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战国录 - 第二章 南宫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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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鬼谷子环视了下乐毅三师兄弟,捻须对玄元子笑道:“羽儿的家乡、身世,老夫已然知晓,乃楚国襄城人。那毅儿和封儿,又是家乡何处呢?”

    玄元子沉吟了一下,目光陷入回忆之中,抚须缓声道:“封儿的年纪虽是最小,却是跟随老夫最久的孩子。十二年前,老夫于林胡一行。在回中原的途中,却正巧碰上了一伙马匪,在劫杀一队商贾。老夫出手惩治了马匪,而在劫匪死伤逃逸之后,才发现这队商贾中,却只剩下一名妇人抱着个婴孩,未被马匪杀害了。哎……”

    陆封虽是早已知道自己身世,但他冰冷的脸上,仍是掠过了一丝难过之色。双拳紧握,指关泛白。乐毅和南宫羽两人,忙拍肩安慰于他。

    玄元子眼望天际,又接着道:“而这妇人便正是封儿之母,她怀中的封儿仍在襁褓之中。但她遭此人间惨剧,却不哭不闹。只平静地与老夫诉说了封儿的身世,是卫国世代经商的陆家。说完之后,她却突然趁着老夫不备,拔下头上金钗,刺入了胸口。她临终之前,将封儿交托与老夫。请求老夫收封儿为弟子,将封儿抚养长大成人……”

    玄元子说着,便摇头长叹了一声。显是对陆封之母,仍是极为惋惜。鬼谷子闻言,亦不禁动容。

    各人一阵沉默之后,玄元子又恢复了常色。转望向乐毅,淡然笑道:“而毅儿,则是中山灵寿人,乃是将门之后。”

    “中山……乐姓……”鬼谷子闻言,不由沉吟了半饷。目光陡然一亮,猛地击掌笑道:“莫非,为魏文侯攻灭中山的乐羊公,便是毅儿的祖父了?”

    乐毅点头应道:“嗯,正是家祖父。”

    第五章 离别在即[本章字数:2174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7 0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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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子微眯着眼,望着乐毅,抚须称赞道:“毅儿原来是名门之后,难怪有这般才智聪明了。”

    玄元子笑道:“十年前,老夫经从中山过时。看到大街边上,有十余个垂髫小儿,正在嬉闹玩耍。这十几个小儿,竟分为两阵,互相对垒攻打。攻守之间,亦极为有模有样,颇具章法。而带领指挥这些小儿的,便正是毅儿。当时,老夫便对小小年纪的毅儿,起了爱才之心。老夫在暗中观察了数日后,发现毅儿他们,每日都定会如此玩耍。有一日,老夫便化装成落魄褴褛之样。在毅儿附近,假装晕厥倒地。毅儿遂与其玩伴,扶着老夫回府。此后,老夫便在乐府中一住数月。每日都暗中观察毅儿,发现他不仅天资聪颖,而且极为勤奋好学,尤其是好兵法。于是乎,老夫便向毅儿的祖父,表明了身份。并相约,让毅儿随老夫回山,学十年兵法。在毅儿满十八岁时,便让他返家,如今这约期已至……老夫总算是,未负毅儿祖父所望耳!”言语间不胜唏嘘。

    南宫羽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师父对大哥还真是偏爱,为了大哥,竟肯在中山逗留了半年之久。”

    鬼谷子闻言,不由笑道:“你师父素有爱才之心,而毅儿又正是块难得的璞玉,仔细雕琢之后,必可成才。若换了是老夫,别说是半年,便是十年,老夫也等得。”

    玄元子淡然一笑道:“师弟说笑了。老夫这几个劣徒,将来能有些出息,老夫也就安慰了。”

    鬼谷子偏头沉吟了半晌,又转头对乐毅沉声道:“中山实乃多战之国,国小力弱,却又偏处中原要塞,乃兵家必争之地。魏文侯派使乐羊公,灭了中山之后。中山又艰难复了国,而这几年间,却又被赵国所伐。今年春际,赵主父遣军一举攻灭了中山,迁中山王于肤施。毅儿,你现在恐怕亦算是赵人,灵寿已被划入赵地了。”

    其实,赵国早就谋划了中山多年。赵武灵王雄才伟略,当年曾力排众议,全国施行“胡服骑射”。赵国建起了骑兵部队后,接连大败了中山、楼烦联军。周赫王一十一年,赵武灵王率大军攻取中山。命赵褶部为右军,许钧部为左军,公子章率部为中军。牛翦率车骑,赵希率胡、代军,于曲阳汇合。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王献四邑以求和。周赫王一十六年,赵军再略中山,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破林胡、楼烦。赵武灵王下令,在阴山下至高阙建塞,并筑北长城。而同年,赵武灵王传位于太子赵何,自号为主父。周赫王一十七年,赵军再攻中山之都??灵寿。中山王逃往齐国,赵主父扶植傀儡??王尚为中山王,中山成为赵国附庸。而后,王尚又被迁到肤施,中山完全归属赵国。

    “中山已被赵灭了?”乐毅闻言,亦不禁大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在昆仑十年间,中山竟就发生了如此多大事。玄元子也是微微吃惊,遂低头沉思了起来。

    鬼谷子颔首沉声道:“确是如此!但天下形势,瞬间万变。各国今日存、明日亡,亦不算是罕事。当年吴国灭越时,夫差因贪西施美色,而信小人,终是被越国所灭!燕国因子之之乱,不也是为齐国所乘,攻入了燕都蓟城。杀燕王哙、子之,迁其宗器,几灭了燕国。”

    乐毅低头沉默不语,不过,他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赵人。严格来说,他也不算是中山人。乐羊公是因为攻灭中山有功,才被魏文侯封于灵寿的。是以,乐毅的原籍应是魏国。现在,最令乐毅担心的是,乐氏一族在战乱之中,是否安全?尤其是,祖父已经一把年纪了,更是让乐毅操心。

    “毅儿。”玄元子背负着双手,站起身来。信步走了下,面对着皓月。沉吟了一会,黯然道:“这几日,你便下山去吧。”

    “师父?”乐毅闻言,不禁大吃了一惊。

    玄元子转头望着乐毅,慈祥含笑地道:“老夫与乐羊公的十年之约,本来就已到了。而且,现在中山发生了如此大事。为师知道,你定也是返家心切了吧?你多年来好学勤奋,为师已没东西可教你了……这几日,你便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去吧。日后,尚须多磨练自己。不要辜负了,为师和你祖父的一片殷殷期望……”

    话未说完,玄元子的眼眶却已然湿润。毕竟这陪在他身边十年的孩子,便要下山离他而去了。虽然为了乐毅的前程,势必要如此。但玄元子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楚之情。

    “师父……”乐毅早已是泣不成声,一双虎目任凭着泪水汹涌而下,一下跪倒在玄元子身前。玄元子对他的十年教养之恩,如海深,比天高。乐毅心中对玄元子的敬爱,早已超出了师徒之情,又怎舍得就此下山而去呢?

    鬼谷子在旁不禁出声安慰道:“哎,聚散离别,亦是人之常事……毅儿,你便看开一些。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便要有所作为才是。你下山之后,若能闯出番功绩来,那你师父亦能老怀堪慰了。”

    玄元子点头道:“嗯,你师叔说得极对。老夫的弟子,当要有所出息。你下山后,若能用所学之本事,多造福天下苍生,有一番作为。那也不枉你在山中十载,老夫所花的一番心血了。毅儿,快起身吧。”玄元子毕竟是个修身寻道之人,心境极为宽广。此时,玄元子已压下了心头的离别之情。弯腰牵着乐毅的胳膊,把他拉起身来。老人端详着乐毅的面容,满目的慈祥。

    乐毅望着自己一直敬爱若父的玄元子,喉头却仍是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

    “大哥,别难过了。听师父的话吧。”南宫羽和陆封虽也泪流满面,却纷纷上前,宽慰着乐毅。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乐毅知道下山之事,已成定局。便点头朝玄元子哽咽道:“师父,毅儿不孝。便让毅儿,再多陪您老人家几日吧……”

    玄元子微叹了口气,淡笑道:“那你便在山上多留几日吧。”

    鬼谷子看着他们师徒几人,默默地起身往一旁走去。不愿打搅了玄元子师徒几个,这最后的相聚。

    明月千里,夜色撩人。今晚,却会是个难眠之夜……

    第六章 乐毅下山[本章字数:224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5 04:53: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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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将至,朝阳出山前的这段时候,是格外黑暗的。远处峰峦起伏的群山,此时看起来,便像是张牙舞爪的饿魔妖兽般,欲要择人而噬。玉虚峰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下,显得格外的神秘。峰顶上花树交错,景物朦胧不清。

    在玉虚峰顶,树林间的一间小茅屋,被悄悄地打开了房门。一条灰色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再轻轻地把房门掩上。此人面目五官看不大清楚,便只见他身穿灰色麻衣裤,外套一件丝边白长袍。足蹬鹿皮硬靴,腰悬把青铜长剑,肩挎着青色包袱。此少年便正是五日前,奉玄元子之命下山的乐毅。

    乐毅向前缓步而行,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回头深望一眼。乐毅在玉虚峰上,一住便已是十年,对玉虚峰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的熟悉。现在突然便要离去了,乐毅此刻心中,自是充满了不舍和难过之情。

    乐毅抬头望向身旁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松树,想起陆封七岁的时候,在这树下,拾到一只不慎从鸟窝里跌落下来的稚鸟。南宫羽便不断耸恿着,要把这可怜的小家伙给烤着吃了。但陆封却坚决不肯,后来是乐毅爬上了树,帮陆封将这小东西,给送回了它爹娘身边的。乐毅心中暗忖:想来自己师兄弟三人,都是早早便失去了爹娘的。封弟才会对这稚鸟,如此之爱护吧?后来他们兄弟三个,还经常爬上树去,看望它们一家五口。南宫羽反而成了,其中最勤快的一个。现在,也不知这鸟窝还在不在了……

    乐毅思及此,不禁莞尔一笑,转头望向南宫羽和陆封所住的茅房。乐毅想到这五日来,兄弟三人,是如何珍惜着相处的每一刻!三人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形影不分。便连晚上睡觉,也要同榻夜聊,直至半夜才眠。昨夜,南宫羽和陆封二人,也不知道是否已觉察到,乐毅打算不辞而别了?便没再要和乐毅同睡一榻。如若不是,乐毅今日走得,就免不了一场离别之痛了。

    继续往前走着,望到前面的一棵大树。乐毅又停了下来,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浅笑。记得有一年,羽弟在这棵树上,发现了一个大蜂窝。而羽弟一时又嘴馋好玩,硬要拉着他和封弟来捅这蜂窝。而三人当时年纪又小,且无经验。结果,这蜂窝是捅了下来,可兄弟三人,却也被蜜蜂追得到处躲藏。乐毅为了保护南宫羽和陆封,更是被蜜蜂蛰得满头是包。事后,被玄元子知道了此事,生气地责罚了三人面壁两日,不准吃饭。但玄元子却偷偷地在乐毅的席底下,放了一瓶“玉清散”,特效散淤、消肿、清毒的。乐毅眼眶一热,师父爱他之心,不下于亲子矣!

    一想到此,乐毅视线便转向前边,玄元子所居住的茅屋,泪水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

    乐毅轻轻地走到玄元子的屋前,双膝跪地。伏首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小声地哽咽道:“师父,毅儿便要走了。您老人家可要多加保重身体,毅儿定会回来,看望您老人家的……”说完之后,乐毅便爬起身来。再深望了一眼玄元子的茅屋后,用手背抹干了脸上的泪痕,转身便往崖边走去。

    乐毅在走近陡峭的悬崖边时,却发现有个衣袂飘飘的白衣人,正背对着他,迎风而立。乐毅顿是一楞,这白衣人,不正是自己的师叔??鬼谷子吗?

    鬼谷子头也未回,老神在在地道:“毅儿,你来了?老夫可是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呢。”

    乐毅只觉得,鬼谷子有种超凡脱尘之感,仿若是九天外的仙人一般。乐毅不由奇道:“师叔,您怎会这么早便起来了呢?”

    鬼谷子转过身来,洒然一笑道:“呵呵,傻小子。老夫当然是为了给你送行啊。”

    乐毅摸了摸后脑勺,颇是难为情地笑道:“原本,弟子还打算来个不辞而别的。没想到,师叔竟然早就算到,毅儿今日要下山而去了。”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不是老夫算到你要走,老夫可不会特意去算这种事。而是包括你师父、师弟在内,我们全都知道,你今日便要下山去了。”果不其然,乐毅闻言“啊”的一声轻叫,显然是大为吃惊。

    鬼谷子看着乐毅,微微叹道:“毅儿,你可完全不懂得掩饰呢。平日里,尽管是离别在即,你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和羽儿、封儿他们,有说有笑。可昨日,自从你打定主意要走之后,神色言辞间,都在强做欢笑。不说师兄他们,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便是老夫,也看得出,你心里做何打算了啊。他们今日不来送你,便是想遂你之意,让你走得痛快一些,免得别离难分之苦!”

    乐毅“哦”的一声,不由暗骂自己,真是蠢笨如猪!乐毅尴尬笑道:“那师叔为何不也装做不知,让毅儿轻松下山呢?”

    鬼谷子眼中闪着莫测高深的睿智之光,抚须笑道:“本来呢,老夫也乐得睡到日上三竿,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山去。但老夫又想在你临走之前,和你说上几句话。于是,便在此等着你了。”

    “毅儿谨听师叔教诲。”乐毅赶忙上前,对鬼谷子躬身一揖,虚心受教。

    鬼谷子捻须沉声道:“老夫一生,最精于卜卦和观星象。昨晚,老夫特为你兄弟三人,各卜了一卦。毅儿,你一生之中,须谨防小人加害。更要懂得明哲保身之道,切记了!而羽儿,日后可在你最需要之时,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封儿嘛……”

    鬼谷子转过身去,嘴角微扯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似乎内含玄机,又道:“他的命运之奇,不是尔等可以想象的。你们便无需太过操心于他了!”

    虽然,乐毅心中并不大相信卜卦、命运之事。对鬼谷子的话也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但仍对鬼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

    鬼谷子转身望着乐毅,一字一句地凝重道:“霸者之兵,杀伐掠地而得天下。王者之兵,顺服人心而得天下。霸者之天下短,而王者之天下长。毅儿,切记了。”

    乐毅心中一凛,抱拳应道:“是!”

