来追。

    我拖着高跟鞋往回走,却见辛苏安的车很快就赶回来了,像是怕我逃掉一般慌慌张张把我抓上车。

    “不是叫你等我吗?”一上车,他便说。

    我看他一眼,“我有那么听话吗?”

    他看着我,无法反驳,只好继续开他的车。我不是当年那个听他话的傻姑娘了,他早该意识到。

    ……

    标志性建筑的顶楼旋转餐厅雅座,一天只接待不到五桌,第一次由他带我走进来。

    在踏进来的第一秒,就清楚知道我当初喜欢的那个穷小子回不来了。眼前这个“青年才俊”在用他能想到的一切豪华方式补偿过去的遗憾,他还是那种简单的直线思维。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经济基础真的决定了上层建筑。我们之间断层了,或许就是因为我没有见证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所谓的成功人士,所以无法习惯现在的他,包括他的一言一行。

    他下车潇洒的动作,进门无所畏惧的脚步,脱西装时无可挑剔的礼行仪,都不是我见过的。

    那些感情被时间和金钱割裂了,还叫我怎么爱得起他?

    坐下来,点完菜我就叫服务生先下去,除了上菜不用再管这一桌。

    辛苏安看我的眼神也一直是那样惊讶的,我们现在太陌生,中间隔着时间和阶级的鸿沟,做什么对方都理解不了。

    我拿着酒瓶就往杯中倒酒,他现在品味都高了些,点的都是有名的好酒。

    刚拿起杯子想喝,却被他制止。

    我轻笑,“怎么,连你的酒都不能喝了?”

    他现在也拿我没法,便无奈地放了手:“算了,你喝吧。”

    我自嘲似的笑了些,端着酒杯细细品这杯酒的味道,酸涩都是刚好的程度。

    “你现在能喝酒了。”他也倒了杯酒,端着说。

    我语气淡淡的,“嗯。”

    “你第一次喝醉的时候,还是我生日。”他开始回忆过往。

    “你还记得。”我的目光一直留在窗外的风景,不知自己这么执着是在找什么。

    他笑了笑,道:“为了这个差点跟林措绝交。”

    “多久的事了。”我拿起酒瓶又倒一杯。

    “还是第一次那么紧张,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我会崩溃。”辛苏安看着我,“那天晚上想过太多种可能性,每一种现在回想都觉得可怕。”

    我回头看他,问:“那你半夜叫我搬走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他愣住了,好久才镇定下来,失神地喝了口酒。

    在我一次次无法沟通的强调下,两人开始一杯杯地喝着,半句话也不说,从头到尾都没吃什么东西。一半清醒,一半糊涂,想着各自的心事。

    在一个可以俯视整个城市夜景的地方,吃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刀复杂工序的高级食材做的菜,喝着严格标注年份和各种认证标志的酒。不知道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破屋子的灯还亮不亮,旁边菜市场的菜价涨没涨,几个超市是不是价差还那么大,现居的人又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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