    ……

    此时,朝阳已冉冉从群山之中升起。当第一缕晨光照耀于大地时,世间万物又有了新的伊始……

    第二卷 入秦风云

    第一章 初到秦地[本章字数:245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6 23:38: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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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风.无衣》

    乐毅下山之后,一是不欲自己多被感情羁绊,二是终于重回到尘世,心中不免有些兴奋急切之情。月余里,风餐露宿,行色匆匆。今日,便已到了秦境的边陲小城??双照城。

    其时正值仲夏,乡间的野路边,只闻得知了吵喧。虽于西北之地,天气不算十分炎热。但在这正午时刻,整个双照城,便仿如置于蒸笼之中,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路上无甚行人,即使有人要出门办事,亦是急匆匆而行,不愿多晒于烈阳底下。城中街道皆为土路,时不时便被炎风卷起一阵烟尘灰沙,使人睁不开眼来。

    此时,乐毅正坐于城中一小驿馆内。馆中虽小但也算干净,能稍挡住双照城内的酷热之气。乐毅环视了一下周围,只见有二、三个乡农围坐在里面一桌,鄙声高谈着。而馆中的小伙计则趴在靠门的桌上,晕晕欲睡。唯有柜台后的掌柜,还颇有精神在打着算筹,清算着帐目。

    乐毅望着桌上几样简单的小菜,也无甚胃口。遂抄起手边的青铜壶,倒上一小杯浊酒。泯了小口,只觉得入口辛辣之极。这应是本地的土酿,味道也不甚好。乐毅不由微蹙着两道墨漆剑眉,心中暗自思忖道:回灵寿尚有千余里之遥,须得先置买匹良马做代步之用才好。身上的钱贝并不甚多,定要计划节省,才能应付到回家之用。

    乐毅便抬手一招,唤来正做着白日美梦的小伙计,和声问道:“小哥,在下想买匹好马做代步,请问此地哪儿有马市呢?”

    “马市?”小伙计揉揉困倦疲乏的双眼,咕哝道:“这位公子,在这鬼地方,哪有人到此贩马呢?骡子和黄牛倒是有的,公子若想购马,怕是得到庞城才有了。”

    “此去庞城该如何走法?又需多少时日呢?”乐毅闻言亦是无奈,不由暗叹了口气。

    “若依脚程计算,此往东南方向顺着驿道而走,怕要数日才能到达庞城。”小伙计想了一想,又接着道:“公子若要前往庞城,明日可与小人的舅舅结伴而行。小人的舅舅有一牛车,明日他要到城十里外的后毛村去。公子一路同行,也可省些脚力。”

    “多谢小哥,在下明日自行动身即可。”乐毅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几枚刀币,打赏给这热心的小伙计。他在昆仑山习武多年,体魄自是异于常人,坐牛车反而耽误了行程。

    小伙计接过赏钱,欢喜地多谢而去了。

    翌日清晨,一夜好睡的乐毅出了双照城,认清了下位置,便大踏步地往东南方向而去。

    ……

    不紧不慢地行之数日后,乐毅终于在天色将暗之时,望到了前方有座大城。问了路边的俚人后,才知道前面的便是庞城。乐毅不由暗庆自己终于到了地方,今晚不用再露宿山野了。在城门口检查了谍文后,乐毅便缓步走入了城中。

    庞城的规模较大,南北长七里,东西宽五里。乐毅从西城门而进,只见城内的大道铺有岩基碎石,道路宽广平畅,视野无阻。而秦人旧为西戎,仍保有尚武、务实的风俗习惯。只见道路两旁的楼阁建筑质朴无华,但闾里严整,又自有一番恢弘大气。

    乐毅正打算寻个人问下,城中的酒肆驿馆所在何处?还在恍惚间,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震天喧嚷之声。

    乐毅诧异地回头一望,只见一队约七、八百操戈执盾的士卒,列队整齐地从西城门而入。整齐划一的“宏宏”跑步声,直震得人耳聋欲匮。这批士卒入城之后,迅速分为了两列,拦阻于左右路旁,只留下中间宽畅大道。随后又跟进了五、六百名铠甲威武,腰佩青铜剑,手执长钺的侍卫军。后面紧跟着驰入几辆驷马双轩华盖大辕车,车身雕刻精美奢华,车上的御者身穿华服,车右则持剑威风凛凛而立。辕车两旁亦有大队的背负着弩弓的骑兵,排成长列护卫。队伍后面旌旗招展,辎重?车蜿蜒如蛇,一眼望不到头。而队伍之中还有奴婢、仆妇、庖人,跟随在辎车之后。

    乐毅不禁暗暗咂舌,如此大的阵仗,这车中之人的身份,真是非同小可了!

    好不容易等这支大队伍都过去了,车马扬起的烟尘渐消之后,城中大道又渐渐恢复了平常。两边行人三三两两地,继续行往它处,而商贾小贩们,亦打算收摊返家了。乐毅望了下四周,心中暗忖道:还是先去寻到食宿之处,才是正经。

    月牙挂上柳梢,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庞城外廓的南面,正是城中的酒肆女闾区。此时两旁的各楼阁间,灯火明亮,酒香飘溢,丝竹笑语声不绝于耳。正是一番热闹非凡之像。“广海楼”,乐毅伫步抬头瞥了下一块挂出楼外的布藩,确定此处是酒肆无误,始松了口气。乐毅一路寻着酒肆驿馆而来,两旁却不断地有浓妆艳抹的妖冶女子,和些猥亵模样的男子对自己左拉右扯,欲把自己拉往女闾青楼中去。乐毅已憋得一肚子是火,却又发作不得,心中不禁气恼。

    乐毅正欲举步走入“广海楼”时,突地从门口蹿出一人,急匆匆地往外跑。乐毅未及防备之下,冷不防地被此人撞了个正着!乐毅脑中还未及反应,身体却已自然地生出一股力道,抵抗这股巨大的冲撞力。乐毅肩下一沉,便把巨力卸于无形之中,并借力生出一股反弹之力,向撞来之人推去。

    只听“啊”的一声,一名大汉跌跌撞撞地倒退了四、五步,一跤跌坐于地上。酒楼之中闹哄哄的,在喝酒行令的众人,原本并不注意这门口发生的事。但此时听到了叫声后,众人却皆被吸引了目光望来。

    只见这和乐毅撞在一起的,是个身高八尺有余,满脸虬髯,左耳佩着一大耳环,剽悍魁梧的巨汉。而这巨汉,此时正是一脸的迷惑不解,不知自己怎会被撞了开来,跌到地上的?

    便连楼中的众人,也是一阵诧异。被撞的,是个看似文弱的俊朗少年。而这少年却屹立原地,丝毫未动。那撞人的莽汉,反倒被撞跌在地了。如此趣事,顿引得楼中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不过众人皆以为,这巨汉是自己后退摔跤的。皆因为他看到要撞到人时,急忙退让,才弄至了这般狼狈。而又有谁会相信,这巨汉是被那文弱的少年,反撞开来的呢?

    乐毅见楼中的众人,皆在取笑这跌倒在地的巨汉,不由心生出一丝愧疚之意。他虽是被撞之人,但这大汉,想来也是因为一时莽撞,而并非存心撞来。自己让他当众出了大糗,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第二章 酒肆遇窃[本章字数:268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7 00:04: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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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思及此,便走上前去。友善地伸出手,欲扶起跌在地上的巨汉,出声歉意道:“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了。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勿要责怪在下的莽撞。”

    那巨汉眼中精光一溢,心中已思虑数转,翁声翁气地道:“裘厘一介莽夫,刚才险要伤到了公子。公子不予责怪,裘厘已是不胜感激。”说完,这叫裘厘的大汉,便顺着乐毅的拉力,腾地站起身来。对乐毅一抱拳,道了声告辞后,又急匆匆地与乐毅擦身而过,走出了“广海楼”。未及多时,这大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深沉的夜幕之中。

    这一段小插曲,乐毅也并未放在心上。环顾了下楼中的情况后,乐毅便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下来。

    楼中的小伙计,忙跑上前来,殷勤招呼道:“这位公子爷,想要吃点什么?小店可是什么菜色都有。”

    乐毅放好了包袱,微笑道:“给我来一碟小菜,二两卤肉,一壶青酒即可。”

    “好列,您稍坐片刻。”

    趁闲着没事之际,乐毅便左右打量了下四周。只见厅中正坐满了杯箸交错的食客,但似乎并无特别让人注目之人。只有楼中西北角一张桌子的客人,让乐毅多留意了一下。那一桌六人,每人身边都放着把佩剑。其中一人身穿锦衣,鼻梁高隆,目似鹰隼,一脸阴霾之相,似是这六人之首。而那六人同桌用膳,竟互不说话,只自顾自地饮酒挟菜,举止颇有些怪异。但乐毅看得出,这六人均是身怀武技,内业不俗之辈。尤其那锦衣皂袍的中年男子,更是目中精光外露,内业为六人之最。

    不过,乐毅也只是对这六人多留意了几眼,便把眼光转往了它处。毕竟大家互不相识,也没必要多做探究。

    在庞城买好马后,再过得数日怕是能到咸阳了。身上的钱贝再俭省一些,该还足以应付回灵寿之用吧?乐毅心中暗暗地盘算着,右手无意地摸向腰中的钱袋。突然,乐毅眉峰一聚,不由神色大变。乐毅忙低下头去,认真地查看了一遍。自己一直系于腰带间的钱袋,果然已是不翼而飞了!

    乐毅忙站起身来,仔细地查看了下四周。钱袋似乎并不是,在无意间遗失的。乐毅冷静下来,细心一想。在进“广海楼”之前,他可以确定,腰上的钱袋还在。那定是在进了“广海楼”之后,钱袋才不见的了。

    乐毅思绪急转之下,心中陡然一亮。难不成,是那撞了自己的巨汉,裘厘?他先是撞身而来,而后面走的时候,又似乎故意和他擦身而过。也只有他,是有机会挨近自己身边的了。而乐毅两次均没注意防范于他,钱袋十有七八,便是被他给窃走了。

    思虞及此,乐毅赶忙走到柜台前,对正半眯着眼休息的掌柜急道:“店家,在下点的酒菜先不要上了。在下尚有件急事,须得马上去办。”乐毅边说,心中边想到:那裘厘想来尚未走远,自己又发现得早。现在若能追上他,应该还能讨回所失的钱物。

    柜台后,那肥头大耳的掌柜一听,眼珠子骨碌一转。却忙从柜台小跑出来,伸手一拦乐毅的去路,嘿嘿笑道:“公子且慢。”

    “如何?”乐毅此时却已是心急如焚,再迟上片刻,恐怕就没把握追回那裘厘了。此地离灵寿,尚有千里之遥。他若是身无分文,岂非要举步维艰了?

    那掌柜上下打量着乐毅,见乐毅穿着朴素,佩有长剑。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倒像是个惹事生非的游侠儿。掌柜不由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道:“公子有事要办,小人自是不敢阻拦。但公子即已点了菜,小店乃小本经营,还请公子先付了酒资。酒菜便等公子回来之后,再上亦可。”

    说话之间,那掌柜暗中施了个眼色,楼中的伙计看院已暗暗围了上来,局面一时紧张。楼中有不少食客,已注意到了这番紧张的气氛。但秦人尚武,众人皆把滋事打斗,当做是余兴节目般,只饶有兴趣地观看热闹。

    “这……”店家的要求,确实是合情合理。奈何,乐毅此刻却是身无分文,一时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有何不便之处吗?”那掌柜人老成精,一看乐毅的神态,心中便更是疑窦暗生。

    “唔……”虽然乐毅猜忖自己钱袋,极有可能便是裘厘所为。但他又不好当众说出自己所猜之事,毕竟无凭无倨,众人定不会相信自己所说。其实,乐毅心中还是有些猜测,因为裘厘看起来也不像是宵小之辈。所以要寻到此人后,才能弄清自己所猜的是否属实。于此之前,乐毅不想随便地毁人清誉,此时也只好含糊地道:“在下身上的钱物,被人给窃了……”

    乐毅此言一出,更是作实了掌柜心中所想。那掌柜冷哼了一声,满身肥油乱抖,语气不善起来:“怕不是,公子本就有意来吃白食的吧?”在秦国的律法极严,动辄便是连坐齐罚。乐毅若是在“广海楼”里丢了钱物,那整座楼的人都要受罚。那掌柜更认定了,乐毅便是来捣乱生事的,心中已生恶念。

    掌柜拔高的声音,使楼中众人的目光,都关注到了乐毅身上。楼中窃窃私语声遍起,有的对乐毅冷嘲热讽道:“枉费他一副好相貌,竟是个吃白食的。”也有人同情道:“或真有其事也不一定,看他样貌,也不像是个说谎之人。”

    众人只把注意力放在了乐毅身上,却未留意到坐于西北角的,那一桌六人。此刻,那名锦衣男子,一听到有人被窃后,忙伸手入怀中一掏,立时神色剧变。他站起身来,对另外五名黑衣男子,一番交耳吩咐后。便在桌上放下酒资,六人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少倾,便出了“广海楼”。

    “岂有此理,在下岂是吃白食的小人?”乐毅怒不可遏,把腰中佩剑一卸,“啪”地一声,往柜台上重重一拍。盯着那掌柜,怒斥道:“此剑,便先抵押于此!待我追回所失后,必来赎回。”原想围上来的伙计和护院,却被乐毅身上的凌厉之势骇到,不敢再靠近前来。

    那掌柜正在沉思之际,忽从楼上的雅阁间,传来一郎声大笑:“区区酒资,又何须用公子的宝剑相押?”

    只见从楼上的雅阁间,缓步走出一温文尔雅的白净男子。只见他黄衣高冠,年约二十五、六,长相清秀,身型适中。这斯文男子对掌柜微微一笑,和言道:“掌柜的,这小兄弟的酒资,便记到傅某的帐上,可好?”

    “傅先生急公好义,小人又怎敢拂逆先生之意?”一见到这名男子,那掌柜立即换上了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连连点头,努力讨好着,这正从楼上缓步走下的黄衣男子。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坨。

    乐毅走上前去,对那相助于他的儒雅男子,抱拳道:“在下乐毅,感激先生的仗义相助。”

    “小兄弟客气了!在下傅原,庞城本地人。你我二人,今日能在此相遇,自是有缘。傅某也只是,尽下地主之谊罢了。”傅原笑眯眯地望着乐毅,他一向好结交朋友,这俊秀的少年人,一看即是不凡之相。今日能结交到此子,日后或亦有借重之处。

    “那便多谢傅先生了。在下今日还有事在身,恐不能与先生深谈。等日后有空暇之时,在下定当登门拜访。”乐毅此时只急于去追回裘厘,向傅原道谢之后。便不敢再做逗留,欲要告辞而去。

    第三章 巷中恶战[本章字数:247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7 00:3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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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傅原满脸惋惜,留不住乐毅之际,却突地有一道清脆如黄莺之声传来:“这位公子,不若到傅大哥的府上去,稍住几日。让傅大哥尽下地主之谊,好吗?”

    此时,从阁楼上又走下来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后面则跟随着一群奴仆婢女。出声的,便正是这走在前面,端庄秀丽的女子。只见此女正值二八年华,脸如鹅蛋,秀眉凤眼。巧笑倩然,举止端庄大方。

    佳人望着乐毅和傅原两人,又嫣然一笑道:“傅大哥平日最喜结交良才俊彦,公子万勿拂了他的一番好意才是。”

    “正是!”傅原含笑望着走近的女子,又转对乐毅诚挚道:“傅某向来喜欢结朋交友,便当是傅某高攀,乐兄弟难道不愿赏脸给傅某,到鄙宅一叙吗?乐兄弟若有何困难之处,傅某也当义不容辞。”傅原知道乐毅已身无分文,想助他些金帛财物,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婉转些道出。

    乐毅自然听得出傅原的言中之意,但他的心气极高。现在虽已身处窘境,乐毅却一身傲骨仍存。便对傅原一抱拳,朗声道:“在下多谢傅兄的美意,待我办完了所办之事后,自当到傅兄府上请罪。”说完之后,乐毅再向傅原一众人等,告了声罪,便扬长而去了。傅原欲要多做挽留而不得,不由摇头惋声一叹。

    出了“广海楼”后,乐毅便依着自己记忆里,裘厘离去的方向拔步追去。只希望别要太迟了!乐毅尽量让心台一片清明,聚精会神,耳中滤除一切喧嚷杂声。双眼更是有如电芒,仔细地查寻着沿途的蛛丝马迹。

    在急奔出几条巷道之后,乐毅耳中便听到了左边方向,隐隐传来利剑破风之声,还夹杂着怒吼叫骂之声。若换了是别人,便绝听不到,这样微不可闻的声响。即使是听到了,也绝不敢跑过去查看,谁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呢!但听到的人是乐毅,他却毫不犹豫地立即循着声音,掠身奔去。因为那叫骂的声音,听在乐毅耳中,已知这便是他要找之人??裘厘。

    此刻,在一阴暗深沉的巷道里,裘厘正和五人在激打缠斗着。

    只见那五人,均是手执利剑,出手招招狠辣,誓要取裘厘的性命一般。而裘厘却靠着一副赤手空拳,疲于周旋。他的身上,早已是剑伤累累了。最长的一道伤口,更是从左肩直划到腰下。全身衣衫褴褛,无处不被鲜血所染红。

    “纳命来!”在裘厘左侧的一名瘦削黑衣男子,看到裘厘被他的同伴缠住后,遂阴笑一声,身形往前一冲。手中的长剑,如风卷一般,往裘厘的背脊疾砍而下。

    值此危急之际,裘厘怒目圆睁,大吼了一声。硬是摆脱了,身前两名黑衣人的缠斗。反转身来,巨掌一伸,捉住正往下疾劈的长剑。鲜红的血液,立即从他的指逢掌心中,沿着剑锋淌了下来。那名瘦削的黑衣人,一时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长剑,竟怎样都劈不下去了。

    裘厘却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只此电光火石之间,已趁势靠身上前。一把捏住对方的喉咙颈骨,五指猛地一收!只听“咯啪”的一声脆响,那黑衣人的喉咙,便像被捏碎的核桃一般,给裘厘一把捏暴了。只见那黑衣人双眼暴睁,脸上表情煞是狰狞恐怖,口吐白沫,发出“胡胡”的几声乱叫。便倒在地上,全身一阵痉挛,已然毙命了。

    裘厘的剽悍勇猛,令在旁的锦衣男子,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下一阵懔然。

    围住裘厘的,便正是不久前,急匆匆从“广海楼”追出来的六人。这六人未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还未走远的裘厘。那锦衣男子初时还以为,裘厘只是个普通的小贼。趁着他不留意时,把他身上的一件贵重之物偷走了。但那锦衣男子强令裘厘交出东西之时,谁知这裘厘竟二话不说,一下便捉住了一名淬不及防的黑衣人,也是这般捏碎咽喉致死。

    那锦衣人立时知道,这巨汉绝不简单,顿起杀心。这锦衣人遂率着手下黑衣人,围着裘厘,游斗起来。他们仗着手中的利剑优势,不时在裘厘的身上制造着伤口,伺机杀之。而裘厘却仗着身材魁梧高大,有生撕虎豹之力。处于五人围杀中,却仍能坚持得如此之久。

    此时,围攻裘厘的五人,已变为了四人。但裘厘却依然未见轻松!只见这四人的剑势,已越来越是凌厉。稍不留神之下,裘厘的身上,便又多添了几处伤口。尤其是那锦衣人,手中的剑芒,更有如毒蛇吐信般。紧绕住裘厘的全身要害之处,有几次都凶险得紧。

    便算是再体壮如牛,裘厘也暗自知道,他快要撑不下去了。严重的失血,让他体力渐已不支,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有好几次,裘厘都因反应不及,而被对方的长剑狠狠刺中。现在,也只是靠着他坚强的意志,在苦苦硬撑周旋着罢了。但这也已经是裘厘最大的极限了!

    “嗬!”裘厘已起了拼死之心,仰天一声暴喝。怒目圆睁,额上青筋盘错,一身肌肉纠结贲起。裘厘在奋起余勇之下,榨尽了全身的每一分气力。拼着被长剑刺中而不顾,猛力一拳,便朝锦衣男子的脸上挥去,拳劲虎虎生风。

    若被此拳击中,绝无命矣!锦衣人不禁心中大骇,连忙纵身后跃。虽是险险地躲过了这要命的一拳,但拳风仍扫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生疼。可见此拳之厉害霸道!

    “楼公,裘厘有负于你。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裘厘一击不中,力已用尽。只能往前蹒跚了两步,一下跪倒于地。裘厘不禁脸带苦笑,张口喘着粗气。这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闭眼等死便罢。

    而裘厘这拼死一拳,实在太令人惊骇了。那锦衣男子,和剩下的三名黑衣人,一时竟然回不过神来。此时看着裘厘跪倒于地,四人竟也忘记了,要上前取其性命。那锦衣男子最先醒过神来,知道裘厘现在已是毫无反抗之力,任杀任剐了。锦衣人立即朝着手下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长剑青光一闪,直取跪倒于地的裘厘。而那三名黑衣人,得到命令之后,也同时举起手中之剑,分刺向裘厘的全身要害处。

    裘厘本已是闭目安然等死,耳中闻得快剑破风之声,只等来个痛快了结便罢。

    但他耳中却又突兀地传来了,“叮叮叮叮”四下击剑之声,快得又仿若是一声般。等了良久之后,裘厘亦未感觉到,有剑往自己身上刺来。反而,四周一下便都安静了下来。裘厘忍不住睁眼望了下,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只见有一人背对着自己,提剑屹立在他身前。而那锦衣男子和三名黑衣人,却是脸色惊悚发白,退后了几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此人。

    只听那人笑道:“裘厘,你不把借在下的东西还来,打算就这么不辞而别了吗?”

    第四章 仗义出手[本章字数:238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7 01:05: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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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声音,裘厘终于知道了,站在他身前是,便正是在“广海楼”中,所遇到的那名小公子。而为他挡下了夺命之剑的,也必是他无疑。虽然,裘厘心中仍有些不大相信,但心下却是大为焦急,对乐毅嘶喊道:“裘厘在酒肆中冒犯了公子,是裘厘的卤莽。裘厘愿马上归还公子之物。还请小公子速离此地,不要无端地淌入浑水,招惹了祸端。”

    裘厘说完,又怒目瞪向那为首的锦衣男子,暴喝道:“裘厘自认算条汉子,你们要杀要剐,悉从尊便。但不要牵涉无辜之人,这位公子与裘厘毫无干系,你们放他离去。”

    锦衣男子沉吟了片刻,眼中精光闪过,冷声道:“好!这位小公子,与冷某亦是无怨无仇。只要他答应,不加予干涉我们之间的恩怨。冷某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多生枝节。”

    裘厘万没料到,这看起来绝非好相与的锦衣男子,竟会那么爽快的,便答应了他的要求。裘厘不禁呆愣了半晌,一时回不过神来。

    乐毅神色一竣,沉声道:“你们说完了吗?你二人所讨论的,似乎正是区区在下吧?难道,你们不问下我的意见,便擅自决定我的去留吗?这似乎有点,不把在下放在眼里了吧?”乐毅虽看是年少,但说话的语气,却甚为气势逼人。颇有种不把在场的五人,放在眼里的味道。令这五人,不免又是吃惊不小。

    裘厘气得不禁破口大骂,骂乐毅不识事务、不知好歹。有生路不走,偏要来寻死。眼看便要平白地枉送性命了!

    而那锦衣男子却在冷眼旁观,心中决不认为,眼前的,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小儿。方才乐毅展露的一手剑法,已让他心头大为懔然。他的三名手下也就罢了,但他练剑已有二十年。在漠北之时,便已是纵横无敌,人称“塞北飞鹰”??冷渠。这小子却能以一剑抵挡四剑,后发而先至,快逾闪电奔雷。在冷渠还未看得清楚之际,他手中之剑,便已被乐毅击中而震荡开了。如此鬼惊神惧的剑术,不知此子是哪位高人所授的徒弟?

    而冷渠愿意放乐毅离去,便是因此原由了。先不说他心中并没有胜算,便算能杀得了乐毅,却又怕乐毅的师父会寻他报仇。冷渠是何等精明之辈,自是不愿为自己日后,惹来杀身之祸。可如今,这小子偏是不识好歹,放他走却偏不走?这让冷渠都找不到台阶下了!天下间,竟有此等难缠的小祖宗,不禁让冷渠大感头疼。

    冷渠皱眉沉思了下,清了清喉咙,向乐毅一抱拳,询道:“在下冷渠,未知公子的名号?师承何人?”冷渠打算,先知道了对方的来路,也好在心中有个应对之策。

    乐毅微微一笑道:“在下乐毅,无名无号。师父是谁,自是不能说与你等知道的。”此一番话,有说等于没说,仍是让冷渠摸不清乐毅的来路。

    冷渠不由暗叹了口气,无奈又道:“不知,乐公子要如何才肯离开此地,不插手我等的私怨呢?”话中已颇有妥协之意!连站在冷渠身后的三名黑衣人,也不禁瞠目结舌,大为惊诧。冷渠在他们的心目中,一向都是冷酷而不讲情面的。对付敌人,冷渠更是残酷无情,剑下从未留过活口。而现在,对这二十岁未到的小子,竟说出了这般服软的话?此等状况,自是让冷渠的三名属下不能相信。

    乐毅摸了摸下颌,眉峰一聚,沉吟道:“其实,在下本打算取回了所遗之物后,便即走的……”冷渠闻言,心中才暗松了口气时。乐毅却接着又道:“但眼下,在下要走的话,便必须有个条件。”

    刚放下心来的冷渠四人,不由又被乐毅的一番话,给一下提了起来。冷渠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皱眉问道:“那不知,公子有何条件?但讲无妨!”

    乐毅一指裘厘道:“在下要带同裘厘一起走。”

    “不行!”冷渠不禁脱口急声而出。

    “哦?”乐毅挑了挑眉,淡然道:“为何不行?你倒说说看,你等和裘厘之间有何恩怨?非要弄得生死相见不可吗?”

    “这……”冷渠踌躇不语,半晌才一咬牙道:“乐公子,冷某奉劝你,还是少知道些事为好。事不关己,勿要平白无故地惹祸上身。”

    “哈哈!咳……咳……哈……咳……咳……”在一旁挨靠着墙边,已是十分虚弱的裘厘,闻言却不屑地冷笑道:“这……这些个……臭老鼠,做事不……不……不够光明磊落!哪……哪敢说给公子你听呢……哈哈……咳咳……”

    “裘厘兄,不要多说话了。”乐毅忧心地望着裘厘,只见他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唯恐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冷渠握了握手中的剑柄,长剑一抖,寒声道:“此人偷了冷某一件重要之物,而且还连杀了冷某的二名爱属。是以,冷某定是放他不得。”

    “哦!”乐毅一脸恍然大悟,偏头道:“便算是裘厘偷了你们的东西,那也不一定,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吧?他不是也把在下的钱物,给一并偷去了吗?但在下可没打算,要杀他泄愤。在下看冷兄,也并非是心胸狭窄之辈才对。不如这样吧!我们便把这小贼,押到府衙去审理,让秦律来制裁他。这样也免得污了冷兄之手,不知冷兄的意下如何?”

    秦国的律法极严,即便只是惩处一般的窃贼,也要施于割鼻之刑,再于脸上刺字游市。但乐毅却是故意提出此议,因为他猜测到,冷渠为了一物,而不惜要杀人灭口。那此必是极见不得光之物,冷渠绝不愿意将此物曝光于众。

    裘厘闻言却哈哈笑道:“裘厘愿意……愿意伏法,由……由秦律所裁……”说话间,却已是有气无力,又连咳了数声。

    冷渠果然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假装低下头来思考时,眼中的杀机顿现。冷渠暗暗地向身边的三名黑衣属下,使了个眼色。再抬起头时,脸上却已换上了一副笑容,对乐毅哈哈笑道:“乐公子说得极对,冷某也非是嗜血滥杀之人。那冷某便依照公子所言,将裘厘送官法办,求个公正……”边说话之际,冷渠已慢慢地接近了乐毅。三名黑衣人,亦跟在冷渠身后,趋步靠近。

    乐毅此时却仍是笑吟吟的,完全不设防备的模样。

    只听“铮”的一声,冷渠算好了距离之后,猛然手腕一抖。手中的长剑陡然剑芒寸长,如毒蛇出洞般,朝乐毅当胸刺去,快捷狠辣之极。而那三名黑衣人,自也是极有默契。三柄长剑配合着冷渠,同时朝乐毅迅猛刺出。

    第五章 击退强敌[本章字数:242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7 02:16: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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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渠暗自思忖着,如此近的距离,他定能轻易得手,让眼前这小子血溅五步之内。

    乐毅冷冷一笑,猛地大喝一声,翻手一剑劈下。只见一道寒光撕裂黑夜,凌然从上空劈落。剑上精光流动,挟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疾如奔雷掣电。气势磅礴,摄人心魂。

    冷渠不由大是惊惶失色!他眼中只见到剑光大织,通身便感觉被剑气刺体。立觉得乐毅此剑,有沛然难挡之势。冷渠不禁心如电转,急思对策。这长剑下劈之势,竟比他刺出的剑势更快。恐怕他的剑,还未刺中对方,便已被这惊人一剑给劈成两半了。

    冷渠亦不愧为剑术高手,经验老道之极。忙化刺为上撩,阻挡了乐毅的下劈之势。冷渠练剑多年,膂力自不同于常人。但他一剑格住乐毅之剑时,却感到手臂剧震,险些要握剑不住。乐毅那惊人的膂力,令冷渠不禁心中大生寒意。

    乐毅一招占了先机,趁势催动剑势。只见剑上一弘碧光,如大江东流,汇于剑尖之上。剑芒暴长,似有斩金裂石之威。如山般的剑势压至时,冷渠四人顿感到疲于应付。只见乐毅剑走阳刚,却又能弥亘连绵得无一丝缝隙。大开大阖间,便如狂风骤雨一般,把冷渠四人都罩在了剑网之中。

    而冷渠早已是悔意大生,他还是太低估了乐毅。但此刻,双方也已是生死相搏,欲罢而不能了。乐毅剑气森寒,剑光交错,相映在四人脸上。冷渠四人的脸色,皆已是灰白不堪,目露惊恐之色。

    冷渠背上渐被冷汗透湿,招架得越来越是吃力,不由心中生出一念:我命休矣!

    “当当当当”,四声巨响之后,冷渠四人手上之剑,皆已被乐毅一剑劈断。四人顿是面如死灰,手中握着把断剑残柄,呆立于当场。但此时,这四人却又觉得轻松了不少。如泰山般,压得他们几要窒息的剑气,已是消失不见了。四人的心中,不由升起股劫后余生之感。

    乐毅提剑而立,冷冷地注视着冷渠四人,沉声道:“在下留了你们四人的性命,足可抵过裘厘的命了吧?”一番激斗之后,乐毅却仍是气定神闲之态,仿佛仍未尽全力一般。

    冷渠心神甫定,暗叹自己的技不如人,自是无话可说。冷渠丢弃掉手中的断剑,猛一咬牙,抱拳道:“公子的剑术过人,冷渠佩服。公子既然如此高义,不取我等性命,冷渠亦不敢再厚颜纠缠。但冷渠所遗之物,却还望公子替我讨还。如若不然,冷渠四人纵是回去,亦难以交差,仍是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乐毅闻言,不由皱眉忖度着,是否要替冷渠取回东西?裘厘却不知何时,爬到了乐毅的脚边,喘气道:“公子,此……此物事关……重要,切……切不可……交付他人……之手……”

    说着,裘厘颤崴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筒,竹筒上密封的火漆已被打开。乐毅蹲身下来时,裘厘便把那竹筒往乐毅手中一塞。又是一阵连声大咳,呕出大滩鲜血,砰然倒在了地上。

    遇此变故,让乐毅不禁大惊失色。忙伸手一探裘厘的鼻息,却已无一丝出气。

    乐毅的心中,不由一阵大痛。他和裘厘,虽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他却暗自欣赏,裘厘不失为一条铮铮汉子。是以,乐毅才百般地为裘厘出头,不惜揽事上身,与冷渠几人结下梁子。可如今,裘厘却还是因伤势过重而亡,这怎不令乐毅痛心呢?

    “乐……乐公子?”冷渠四人望到乐毅不发一言,缓缓站起身来时,四人皆是不可抑制一阵颤傈,冷汗又从额角冒出。当乐毅冰冷中带着杀意的眼神,扫过四人时,更令四人产生了不顾一切、夺路而逃的冲动。

    “公……公子,那……那竹筒,便正是冷某所遗失之物……”冷渠身为四人之首,不得不强自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犹带着一丝企望,望向乐毅手中之物,但声音已不禁有些微微变调。

    “冷兄,方才未曾听清吗?”乐毅神色冷峻地望着冷渠,寒声道:“裘厘临终之时,把此物交托于我。我便不会再将此物,交到他人之手。冷兄,难道你想让我做个失信的小人吗?”

    见冷渠几人脸上仍有不甘,乐毅眼中杀机一现,接着道:“冷兄不必再多说无谓,你们最好是现在便消失在我眼前。否则,此刻在下的心情欠佳,只怕我认得你,手中的剑却不认得你。”话一说完,乐毅手中的长剑,陡然寒光一亮,威势逼人。

    冷渠不由暗恨于心,但又转念一想:裘厘已死,而乐毅并不认得主公所谋之人。待明日过后,便大事已成。这竹筒便在乐毅手中,亦当无大碍。思及此,冷渠又扫了眼地上的裘厘,似在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

    乐毅目光一寒,冷喝了声道:“还不走?”

    “既是如此,冷某便不多纠缠了。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公子相见,冷某望能高攀公子为好友。告辞了!”冷渠一咬牙,对乐毅抱拳一番说辞后,便领着三名黑衣属下,转身离去,消失于巷道之间。

    待冷渠四人已消失不见后,乐毅才扭转过头来,对着地上的裘厘痛声道:“裘厘兄,你我还未能深交,便已天人永隔。实令在下心中揪痛……”说完,乐毅便收剑回鞘。蹲身下去,欲扶起裘厘。乐毅自是不忍心,让裘厘暴尸于暗巷之中。打定主意,要将裘厘的尸体带出城外,为他觅地安葬。也不枉,裘厘对他的一番信任之情。

    “嘿嘿……”本已应该是“死”去了的裘厘,此时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虽然是十分虚弱之声,但绝不是死人能发出来的。乐毅赶忙低下头去查看,只见裘厘已睁开眼来,朝着他憨声一笑,无甚气力地道:“裘厘未死,害公子担心了……”

    乐毅不禁皱眉疑惑地道:“但方才?在下明明……”

    裘厘低声笑道:“裘厘方才乃是诈死!趁着公子心神不属,骗过了公子。”而乐毅万想不到,裘厘一副莽夫的模样,竟也还想得到这诈死之计?

    裘厘喘了几声,又接着道:“冷渠几人对公子颇为忌惮,但裘厘如若不死,东西要不回去,他们便绝不敢轻易离去。而裘厘交给公子的东西,事关紧要。裘厘便是死,也不会还给他们的了。无计可施之下,裘厘便只好诈死。裘厘一死,他们便会认为,公子对他们的计划阴谋,是一无所知。即使东西要不回去,但留在公子手中,亦无大碍。嘿嘿,裘厘是迫不得已下,才使这等小聪明。裘厘欺瞒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裘厘说得一番头头是道,颇具急智。这大汉竟然是粗中带细,并不似外表看来的那么简单。

    第六章 再遇傅原[本章字数:260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1:01: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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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分析得极为在理。你我有缘再相见,我高兴也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乐毅扶起裘厘,缓步朝巷口走去,皱眉道:“你勿再多言,我须要带你去寻医就治才行。你身上的伤势不轻,而且血流过多。如再拖延,恐怕情况不妙。”

    裘厘现在的情况,仍是不容乐毅乐观。务必要尽快找到医治之所,否则后果堪虞。

    裘厘心中不由一阵感动!裘厘原本是奉命暗中跟踪冷渠等人,后来在“广海楼”,终于被他寻到了机会。和冷渠擦身而过时,顺利地偷到了他身上之物。而裘厘正赶着去和楼公报信之时,却偏在门口,和刚进门的乐毅撞到了一起。而他竟然,被乐毅反撞了开去,出尽糗相而受人耻笑。裘厘心中,自是羞愤不已。是以,才会伺机把乐毅的钱袋,也给顺手牵羊了。

    未想到,乐毅却完全不计前嫌。为救裘厘一命,而不惜与冷渠四人为敌。现在,还如此关心他的伤势。如此大义凛然,让裘厘不禁心中生出,愿一辈子跟随乐毅,为其效命的冲动念头。

    但裘厘猛又醒起,竹筒中的帛书所言之事。裘厘忙一伸手,扳住乐毅的肩膀,偏头急道:“公子,裘厘的身体无碍。还烦请公子,带裘厘到庞城中的宫驿。裘厘有急事,要秉告相邦大人……”

    说犹未说完,裘厘的额角,却已沁出了丝丝冷汗。眼神失焦,脚步一阵蹒跚不稳,但仍是咬牙坚持着。此事关乎楼公的性命,是以,绝不能再拖延。

    乐毅自然知道,裘厘只是在强撑着罢了。若换做是常人,流了那么多血,早就呜呼哀哉了。裘厘却还能支撑到现在,不能不谓是,体格强壮得令人咂舌了。但体格再强的人,却也有个极限。乐毅心中明白,若是再不给予救治,裘厘绝对熬不过今晚。

    是以,乐毅对裘厘所言,却是不管不顾、不由分说地强硬道:“裘厘,你不用再多费唇舌了。天大的事,也与我无关。我须得先救治了你,余事再做计较。”

    裘厘不由满脸焦急,嘶声道:“此事万万拖延不得!公子如是不许,裘……裘厘便自……自……”哪知,裘厘一阵急火攻心,他的身体本来就已趋极限,力不相继。现在,更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当真晕厥了过去。

    乐毅顿是吓了一跳,忙伸手到裘厘鼻下一探。气息虽弱,但裘厘是失血过多,体虚而晕厥的,暂时还无生命危险。可这也是久拖不得了,如再无医治,裘厘的情形,恐怕要大为不妙了。

    乐毅不禁心急如焚,加快了步伐,扶着裘厘往巷道口疾走而去。此时,天色已漆黑如墨。只有几盏孤零零的风灯,挂在泥草墙上,随风摇晃。城中街道上,更是一个行人皆无。而乐毅又是今日才到的庞城,人生地不熟,一时不知要到哪去找医馆救人?正束手无策间,惟有焦急地左顾右望。看有无马车或巡逻守卫经过,好求助于人。

    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乐毅还未等得多久,耳中便传来了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显是有马车,正要从此经过了。乐毅忙极目望去,只见有两辆不甚大,车身却雕刻精细的马车。并排出现在了街道的转角处,正往这边缓缓驰来。

    乐毅赶忙扶着已晕厥过去的裘厘,立于大道中央,张手一拦。对着来车大声喝道:“尊驾请留步!”两辆马车应声停下,马车后的奴仆家将却纷纷抢上前来,对乐毅一副戒备防范之色。

    “咦?”,其中的一辆舆车内,传出了一声轻呼,更似含有一丝惊喜之意。只见有一人掀开了车上帷幕,走了出来。此人黄衣高冠,神态儒雅。却正是在“广海楼”中,为乐毅解围的那名男子??傅原。乐毅一见到竟是傅原,心中也不禁暗道巧合。

    傅原此刻也正一脸欣喜之色,望着伫立在车前的乐毅,微微含笑道:“乐兄弟。”

    乐毅此时却不能多做客套了,赶忙扶着裘厘,走上前急道:“傅兄,我这朋友现在身受重伤。如再不医治,恐怕性命危矣!傅兄,你可知道,在庞城内有哪家医馆高明的,请速带我去。”

    傅原还未曾答话,从另一辆马车中,却传出一阵银铃娇笑。只听一女子笑道:“乐公子,你可真是问对人了。要说在这庞城之中,有哪家医馆的大夫高明,那傅大哥要认了第二,便没人敢来争这第一了。”

    话音刚落下,那说话的女子,便从车中走了出来。美目顾盼生姿,巧笑倩然。正是在“广海楼”中,和傅原一起的那名女子。而这女子的身份颇高,却正是秦国穰侯??魏冉的么女,闺名魏欣兰。

    傅原缓步走下车来,仔细观察了下裘厘的状况。先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芬香溢鼻的药丸,塞入到裘厘口中,然后朝乐毅微微一笑道:“乐兄弟,勿要听欣兰的夸大其词。不过,傅某对歧黄之术,确是略懂些皮毛。乐兄弟如不嫌弃的话,那便请和你的朋友,一同到鄙宅去,让傅某来为他疗伤。”

    乐毅低头望了一眼,仍是昏迷不醒的裘厘,惟有点了点头,道:“那便多谢傅兄了。”

    傅原走上前,和乐毅一起扶着裘厘,微微笑道:“乐兄弟,又何须这般客气呢?”乐毅和傅原两人,把裘厘抬进了车厢之后。傅原便命家仆,驱车继续前进,往城西方向驰去。

    据傅原的自述,他的庄院,离庞城足有六、七里远。乐毅随车出了庞城西城门后,马车便一直往西而行。而回傅原庄院的路上,傅原也正为裘厘细心清理着伤口。只见裘厘身上的剑伤,不下二十余处,创口大小、深浅不一。

    傅原为裘厘略微上了些药,包扎好伤口后。不由皱起眉头,向乐毅沉声道:“乐兄弟,你这朋友的体力,真是异于常人。若是换了别人,失血如此严重,早就一命呜呼了。那还能撑到现在?”

    乐毅见傅原的医术高明,经过他一番妙手回春之后,裘厘现已无性命之忧了。乐毅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来。

    乐毅望着傅原,淡然笑道:“不瞒傅兄,在下是初到庞城,裘厘也是我今日才遇到的。而且,他便是在酒肆中,偷了我钱物之人。”

    傅原点头一笑,道:“傅某也约莫猜到了。那伤他之人,又是谁呢?看他身上如此多的剑伤,应不是一人所为。是谁和裘厘有如此深的仇隙,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乐毅望了裘厘一眼,沉思了片刻,摇头叹息道:“在下对此事,了解的也不甚多。须得等裘厘清醒之后,方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傅原闻言笑道:“乐兄弟初来乍到,而且是孤身一人,竟敢为他人强出头?便不怕为日后惹来麻烦吗?”

    乐毅目光熠熠,沉声道:“在下只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傅原眼神??地望着乐毅,赞许地点头笑道:“傅某没交错你这朋友。”此时车身一顿,傅原掀开了车上帷幕,望着外面笑道:“乐兄弟,已经到鄙宅了。”

    乐毅闻言,也跟着往外望去。在黑夜之中,仗着火把的照明。只见一座不算太大,却又十分别致优美的庄园,已赫然映入了乐毅的眼睑之中……

    第七章 重伤初醒[本章字数:271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1:24: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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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肢百骸间,均像是散了架般,手指头连动一下也不得。裘厘费力地微睁开眼,刚一扯动了下肌肉,立即引来浑身上下一阵疼痛。裘厘不由迷迷糊糊的,暗自想到:自己该不是,下到黄泉地府了吧?要不怎会周身又刺又痛的?想必是,正受着地府里的刺骨之刑。

    “傻大个,你醒了呀?”裘厘耳边,忽地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少女之声。

    裘厘忍受着又一阵钻心刺骨之疼,艰难地偏转过头去,看向说话之人。只见一名仅约十五、六岁,青春靓丽的少女,正弯腰立在他面前。这少女身穿朱衽绣花连身裙,额发梳得平齐,并由两鬓束成长辫,垂于脑后颈部,发辫结为双鬟。挺俏的鼻侧,还有几颗可爱的小雀斑,此刻正闪着亮晶晶的大眼,饶有兴趣地望着裘厘。

    裘厘不由心中暗生想道:这小妞还凭般地好看。

    “你可是勾魂使者?”裘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陡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见那少女一阵愕然,裘厘却继续有气无力地道:“地府里的女鬼,应是青面獠牙的才对……你休想装成此番模样,来糊弄裘厘……”

    这被裘厘称做“女鬼”的少女,气得脸徒地一下变绿了。腾地一下站直身来,手一插腰。点着裘厘的鼻子,鼓着粉腮,气乎乎地骂道:“本姑娘劳心费神地,服侍了你这傻大个一夜。你竟还敢骂我?本姑娘在你的眼里,难道像女鬼一样难看?本姑娘有那么丑吗?”

    裘厘想做一笑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一牵动,立疼得他眦牙裂嘴的,反变成了一副表情怪异的样子。引得那少女,“噗哧”一声,掩嘴而笑,也暂时气不起来了。

    见那少女娇笑的模样,煞是好看。裘厘不由怔忡失神地道:“姑娘不丑,还很好看。连生气的模样,都凭般的好看。可裘厘既然已死,当然是落到地府了。裘厘见到你,不就想到你是女鬼吗?难不成,裘厘不是下了地府黄泉,而是上了天?姑娘,你是仙女吗?”

    少女更是掩紧嘴,“哧哧”而笑,一双大眼都笑弯了。想不到,这傻大个,还挺会哄人开心的。过了半晌,等她终于笑够之后。这大眼睛少女,才故做副清高凛然的模样,睨了裘厘一眼,道:“你所猜不假,你现在正是在天宫之中。本仙女乃是霓裳仙子,昨日下凡仙游之时,看到你正被鬼差带下地府,准备要上刀山、滚油锅的。本仙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把你这凡夫俗子,带上天来了。”

    “哦,哦……”裘厘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心中隐隐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对于现在刚恢复了清醒的裘厘而言,却是分辨不出来。

    “那你唤一声仙女姐姐,给我听听?再怎样,本仙子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那少女都快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了,一张粉嫩的小脸憋得通红。

    裘厘有些呆滞地望着她,纳纳地吭哧道:“仙女……但你看起来,比裘厘还小啊?”

    少女故意板起脸来,教导道:“难道你不知,神仙的年龄,是看不出来的吗?你别看本仙子的外表小,其实,本仙子已有三千岁了。”

    “是哦!”裘厘一副潘然醒悟的样子,终于令这少女再也忍不住了。纤指点着裘厘,嘻嘻哈哈地捧腹大笑起来。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趣逗之人?

    “桃儿,你又顽皮了?”正当裘厘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何事之际。耳边却又传来了一道,如黄鹂出谷般的温婉清脆之声。

    裘厘眼光转动,只见一名身穿淡蓝色凤纹曳地长裙,娟秀端庄,容貌比之那“霓裳仙子”,还要美上几分的女子。正缓缓地走到他身前,粉脸满含关切之意。裘厘耳根一热,心中不由暗忖:这般的貌美,恐怕又不知是哪位仙子了吧?裘厘不禁心下惴惴,小心翼翼地不敢冒犯。

    “裘大哥,你已醒过来了啊?真是太好了!你现在感觉身子如何了?”这名“仙子”,正躬下身来,柔声询问着裘厘。一股好闻的兰花幽香,直扑入裘厘鼻中。

    裘厘顿有受宠若惊之感,诚惶诚恐地小声道:“仙子勿要叫我做大哥,裘厘实在是担当不起。”

    “仙子?”魏欣兰闻言一怔,立即把疑惑的目光,投到一旁,正笑得直不起身来的桃儿身上。虽然她尚不知道,他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可怜的裘厘,定是被桃儿这丫头给戏弄了。桃儿是魏欣兰的近身丫鬟,从小便入了魏府,跟随着她。而魏欣兰对这小丫头,向来如同姐妹一般,自是把这丫头给宠坏了。

    “没错,我家小姐正是天上的大仙子……”桃儿却是意犹未尽一般,仍在继续胡说八道。但看到魏欣兰责备的眼光看来时,忙吐了吐粉舌,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魏欣兰无奈地暗叹了口气,摇了摇螓首,转对裘厘柔声道:“裘大哥,不要听桃儿的胡扯。裘大哥,你还记得,你昨晚受了重伤吧?幸好,我们在回庄的路上,遇到了乐公子和你。傅大哥一身医术精湛,总算是把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裘大哥,你现在便是在傅大哥的庄上疗伤呢!”

    裘厘闻言,勉力地瞥了下四周的环境。良久才看清了,他果然是身处一间,环境清雅的房间之中。而方才,他竟然真给个小丫头给蒙骗住了,还险些真唤了她做“仙女姐姐”。

    “乐公子……”裘厘混沌的脑袋,终于因为这三个字给激醒了。裘厘心头一懔,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对魏欣兰焦急声问道:“不好!裘厘睡了多久了?”说话之际,裘厘便想翻身坐起。但此时他全身的骨骼肌肉,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立引起一阵酸刺痛楚,疼得他直吸气呲牙。

    桃儿忙上前把他按回到榻上,生气地道:“你这人,都这般样子了,还想逞什么强呀!”

    可裘厘却完全不管不顾,仍着急地追问道:“裘厘到底睡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有一夜了,现在是第二日的申时。”魏欣兰虽是不知,裘厘为何要如此急切地知道这些,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申时?”裘厘一副像是被雷劈中的模样,脸色铁青灰白,目光呆滞,喃喃自语地道:“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

    桃儿忍不住去推了一把,完全懵住的裘厘,瞪眼娇嗔道:“完了?完什么了呀?”

    裘厘如梦初醒,忙焦急地嘶声叫唤道:“快!快把乐公子请进来……”说着,又想爬将起来,却是又引来了一阵浑身疼痛。

    魏欣兰闻言,不禁微蹙起直入发鬓的秀眉,迟疑道:“乐公子,他一夜未眠。在你醒来之前不久,才回房去休息的。若是现在唤他起来,这恐怕不是太好吧?”乐毅由于担心裘厘的伤势,从昨夜便一直守着裘厘。直至裘厘的情况,已完全稳定后,才肯离去休息。而魏欣兰自是不忍心,在这时候去打扰乐毅。

    “裘厘无法多做解释,请小姐速去将乐公子请来。事关人命,也牵涉到秦国的大事,万万拖延不得……”裘厘已是心急如焚,失措无策了。可恨的是,他此刻却如同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有没那么严重啊?”桃儿在一旁小声咕哝着,一脸的不信。

    魏欣兰望着裘厘满脸焦急的神色,却决不像是装出来的。知道他所言非虚!魏欣兰亦不敢再多做耽搁,便袅袅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第八章 形势迫切[本章字数:254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1:49: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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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倾,乐毅便同傅原一起,率先由房门而入,魏欣兰则紧跟在两人身后。乐毅大踏步地走到裘厘榻前,目光先扫视了一遍他的复原情况。傅原则搭指于裘厘脉上,一番仔细检查。

    而裘厘却是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此时一见乐毅走过来,便如捉到了溺水稻草一般。焦急地对乐毅嘶哑道:“乐公子,大事不妙了!”

    “何事不妙了?”虽然裘厘说话没头没尾的,但乐毅仍镇定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裘厘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急得抓耳挠腮了一通,才忙道:“裘厘昨晚交与公子的竹筒呢?”乐毅闻言,便伸手入怀中,取出了那个竹筒。此物自从昨夜裘厘交予他后,他却因一心放在裘厘的伤势上,也一直未加查看。

    裘厘见到竹筒,又疾声道:“公子,快将竹筒打开。”

    乐毅依言打开了竹筒,只见竹筒内,藏有一块二指余宽的帛书。取出来一看,上面书有短短的一行小字。乐毅环顾了众人一圈,朗声照着帛书读道:“速调三千死士往庞城,随于楼贼后围堵。”

    魏欣兰掩着唇,“啊”的一声惊叫。“楼贼”二字,让傅原和魏欣兰,皆是身子一震。傅原忙面朝裘厘,急声询问道:“此书所言之人,可是楼缓、楼相国?”

    “正是!”裘厘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甚,皱眉道:“裘厘乃是楼公的门客。楼公此次奉了秦王之命,巡视西疆。在回返咸阳的途中,裘厘发现了,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裘厘遂请示了楼公,去追查这跟踪之人。而昨日,楼公到了庞城时,裘厘也终于在跟踪之人的身上,偷得了这个竹筒。裘厘虽得知了他们所谋之事,但还未能报信与楼公,便被冷渠率众追到了。后来,幸得乐公子相救,裘厘才免于一死。”

    乐毅向裘厘示意道:“救你的人,应是傅先生才对。没有他的妙手,只怕我也是无能为力了。”裘厘闻言,忙向一旁的傅原致谢。

    傅原微笑摆手道:“此乃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便算是不看在乐兄弟面上,傅某也绝不会见死不救的。”稍停顿了会,傅原又转向乐毅和裘厘,沉声道:“现今当务之急,应是如何将此事,通知给楼相国知道才是。若再久拖,恐会生变。”

    裘厘颓然焦急地道:“现在恐怕已是迟了!楼公本定于,今日午时之后,便启程返回咸阳。可现在已是申时,楼公怕是早已出了庞城了……”众人闻言,顿时脸色剧变。

    乐毅沉思不语,楼相国既是昨日才到的庞城。那昨日,他在西城门所遇见的队伍,便必是楼相无疑。若是如此,未必便没有挽回之机。稍一思妥,乐毅眼中精光熠熠,立对傅原沉声道:“傅兄,请为在下备匹快马。”

    魏欣兰不免奇道:“楼相国,已离开庞城有二个时辰了。乐公子还有把握,能追得上去,力挽狂澜?”傅原亦是附和地点了点头,眼神疑惑地望着乐毅。

    乐毅沉声解释道:“在下昨日遇见过楼相的队伍,他一行辎重仆奴甚多。是以,在下猜想,楼相一行的行速必不甚快。若是快马加鞭之下,或可追上。而对方欲暗袭于楼相,则不会在其出了庞城之后,便立即行动。十有七八,是在楼相回咸阳的必经途中,于险要之处设伏。而后面的追兵,再拦截包抄而至,围杀之势成矣!”

    众人在听着乐毅,不谎不乱地分析时。皆频频点头,心中俱是大为佩服。乐毅在此等危急之际,尚能保持着这般清醒。对用兵之道,更是稔熟于胸,只是片刻之间,便已有了对策。

    乐毅沉吟了片刻,又朝傅原问道:“傅兄的府上,可有熟悉庞城至咸阳途中,详细的地形之人?”

    傅原闻言微微一笑,道“傅某常往返于咸阳和庞城之间,对其中的地形险要甚为熟悉。乐兄弟若是不嫌弃,傅某便带同三十名家勇,随乐兄弟前去,相助楼相国。”

    乐毅打量了傅原一番,虽然傅原看似一副文弱书生之相。但于此迫在眉睫之际,乐毅也不能多加计较了。遂拱手道:“那便请傅兄速去做安排。”

    得到了乐毅的同意,傅原便即出去做安排。片刻之后,傅原便已点齐了三十名,身手较好的家勇。一切准备好后,傅原又命人到马厩去挑选良马,整装待发。

    乐毅站在傅原身侧,皱眉道:“傅兄,此行必定是凶多吉少,你当真要以身涉险吗?”

    傅原微微一笑道:“乐兄弟,你不是说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吗?如今,正该以大局为重。傅某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魏欣兰在一旁笑道:“傅大哥,你一向为人淡泊,想不到也有这般豪情啊?”

    傅原抬起手,帮魏欣兰掠了下耳际的青丝,淡然笑道:“或许,这便是受乐兄弟的影响吧?”乐毅轻轻一笑,也未多言。

    魏欣兰不免有些担心地道:“傅大哥,乐公子。你们此去,可要谨慎小心一些,定要平安回来啊。”

    傅原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地道:“放心吧,欣兰。有乐兄弟在,傅大哥不会有事的。”

    “嗯!”魏欣兰望了乐毅一眼,脸上的神情,似是放松了些许。

    乐毅心中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傅原和魏欣兰两人,怎会对他如此的信任?时间已然不多,马上便要动身出发了。乐毅又对傅原询道:“傅兄,便请你先为我说下。庞城到咸阳的途中,有哪些险要之处?”

    傅原低头沉思了一会,道:“此去咸阳的途中,有两大险要之地。其一,是旬邑界内的七里川。七里川陡坡相间,荆棘丛生,黄蒿夹道,人对面而不能见。二则为云阳城,往西四十里外的英烈山。英烈山北,有一道长约二十余里的下行坡,称‘马槽梁’。梁面宽七里,‘马槽梁’至圪?背后,则有一拗口称‘鬼门口’。这‘鬼门口’的地势,也极为险要,适合设伏……”

    乐毅边听着傅原所言,边于心中飞速地思量着。傅原说完之后,乐毅又立即问道:“离庞城最近的,是哪一处?”

    傅原答道:“英烈山最近。出了庞城之后,转往南行,约只有五十余里。”

    乐毅颔首沉声道:“那便必是‘鬼门口’无疑。七里川虽也适于设伏,但对方要的是不留一个活口,斩尽杀绝。而且,行动还要越快越好。是以,最好的埋伏地点,便是‘鬼门口’了。”

    傅原点头应道:“既然,乐兄弟已肯定是‘鬼门口’。那我们便向‘鬼门口’出发吧!”

    此时,傅原的家仆已把马匹挑选好了。又为马套好了马辔,在马背上铺好垫布。三十余匹骏马,在院中不停地喷鼻嘶鸣,踏蹄践地。乐毅、傅原便带同三十名家勇,到院中去各自挑好马匹,众人纷纷跨身上马。

    乐毅扬鞭一喝道:“出发!”话音一落,乐毅便已率先纵马飞驰而出。

    众人也赶忙一夹马肚,紧跟在乐毅马后。只见群马奔腾,不一会便消失在滚滚的尘烟之中……

    第九章 秦国国相[本章字数:231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2:1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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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原带着三十名家勇,随着乐毅纵马骋驰,一路上尘烟滚滚。可他们已离开庞城,往英烈山方向,全力策马疾驰了一个时辰。却仍未见追到,秦相国??楼缓的队伍。

    乐毅策马之际,边望向身侧的傅原。想不到,傅原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骑术却大出他所料之外。傅原一路都能紧跟在乐毅马旁,完全未见其拖累众人的行速。

    因在快速奔驰之际,风声呼呼从耳中灌入。乐毅侧着头,朝傅原大声喊道:“此去英烈山,尚有多少里?需时多久?”

    傅原声嘶力竭地吼道:“尚有二十余里,照行速,一个时辰内便可到达。”话一说完,傅原便已是气喘吁吁了。

    “那便再加一鞭!务要在楼相进入英烈山前,将其拦下。”乐毅大叱一声,双腿猛夹马肚。跨下的黑马一吃疼,更加速狂奔起来。

    “嗬!”众人闻言亦振作精神,持鞭叱马。紧跟着乐毅,奋力前进。

    ……

    残阳似血,山峋丘嶙。西风吹得满坡的蔓草一片伏倒,满天传来一阵雀鸟昏鸦的叫声。

    在英烈山口五里开外,正出现了一大队人马缓缓行来。队伍庞大而整齐,前后左右皆有铠甲森严的军士护卫。辎车蜿延如长蛇般,跟于队伍之后。

    “相国有令!过了英烈山后,安营扎寨。”一名传令小将,正在队伍中来回纵马,大声传着楼缓的命令。手中的令旗,迎风左右挥舞着。

    “终于追到了……”远远望到那如长蛇般的队伍,傅原终于松下了口气,大为心喜地对乐毅道。众人一路奔波劳累,马匹均已累得直喷粗气了。乐毅、傅原一众,终在楼缓的大队人马,进入英烈山之前赶到。众人皆不由大喜过望!

    傅原策马趋前,边挥手,边大声喊道:“前方楼相国,请留步!”

    护卫楼缓的军士,却正是在秦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将强兵。只见一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墨黑胄甲的将军。此时见有人冒犯靠近,立即举起剑来,大喝了声军令。两旁的士卒,迅速聚集起来。朝着乐毅和傅原众人,摆出了“箕形阵”。

    只见八百名藤甲兵,排成两行长列。手执青盾,半跪于前,手中的长戈架于盾上。六百名冲锋精兵,后隔五步,持戟严整以待,杀气腾腾。左右两旁的四百名骑兵,拉满弓弦,蓄势待发。与中间的主阵,形成犄角之势,相互呼应。

    摆阵之中,士卒、战骑,竟无一丝慌乱。快速穿插交错之间,便已结成了阵型。阵形甫一摆定,便听“诧”的一声,军号整齐,雄厚嘹亮。其声响彻苍穹,威慑人心。之后,便是一片沉寂萧杀,耳中只闻得战马喷鼻踏蹄之声。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让乐毅亦不禁暗是欣赏佩服。

    那墨甲将军提着剑,缓缓纵马出列。隼目如鹰般锐利,往前扫视了一圈,威武迫人。对着乐毅和傅原一众人等,断喝道:“来者何人?速报上名来!”

    傅原闻声下马上前,对那将军一拱手,朗声道:“鄙人,乃庞城傅原。现有一要紧之事,急需禀告楼相国。还烦请将军大人,派人去通报相国一声。”

    傅原在秦国中,虽是身无一官半职。但秦国上下,却无不对其恭恭敬敬的。便是在咸阳城中的达官贵胄,也大多奉他为上宾。原因便在于,傅原乃神医扁鹊的大弟子??东皋公之后。一身医术精湛,在秦国享有“傅神医”之称。便连秦王,都对傅原敬上三分。只是秦王屡次相请,都请不动傅原做御医,最后也只有作罢。

    是以,一听傅原报上名号。那墨甲将军的脸色,立马缓和了下来。对傅原一抱拳,恭声道:“原来是神医傅先生。傅先生请稍候,末将现便派人,去禀报相国大人。”言辞之间,极为恭敬,不敢稍有怠慢得罪。

    那墨甲将军即刻命一小将,去通报于楼缓。那小将奉命,小跑至楼缓的车驾旁,禀报道:“报相国大人,庞城的傅原求见。”

    “知道了。”其实,楼缓早已在车中,暗自留意着所发状况。在听得小将秉报后,楼缓便从辕车中,缓步走了出来。在几名亲随的陪同下,迎向乐毅、傅原一干众人。

    楼缓年约五十余,身材中等稍胖,脸上饱满无皱纹,似是极易近人。此刻,楼缓正抚着花白短须,双眼微眯。眼中透出老练睿智之光,来回地打量着,来求见他的乐毅、傅原众人。而楼缓虽是秦国之相,却也极懂韬光养晦之道。在对着乐毅、傅原众人时,也未见他有什么架子。

    “久闻傅先生的大名。本相无奈于国事缠身,与先生缘悭一面,一直深以为憾。如今,先生竟忽然辱足到访。实令本相喜出望外了。”楼缓不愧在宦海沉浮了多年,先于赵国官拜大品,现在更是秦之相国。所说之话,老道达练,可见其世故圆滑。

    “相国大人言重了。我等冒味前来打扰,实是惶恐之极。还请相国大人,勿予责怪才是。但我等受裘厘所托,不得不从庞城赶来。有紧急之事,须得禀报相国。”此时,已是刻不容缓之际。傅原也不敢多做客套,赶忙道出了此番来意。

    “裘厘?”楼缓闻言,却是神色如常,波澜不惊。温言笑道:“裘厘托先生来,要告知本相何事?裘厘,又为何不随先生一同前来?”

    “裘厘现已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正在鄙宅养伤。”傅原拱手回答了楼缓的问题,转头又对乐毅道:“我等要禀告相国大人之事,?时难以说明。乐兄弟,请你将那竹筒拿出来,交与楼相看过。楼相便能知悉,其中之一切了。”

    乐毅点头依傅原所言,从怀中取出了竹筒,递给楼缓身边的亲随。楼缓接过亲随所呈上来之物,打开竹筒,取出帛书。细细一看之下,楼缓脸上的神色,亦不禁为之一变。

    楼缓眉头微皱,兀自喃喃自语道:“原来,本相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而不自知……”

    只见楼缓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神色却已恢复了镇定自若。此等生死攸关之际,楼缓竟还能面存微笑,如同无事人一般。乐毅和傅原两人,均不由暗赞一声。楼缓果是见惯了风浪,能成大事之人。他能坐上秦国相国之位,并非是幸运偶然,实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单是看他面临生死,仍能冷静沉着,不落痕迹。此番气度城府,便非寻常人可比。

    第十章 赤胆忠心[本章字数:232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2:39: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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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眉峰聚起,沉着冷静地,对楼缓分析着眼前的形势,道:“在下和傅兄依帛书上猜测,敌人意图在相国回咸阳的途中,设伏暗袭。后面再布于追兵,以成围杀之势。此设伏之处,依傅兄所述的地形判断,必是在这英烈山的‘鬼门口’无疑!是以,此刻的形势,实是险峻。相国大人,不可不察。”

    楼缓微眯着眼,捻须仔细倾听着乐毅所言。而他看向乐毅的目光中,却隐约含有一丝寻思之色。乐毅在众人之中,虽是最为年少,而且所言不多。但他天生有股大将之气度,深深吸引着楼缓的注意。楼缓是个极度爱才之人,他看得出,眼前这少年人,便是个极难得的良才。虽还暂未弄清此子的身份来历,但楼缓心中,却已对乐毅起了招揽之意。

    乐毅见楼缓沉思不语,不由又对楼缓沉声问道:“相国,可知是何人与你为敌?若能知道敌人的底细,或能因敌制宜,度出制敌之良策。”

    楼缓闻言,便在心中认真地思滤了一遍。顿时眯眼皱眉,眼中闪过了一道锐芒,沉声道:“本相虽有所疑之人,但此人的身份却不同于常人。本相在无确凿凭据之前,亦不敢妄加猜测。”众人心知官场之事,楼缓的谨慎小心,是可以理解的。

    “司徒将军。”楼缓沉吟了片刻后,把那正在整顿队伍的那墨甲将军唤来,吩咐道:“你速分批派出斥候探马,往庞城方向,沿途搜索。一有发现,立即回来禀报。另外,再命人乔装一下。隐秘潜入英烈山,去查探敌情。但却要谨慎小心,不可泄露了行踪。其余的将士,原地卸下辎重,安营扎寨。将士左右待命,不可松懈。”

    “末将领命。”那墨甲将军,即刻躬身抱拳领令,转身而去。按楼缓所下的命令,安排行事。而这墨甲将军,便是秦左更??向寿的手下裨将,司徒雷,官爵左庶长。此次正是保护楼缓巡视西疆,身负重责的将军。

    楼缓有条不紊地吩咐完后,便与乐毅、傅原两人,在一旁闲谈了起来。如同未把此事,再置于心上一般。如此处之泰然,使乐毅和傅原,也不禁对他暗是钦佩。

    稍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司徒雷的军令严明,他所率的手下军士,行事亦极为迅捷。半个时辰之内,便已把营寨扎好了。

    乐毅观察了下营帐的排布,不由心中暗赞。司徒雷,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军中宿将。他所扎的营寨,营营相扣、颇具章法,水泼难进。营前布有拒马、鹿角,在栅栏后将辎车排成一列,前后寨门均立有矮楼哨台。执戈持盾的藤甲兵,分为四队守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弓弩手则分前、后两队,伏于铜盾之后,待命席地而坐。

    乐毅、傅原陪同着楼缓,在司徒雷的引领下,一队人走往中军大帐。众人刚在帐中坐定,前去探查英烈山的哨探,便已然回营禀报。司徒雷将之宣了入帐,那探子跪膝抱拳,禀报道:“报相国大人,司徒将军。英烈山中,果发现有敌军埋伏。敌人在进山约五里处,便设有暗哨,属下等因不敢暴露了目标,不敢再往前勘察。是以,并未查到敌军之详情。请相国和将军降罪!”

    “先下去吧。”司徒雷挥手摒退了斥候,拧眉沉思了起来。

    乐毅听了所报敌情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若有所思地道:“照此看来,英烈山中所伏的敌军,应是位用兵极为高明之将。单是这所设的哨岗,便是五里一岗,极为严密。”

    楼缓自是不大懂用兵之道,对于行兵布阵,更是从未涉猎。但一旁的司徒雷,却是领军多年的沙场悍将,兵法之事稔熟于胸。是以,他乍闻乐毅之言,不禁颇为吃惊。想不到,这俊俏的少年,对兵法布阵之事,竟是如数家珍一般。委实了得!

    正在众人冥思苦想着,如何破敌之际。帐外又传来了一声通报:“相国、将军,探马已回到营中,帐外侯传。”

    司徒雷沉声喝令道:“传他进来。”

    “报相国、将军大人。属下已探到,离我营十余里处,有大批的人马,正朝着此方向而来。照估算,约是有三、四千之众,怕是来者不善。”那探子的气还未喘顺,一进到帐中,便赶忙单膝跪下,急急地禀报着所探到的敌情。

    “三、四千之众?”司徒雷此时不禁来回地踱了几步,忧心忡忡地道:“前方不知敌人之数,后方却有三、四千人。恐怕敌人的人数,会是我军的数倍之多。”

    楼缓闻言,脸上也现出忧虞之色。知道今日之事,已难于善了,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敌人竟然部署了,这般周密的计划。调动了如此多人,那绝对是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了。

    司徒雷神色一片黯淡,却突地朝着,站在一旁的乐毅、傅原两人,单膝跪下。垂首抱拳,沉声道:“末将斗胆,请求傅先生和乐公子一事。望二位务要答允!”

    众人对司徒雷此举,皆是大吃一惊。乐毅和傅原,忙双双抢上前来,扶起司徒雷。

    傅原急道:“司徒将军,万勿折杀了傅某二人。将军有何吩咐,但请一说。若我等力所能及,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怎敢不从将军之命?”

    司徒雷在乐毅、傅原两人的掺扶下,缓缓站起身来。隼目精光四射,环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乐毅和傅原身上。痛声道:“末将奉大王之命,一路保护相国西巡。末将便是粉身碎骨,也须得保住相国的周全。但此次之事,怕是难于对付之极。末将恐怕,没能力保全住相国了。末将虽死不足惜,但相国身为秦国之相,却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话说至一半,司徒雷却又“通”的一下,跪在乐毅和傅原面前,垂首抱拳道:“司徒雷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傅先生和乐公子勉为其难,以保相国渡过此次之危。”急得乐毅和傅原两人,忙又伸手把他拉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司徒雷两次跪在乐毅和傅原面前,一心只为了楼缓的安全。而将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生死方能见真章,此等忠肝义胆之士,实令在场的众人,均为之感动不已。便连楼缓也是深受感动,老泪蕴于眼眶之中。想不到,这保护着他西巡数月,而他却从未多加注意的将军,此刻却是这般的忠义?

    楼缓不禁心中暗自发誓:此次若能逃得一劫,回咸阳之后,便要大加重用司徒雷。

    第十一章 孤掷一注[本章字数:220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13:52: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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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原眼眶亦是湿润,他受司徒雷的影响,此刻心中一片彭湃,忙拱手道:“能蒙司徒将军看重,但请吩咐便是。若是傅某力所能及,定不负将军之托。”

    司徒雷对着傅原一抱拳,感激道:“司徒雷,感激傅先生的高义。”

    说完之后,司徒雷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转脸朝向众人,眼神极为坚定,沉声道:“敌人在前设伏,扼守险要。我等若要从前方突围而出,恐怕无此可能。是以,我打算从后方突围杀出。后方的敌军,人数虽为我军的二倍。但我率同全军,拼死一战下,也未必不能撕开一条生路。司徒雷便是想请相国大人,扮成傅先生从人。届时傅先生、乐公子,便保护着楼相,夺路逃出去。只要能回到庞城,相国的性命便应无虞了。”言中,已大有慷慨赴死之意。

    和二倍于己的敌军,正面冲突,硬冲硬杀。看起来,实乃下下之策。但于此刻,已是无计可施之际,却又不失为一条脱困之道。但众人心中皆是清楚,若是要靠武力撕破包围。那这批跟随着司徒雷,保护楼缓的近二千将士。只怕是没有几人,能存活下来了。不惜牺牲千余人的性命,而去保得楼缓周全。此等悲壮之举,着实令人心中沉痛。

    “此计万万不可!”正在傅原强忍着心中悲痛,正要答允司徒雷所求之时。乐毅拧眉沉思了片刻后,却突然发话,断喝道:“司徒将军,切不可义气用事,枉送了楼相的性命。”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愕然诧异,不解地望向乐毅。

    司徒雷不由皱起眉头,抱拳疑惑道:“请恕司徒雷愚昧,乐公子此言何意?”

    司徒雷驰骋沙场十余载,行军打仗,自有其过人之处。乐毅从未上过战场,却敢如此出言不逊,指责他的不是。若换了是他人,司徒雷早就勃然大怒了。但不知为何?司徒雷此刻对这少年,却是隐隐信服,愿意诚心讨教于他。

    乐毅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见众人皆在静待着他的解释,遂缓声道:“伏兵之道,亦分为正、奇两路。若是由我领兵设伏,便会用正、奇两道相辅,以收成效。前面英烈山的‘鬼门口’,地势险要。埋伏奇兵偷袭,则为最佳。即为奇兵,依仗地形优势之下,兵力必不甚多,估算也便是千余之众。若要再多,反会容易暴露了目标,不能收到‘奇’效。而真正具有实力的正兵,应有两处:其一,出了‘鬼门口’,便当有大军埋伏于前。以逸待劳,尽收漏网之鱼。”

    乐毅稍一停顿,又再沉思斟酌。楼缓、司徒雷众人,皆屏气息声,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乐毅又继续分析道:“其二,则为后方这三、四千的敌军。后方的敌军,人数虽不甚多。但这几千敌军,却旨不在剿灭我们。而主要是拦截,从‘鬼门口’折逃回来的人。又或是,在楼相未依照他们所定计划,进入英烈山时。从后面施迫,逼使楼相进入他们埋伏之处。若是如此,后方的敌军,必是早有准备,不怕我们领军杀回。司徒将军,若是贸然带兵往后突围,则必中敌军之埋伏。敌众我寡,兵法有云:趁势而进,势竭必退。二军正面冲突之下,我们必会死伤惨重,而且根本于事无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司徒将军若是突围失败,楼相的性命,也必不能保矣!还望将军三思而行。”

    乐毅所言,让众人皆是悚然一惊。尤其是司徒雷,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不由暗呼侥幸。乐毅临危不乱,在此危急之际,仍能冷静沉着,分析出其中要害之处。众人若真要卤莽行事,其后果,恐怕是不堪想象了。

    此刻,司徒雷对乐毅已更是敬服。忙对乐毅躬身抱拳,诚恳道:“乐先生言之成理,令末将茅塞顿开。”司徒雷心中笃定,若论用兵之道,乐毅恐怕是远在他之上。是以,司徒雷对乐毅的称呼,也由“公子”改为了“先生”。可见,乐毅在司徒雷心中的地位,已是骤然提高了不少。

    “幸有先生在此!如若不然,末将便要莽撞行事,铸成大错了。依先生所言,我们前又进不得,后也退不了。那岂非是,要困守于此地了?我军人数处劣,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啊?”司徒雷又对乐毅,提出了心中所虑。他现已决定,以乐毅马首是瞻了。

    乐毅眉头微锁,沉思不语。缓缓踱步走出了中军帐外,抬头望着天色。众人也不由自己,紧随于乐毅身后。此时见他在思酿计策之中,便均不敢出声打扰。楼缓众人已对乐毅,给予了莫大的信任。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过了半晌,乐毅才转过身来,对身后众人沉声道:“现在天时已晚,敌军的探子定已有所查探,知道相国的大营,驻扎于此。但在下估计,敌军尚未发觉,我们已得知了他们的圈套埋伏。敌军将领,也定不会贸然下令劫营。而应是耐心等到明日,相国自行送往埋伏处时。才一举发动袭击,以求能以最少伤亡,达成目的。”

    此时,乐毅心中已酝酿成计,脸上不禁自信溢彩。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风范气度,更是深深折服了楼缓众人。乐毅又微微一笑,接着道:“今晚,在下便要趁夜突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知道,乐毅心中已有定计。对他所言,众人均是深信不疑。楼缓抚着颌下短须,朗声大笑道:“那一切,都交予乐先生安排了。”

    “那乐先生认为,以我军的一千多将士。需从哪边突围,胜算较大?”司徒雷虚心求教着,他对乐毅所谋之策,亦不免有些好奇。却又深信,乐毅并非空口胡言,而是有其凭据的。

    乐毅摇头淡然一笑道:“司徒将军请勿急。若是带一千多人行动,反会误事。便请将军继续镇守大营,保护相国大人,谨防敌军前来偷营即可。如此可让敌军的哨探,不能得知我们的行动,有助于在下收奇袭之效。今晚,我便只带四百人,前往英烈山突围。若事有可为,便一举歼灭埋伏之敌。若事不可为,再回来想别的对策。”

    第十二章 奇兵突袭[本章字数:242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9 00:43: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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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之言,让楼缓等人,又是大吃了一惊。英烈山的地势险要,不单是“鬼门口”处有伏敌。出了“鬼门口”,还有敌军守侯于前。人数若加起来,怕是比后方的三、四千人,还要多出许多。乐毅竟决定从前方突围,实是与置身虎穴龙潭一般无二。而且,乐毅所言只带四百人前往。更让一众人等瞠目结舌,深觉匪夷所思!

    “乐……乐先生,这太过玩笑了吧?区区四百人,又能有何作为?”司徒雷虽是领军多年的悍将,经历大小战事无数,却从未听闻,有人是这般用兵的。此际,他忙焦急地道出了心中所想。唯恐乐毅此去,只会平白地送了性命。而楼缓和傅原,亦是在旁点头附和,忧心忡忡地望向乐毅。

    “相国、将军、傅兄请勿担心。在下自有分寸,定当量力而行,不会勉强行事。此事虽有危险,但若是不想束手就擒,坐于待毙,便要竭力一试。”乐毅目光??,环视了楼缓、司徒雷众人一圈。语气饱含坚定,不容反驳。乐毅眼神自信而刚毅,众人亦不由受他影响,信心大增起来。深觉得此事,乐毅定能为之,连司徒雷也不复再有异议。

    司徒雷抱拳恭声询道:“末将现在便去为先生安排,挑出四百名精兵强将。不知先生还有何吩咐?”

    乐毅微微一笑道:“那便劳烦司徒将军,为在下挑选出二百侍卫军,二百弓弩手。但有一条,须得切记。此四百人,只需穿轻便易行的胄甲便好,勿要臃重累赘。挑出了人后,便可命他们去安寝休憩,养精蓄锐。待子夜之时,便于行动。”

    乐毅皱眉沉吟了片刻,又继续道:“此外,请司徒将军,为在下再准备两样东西:一是要二百面旌旗。二是要千余把松膏火把,而且要将这些火把,绑于一人高的竹竿之上。”

    楼缓闻言点了点头,转对司徒雷吩咐道:“那便请司徒将军,速去为乐先生准备一下吧。”

    “遵命!末将现在便去为先生准备。”虽不知乐毅所需之物有何作用,但司徒雷毕竟为军伍出身,向来服从军令。是以,此刻他也不予多问,领命之后便即转身而去,照乐毅的吩咐去做准备。

    傅原轻轻一拍乐毅的肩膀,脸含微笑,眼中满是对乐毅的信任支持。乐毅心中一暖,亦淡然一笑,示意傅原务须太过操心。

    在众人皆满腹心事下,子夜时分,很快便至。

    一弯暗淡的残月,挂于树梢之上。在几片乌云的遮蔽下,月光时隐时现,蒙胧不清,隐隐泛有暗红之色。四周旷野无边,一片肃静萧萧。树影婆娑,只偶闻风吹草动,及远处传来的狼嗥兽吼之声。在黑夜的笼罩之下,英烈山便犹如一头漆黑巨兽,张开着血盆大口,横卧于前。只待有人能自行送入口中,便予一口吞噬掉。

    乐毅领着四百名轻甲士卒,还有司徒雷的两名属下佐将??张旷、敖平。一行人谨从乐毅命令,悄无声息地往英烈山口潜行而至。只见这一行几百名军士,每人除了携带着兵器之外,怀中还搂着数个绑着竹竿的火把,有的肩上还抗着一面旌旗。但无一人点燃火把照亮,一队人均是在黑夜中穿越行军。如此古怪的行军,实属是罕见。

    此时,已到了英烈山口。乐毅举手往上一抬,一众军士皆停下了脚步,无一人发出杂声嘈杂。张旷、敖平赶忙奔上前,听候乐毅的调遣吩咐。

    乐毅对张旷、敖平低声吩咐道:“英烈山中设有暗岗哨站,五里便为一岗。依照英烈山到‘鬼门口’的距离而计,估计共设有三个哨站。这三个哨站,应是每半个时辰,便要换人一次。所以我们需要静待时机,在敌人哨岗换了人后,才予行动,而且务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拔掉这三个哨站。否则,今夜的行动一旦提前被发现,突围之事便要功亏一篑了。”

    张旷、敖平忙一抱拳,低声应了声是。乐毅思忖了会,又道:“张将军,你领十名侍卫跟随着我。待会,便由我们负责清除敌军的哨岗。敖将军,你带着其余人等,跟在二百步后,在进入‘鬼门口’前,勿要做出任何响动。”

    乐毅部署完后,张旷、敖平便照着吩咐,做好了安排。乐毅领同张旷和十名侍卫,率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英烈山中。敖平则紧从乐毅之命,带领着余下将士,远远跟于乐毅等人二百步后,亦进入了山中……

    精瘦如猴的吕詹,正笑嘻嘻地,对他的同袍兄弟??卢大海道:“大海,我来替你了,你回营歇息去吧。”说话之间,手中还递过去一壶汾酒。

    “操他奶奶个熊!俺在这山沟里,把山蚊子都给喂饱了。”卢大海一脸的粗旷,接过吕詹的酒壶,便仰头牛饮了一大口。卢大海用手背抹了抹流在嘴边的酒渍,又对吕詹笑骂道:“臭猴子,你可得看紧了,别喝醉了酒,就只想着翠红楼的小娘们。误了赵将军的大事,你非得掉脑袋不可。”

    吕詹大列列地对卢大海一拍肩,嬉笑道:“放心吧,又不是兄弟我一个人在盯风,不还有四个弟兄一起嘛!过了今晚,咱们也不用再受这个罪了。到时候回到咸阳,咱哥两个,再到翠红楼去,好好地消遣消遣。”

    卢大海受不了吕詹的一副色相,笑骂道:“得了吧你!整日里就想着,你那心肝宝贝??小夏。你说,你都在这小浪蹄子身上,使了多少钱银了?俺可要回营去,好好睡个大头觉了。”

    说完,卢大海便收拾好东西,与他同班看哨的四个弟兄一起,五人往“鬼门口”的方向行去。未稍片刻,卢大海五人的火把,便渐渐消失于夜幕之中。

    吕詹等五人刚接过前一岗人的哨,此刻正是夜深阑静。五人见左右也无甚动静,便一起坐在哨台上,聊天闲扯起来。说是哨台,其实也只是在英烈山口内,一个隐蔽的小土岗,这土岗位于“马槽梁”的边上。看哨的位置稍高,正可以清楚地探察到,“马槽梁”上的任何动静,而又不会轻易的为人发觉。

    “……你们有所不知呀!翠红楼里的小夏,对吕哥我可叫一往情深。她亲口对我说过,咸阳城里有个小官儿,要买她回去做妾,她都未肯呢。说是怕以后就见不到我了,哈哈……”

    男人间吹起牛来,也不外乎是和女人间的关系。这吕詹说得兴起,正口沫横飞地,和其他四个弟兄扯着自己的风流韵事。其他四人,则边听边鼓噪调笑着。

    正在吕詹加油添醋、说得起劲之时。一把冷森森的长剑,突然架到了他的脖侧。只听一人冷冷地道:“如果你还想有命活着回去,见你的小夏,那最好便是听在下的吩咐。”

    第十三章 清除暗哨[本章字数:236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9 01:0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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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詹听着身后之人冷冰冰的语气,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吕詹偷眼望了下四周,和他一起的四人,也同样有把剑架于颈上。这小土岗上,竟不知何时便冒出了十来人。一个个利剑在手,杀气腾腾的。

    其实,乐毅等人早已在夜色的掩护下,藏伏在这土岗边上。等到敌人换好岗后,乐毅便果断地下令开始行动。

    此刻,乐毅正把长剑,架在这瘦猴般的哨兵脖上。看到其余四人,也已完全被张旷等人制住,便冷冷地对这五人道:“我等亦不想滥杀无辜。若你们几个,肯和在下合作。在下问你们什么,你们便老实地回答。那在下便放你们几人一命。”

    张旷剑下的,是一个瘦高的哨兵。他对乐毅所言却嗤之于鼻,大声道:“你是何人?我等为何要听你的……”话犹未说完,张旷便把手中之剑,猛地往后一拉。一道血雾,便随着剑锋喷溅而出。那哨兵砰然倒地,“咯”了几声后,双眼睁圆,已然了帐。

    此番血腥的场景,大大地刺激了其余四个哨兵。他们想放声尖叫,却又害怕自己颈上之剑。四人均是脸色发青,眼含恐惧之色,双股瑟瑟发抖。被那瘦高哨兵的颈血,喷溅到的两个倒霉鬼。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飘于空气中。

    乐毅知道张旷此举,乃是威慑之意。虽然血腥残忍,却是最省时有效的办法。是以,乐毅亦并未多言,也不责怪张旷的自作主张。

    张旷把仍在滴着血的长剑,缓缓扫过四人,一脸凶狠地冷哼道:“你们若再敢顶撞先生,不肯合作的话。便勿怪,本将军的剑下无情了。”吕詹等人,更是吓得心胆俱裂,冷汗直流。忙不迭地点着头,表示愿意合作。

    “那便好!”乐毅慢慢将剑,从那瘦猴般的哨兵颈边收回,沉声问道:“你老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即可。但若是我发现你胆敢有所隐瞒,或是所吐不实,我手中的利剑定不饶你。”

    吕詹脖子上没了利剑的威胁,忙贪婪地吸了口新鲜空气。点头如啄米,战战兢兢地道:“先生请问,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乐毅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问道:“你们在往‘鬼门口’的路上,总共设有多少个哨站?”

    吕詹忙答道:“共有三个。”

    乐毅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相互接头的暗号?”

    “无接头暗号,只有接头的信物。”吕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铜牌,小心翼翼地交给乐毅。

    乐毅把铜牌接过手看了看,便放入了怀中,继续发问道:“你们设伏的地点可是‘鬼门口’?共有多少人?”

    “埋伏的地方有两处:一是‘鬼门口’,由赵二将军带领,约有八百人,大多为弓弩手;二是在‘鬼门口’外二十里,由赵大将军带领,有五千人,大多为步兵、车兵……”

    吕詹的回答,已大多证实了乐毅心中的猜测。乐毅得到了想要的敌军军情后,便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旁的张旷却靠近乐毅身边,偷偷对乐毅使了个眼色。朝着吕詹等几个哨兵,暗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乐毅自是明白张旷的意思,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对张旷吩咐道:“张将军,劳烦你把这几人捆起来,置于无人发觉之处。”

    “末将遵命。”张旷无奈地叹了声,只好依乐毅的命令行事。

    在离开“马槽梁”的小土岗后,众人又继续往“鬼门口”前行。在途中之时,张旷忍不住小声地向乐毅询道:“先生,为何你对敌人也如此仁慈?”

    乐毅眼中精光一闪,不容置疑地沉声道:“他们只是无关大局的小卒罢了。况且,我一开始便应承过他们。只要肯合作,便饶过他们性命。大丈夫言而有信,又岂能失信于人?”

    张旷、敖平在出发之前,司徒雷曾悉心叮嘱过两人,一切都要听从乐毅的调度。而眼前这俊朗少年,是否真的有实才,张旷并不知道。但司徒雷的军令如山,张旷也不敢再做多言。

    可是接下来的两个哨站,守岗的哨卒,便没有吕詹等人的好运了。乐毅明白,现今已是时间紧迫,再无多余的工夫,浪费在杂事上。而且要知道的敌情,也都已经知道,没必要再逐个去询问一遍。于是乐毅、张旷等人,在连拔后面的两个哨站之时,便是速战速决,未再留下一个活口。

    此时,乐毅、张旷等人已到了“鬼门口”前。敖平也带着众军士,从后面上前汇合。乐毅仔细地打量着“鬼门口”的地形:入口窄,腹中阔。两边峭崖耸立,高峦峻阻,草木相生。果真是险要无比。

    在山腹之中,有一陡峭的半坡,一条逶迤的山路直通到坡上。只见坡上正是火光通亮,人影绰绰。乐毅心中明白,“鬼门口”埋伏的敌军,便是在这坡上扎营的了。

    “先生,我们是不是要攻上去?”张旷和敖平正摩拳擦掌,等候着乐毅下令,便要冲锋杀敌。

    “勿急!”乐毅摆了下手,示意众人勿要冲动。乐毅又观察了下地形,便走到一块稍空阔的平地前,抬手唤张旷、敖平过来。

    乐毅对张旷、敖平仔细吩咐道:“张将军,你去选好三人。待会我们便假装敌人哨兵,混入敌军营中,伺机烧他营帐。敖将军,你便命人将所带的火把,整齐插在这空地上。再命二十人,每人手持二个火把,等坡上火光一起时,便立即点亮所有的火把。敖将军便带余下的将士,在离坡三百步外,等侯讯号。火光一起时,即命弓弩手往坡上射箭。同时,命人大声喊杀,但切记不可带人往上冲。须得等到敌军溃逃下坡之时,方可带人上前杀敌。”

    手中的宝剑,马上便可以痛饮敌血了。张旷、敖平均是神情振奋,忙抱拳领命,各自按照乐毅所部署的去做安排。

    过未多久,只见坡上有十余人,正举着火把往坡下走来。乐毅众人心弦绷紧,知道这便是他们等候的换班哨兵。而这十五名哨兵,却浑然不知,他们已是死到临头了。这十五人,刚走到“鬼门口”的拐角处时。乐毅右手一挥,张旷、敖平便带着人,从两旁的埋伏处袭出,刺杀行动快若雷霆。这十五名哨兵,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便已无声无息的,被尽数格杀了。

    张旷命人把哨兵的死尸,拖到一旁草丛中。再亲自挑选了五套敌军甲胄,将其中一套交予乐毅,然后他和挑选出来的三名勇士,也各自穿上了一套。五人改装之后,便已乔装成了敌军的哨卒。

    第十四章 火烧敌营[本章字数:237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9 01:14: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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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心中大略估算了一下,最近的哨站和敌营之间,往返的路程约需顿饭的时间。待过了顿饭时间后,乐毅便领同张旷几人,每人点起火把,径往敌营而去。

    敖平则在乐毅、张旷走后,带领剩下的三百多将士,悄悄地潜到敌军营寨的山坡脚下,埋伏等候着乐毅的信号。

    乐毅五人上到坡后,在敌营岗哨前,亮出了从敌军哨卒身上,搜出的铜牌。便无甚阻碍的,进入到了敌营中。此时已值深夜,趁来回巡营的士卒,皆十分犯困。一个个无精打采,防卫疏松懈怠之机。乐毅五人入营之后,便即潜行于各个营帐间,找寻着适合放火之处。

    张旷几人,均是久于军伍之士。对营帐的排布,可谓是了如指掌。是以,乐毅五人,亦未花费多少气力。便找到了一个,存放有松脂油膏、草屑碎料的帐篷。张旷俏无声息地,解决掉两个守帐的小卒后,五人便潜入了帐篷之中。

    乐毅进帐之后,便仔细察看着帐中之物,心中飞速地度量着。

    张旷看了下帐篷中的物什,高兴地对乐毅笑道:“看来,他们定是打算用火攻之计,来对付我们。嘿嘿,这下可是便宜我们了。让这些狗崽子们,先尝尝这火烧的滋味。先生,我们是否现在便即烧营?”

    乐毅沉吟了片刻,摇头轻声道:“稍等!你四人先守于此,需小心谨慎一些。我想到前面的中军大帐去,再探一探敌情。你们便等我回来汇合之后,再做行动。”

    张旷担忧地请命道:“中军大帐的守卫较严,便让末将随先生一同前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应付得了。张将军,你在此处守着,等我回来。切要万分小心,勿出纰漏。”乐毅话一说完,便转身掀开帐篷,小心地左右查视了下,径往敌营的中军大帐潜了过去。

    乐毅的身手过人,一路左躲右闪的,避过了站岗巡逻的守卫士兵,偷偷潜到了中军大帐的后帷。

    见左右无人,乐毅便伏耳在帐上,倾听着帐中有无人谈话。哪知一听之下,乐毅却弄得满脸赤红,耳根发烫。

    原来此际在帐中,正传出了一阵放浪形骸的污声秽语。只听一女子正在娇喘吁吁的,媚声笑道:“赵将军,你真是勇猛过人。奴家已经浑身乏力,骨酥如麻了。”其声妖媚娇嗲之极。

    又另有一男子粗喘着气,大笑应道:“哈哈,你这小妖精,还真有点本事。不枉本将军把你偷偷带入营来,当真让本将军快活之极。”

    乐毅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敌情,乐毅便不再听下去。又悄悄地从原路折回,去和张旷四人汇合。

    张旷等人见乐毅闪身入帐,忙上前欣喜地小声道:“先生,你回来了。”

    “嗯!”乐毅微一点头,旋踵问道:“没有什么状况发生吧?”众人摇头表示并无异状。

    乐毅目光扫了下四周,缓步走到帐篷一角。提起五个木桶来,分给张旷四人每人一个。低声笑道:“我们每人用桶,装些松膏油脂和草料。待会便挑几个敌军大营,把这些易燃之物铺于边上。要烧便给它烧得更旺点,让他们来个‘焦头烂额’。”

    “哈哈!”张旷等人低笑几声,便按乐毅的吩咐,接过木桶,装起松膏油脂和草料来。装完之后,乐毅五人便潜了出帐。五人行动快捷,不一会功夫,便把敌营的几个大帐篷,全铺上了易燃之物。五人相视一笑,乐毅打了个手势,众人便点起火来。

    此正是天干物燥之季,再在猎猎山风的助威下。少倾,火势便已迅速地蔓延开来。敌军大营顿时人声大噪,敌军士卒纷纷手忙脚乱地到处救火,全营皆是一片“救火”之声。

    可乐毅五人也夹在其中,一边跟着大喊“救火”,一边却是偷偷地把火星,挑往别的帐篷。不稍片刻,火势便已大得不能控制。火光冲天,耀如白日。不少敌军士卒被火烧及,在遍地打滚惨叫。整个敌军大营,便犹如人间炼狱一般。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可惜敌军的噩梦,还未止于此。骤然之间,竟有连续几波的箭雨,漫天射来。在猝不及防之下,便又有不少敌军士卒,惨叫着,中箭倒在地上。

    敌军的中军大营中,气急败坏地跑出来一人。此人正精赤着上身,手中提着把剑,朝左右大声吼道:“侍卫,侍卫!”此人便正是,方才正享受着美人温柔的“赵将军”了。

    旁边一名小卒,立吓得面如土色地跑了过来,大声禀报道:“将……将军,不好了。”

    “赵将军”闻言一怒,“啪”得一个耳光,抽向那小卒。怒喝道:“何事这般惶恐?给本将军慢慢道来。”

    小卒敢怒不敢言,忙焦急禀道:“我们营中失火了。而且,像是有敌军前来袭营。”

    赵刚身形一颤,敌军怎会突然袭营的?为什么会没探子回报呢?赵刚吼道:“快随本将军去看个究竟。”

    赵刚急匆匆地率着几名侍卫,跑出营寨外。欲查看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刚挨到坡边时,赵刚还未来得及细看,又是一波箭雨从天而降。只听“啊”的两声惨叫,赵刚身边,便已有两人中箭身亡了。赵刚顿是吓得面无血色,赶紧找了个,有遮挡之处躲了起来。漫山遍野之间,突地传来了一阵,震撼天宇的喊杀之声。声浪似远又似近,威势逼人。赵刚忙探头出去察看一番,一望之下,却不禁骇然失色。只见离营下三、四里处,一大片的火把整齐。似有千余之众,正往营中杀来。

    赵刚不禁心中暗骂道:楼缓这老匹夫,竟被他识破了计谋。这厮怕是正率军突围杀来,该如何应对是好?

    赵刚思忖了片刻,立跑回营寨之中,大声喊道:“全体将士听令!速随本将军杀下山突围,往‘鬼门口’外撤退。”赵刚心中盘算着,只要能出了“鬼门口”,便可以和他大哥的军队汇合一起。而楼缓这千余人,又何足道哉?

    乐毅一见到赵刚,心知他便是营中之领将了。乐毅悄俏地潜到赵刚背后,突地一手捂住他的嘴巴。手中之剑猛地往前一送,剑尖便从赵刚的腹中透出。乐毅把长剑猛地拔出时,赵刚腹背两处,立即血如泉涌。赵刚挣扎了片刻,便睁圆眼,倒地身亡了。这赵刚至死都未知,是死于何人之手?纵是做鬼,只怕也是个冤死鬼了。

    乐毅一杀了敌军的主将后,便和张旷几人,朝四周大声喊道:“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大家快往山下逃啊!”

    第十五章 乘胜追击[本章字数:238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9 01:38: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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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军士卒一听,连将军都死了,那还不赶快逃命啊?众人皆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往山下逃去。在混乱之中,也无人理会喊话之人所说的,是否属实了?山道本就狭窄,在拥挤之下,又有不少人被挤下了山道,坠崖而死。有的则被推倒在地,任后面蜂拥上来的士卒踩成了肉泥。乐毅五人,自是趁此混乱之机,混在敌军溃逃的士卒中,大肆杀戮起来。

    这些逃亡的士卒,还未来得及下山。突然,迎面又是一波箭雨射来。立时又有一大片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在连续三波箭雨之后,只听坡下响起了一片杀声震天。敖平提剑冲于前面,二百侍卫军,则紧跟于其后。一众将士如下岗猛虎一般,杀向溃逃下来的敌军。

    埋伏在“鬼门口”的这些士卒,本就大多是弓弩手。近身搏杀,便只有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般。现在,他们更是被对方的漫天杀气,给吓得心胆俱裂,魂不附体。根本不知要如何抵抗了?整条坡道,顿时只见漫天一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节,俯拾皆是,更伴随着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敖平一众将士,已杀得戾性大发。只眨眼之间,坡道上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了。

    而战斗出乎众人之意料,半个时辰内便结束了。敖平带领着手下众军士,在勇猛地倏进倏退间,坡上便已铺满了,敌军士卒的尸体。整条坡道的土壤,都被鲜血所染红。敌军之中,已再找不到一个活着之人了。

    乐毅、张旷五人,缓缓从高坡上往下走,身后仍觉有股股热浪逼来。敌营中的火势虽还凶猛,但能烧之物,已几乎要烧光了。是以,火势也渐渐小了下来。乐毅目光熠熠,望着在山下的这二百将士。此时,人人都已形如,地狱里的杀人魔神一般了。每人均是满头满脸的血污,已难看出本来之面目。一身甲胄,更是被血浆染成了暗红色。亦不知是敌人之血,或是自己之血?血浆干涸之后,便结成了一层层厚厚的茧。

    但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众将士,此刻却毫无疲惫倦怠之意。反是每人的精神,都极之振奋。也不知是谁带了头,由一人发出了欢呼声,其余的几百人,也似是受传染般,一起欢声雷动起来。在场的每一人,都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之中。他们当然是有理由高兴和自豪的,他们仅以四百人,便让敌军的八百人,全军覆灭了。而且,还赢得毫不费力。此等战绩,是众人从军打仗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大家心中的激动和欢欣之情,亦是可想而知的了。

    夏天的夜比较短,现在虽才是寅时,远方的天色却已开始蒙蒙亮了。乐毅对众将士,说了一番鼓励的话后。便命张旷、敖平两人,清点此役的伤亡人数。并把满地的死尸掩埋掉,清理战场。

    在经过一番清点之后,得出:敌军死亡人数,共有八百四十六人。因乐毅未吩咐要留俘虏,众将士也均杀红了眼,所以此役中并无一个敌军俘虏。而己方则无一人阵亡,只有四人受轻伤而已。如此鲜明的伤亡对比,让张旷和敖平又是心头一热,心中更是对乐毅崇敬若神。

    张旷、敖平两将,命人处理完敌军的尸体后。便准备去向乐毅禀报,听候命令。而此时,乐毅正站在一块临崖的大石上,极目远眺。晨风吹起他的发丝衣袂,让他看起来,更有种超凡脱尘之感。又哪像是,刚指挥了一场战斗,且大获全胜之人呢?

    察觉到张旷和敖平的接近,乐毅稍转过身来,回头朝两人淡然一笑,道:“两位将军,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吧?”

    “末将已把先生的交代,都办好了……”张旷、敖平两将,正打算把双方的伤亡人数,报予乐毅听时。乐毅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用再往下说了。

    “时候也差不多了。”乐毅背转身去,眼中精光熠熠,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张旷、敖平均是一脸迷茫,对乐毅之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人面面相觑了下,不由抱拳齐声问道:“请先生明示。”

    乐毅对两人微微笑道:“我们既然已占到了,‘鬼门口’这险要之处。若是不善加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说话之际,眼中之睿光,便如同天上的朗星般。似有千万条奇谋妙策,藏于其中。

    张旷、敖平两将闻言,皆不由大吃了一惊。乐毅刚消灭完了“鬼门口”之敌,难不成,这么快便又有所谋?而且所谋的,便正是“鬼门口”外,那五千敌军?但就凭他们这四百人,想要对付五千敌军?张旷和敖平的心中,顿时没了底。但是,两人对乐毅,又不免抱有一丝希冀。毕竟他们才在乐毅指挥下,打胜了一仗。对乐毅的用兵如神,已是深信不疑。是以,两人在对望一眼后,便神情坚定下来。决定一切事情,都听从乐先生的安排即可。

    乐毅微笑示意,让张旷、敖平靠过身来,对他两人细细吩咐起所需部署的事……

    朝阳冉冉升起,把白茫茫的晨雾驱散了干净。英烈山中,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一派的生机盎然。山中的鸟雀正叽叽喳喳的,成群飞往别处去觅食。一条清冽的山涧,湍湍而流,两旁怪石嶙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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