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 -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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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桓不由地叹了口气,他歪头朝孟笙无奈地笑笑:“恐怕你的话还要等等再说,外头还有个大麻烦。”

    孟笙点点头:“那我去泡两杯热茶来。”

    陆开桓走到门前,轻轻捏住何茹的手腕,温声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好吗?在外头岂不是叫人看热闹。”

    何茹也是个有个性的女子,听到陆开桓的拒绝后,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忽然快步回屋,拿起马鞭,骑上一匹快马就直追着陆开桓的马车到了恪王府。一路驭马破风而行,她精心梳拢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了,此时有几缕发丝散乱在颊边,半掩着带红的眼角。陆开桓细细瞧了,那一双杏眼似有泪光隐隐转动,心下不由连连叹息。

    两人来到府中一处池塘边,何茹顿住脚步,忽然不肯往里走了,她颤抖着声音,质问道:“陆开桓,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你为何今日这样直白的拒绝我,羞辱我?”

    这些天的相处,这个青年风趣的谈吐,广博的见识和老道的处事,已经令何茹深深地迷恋上陆开桓,她原以为陆开桓多多少少也是对她有意思的,可没有想到,今日却被重重打了一个耳光……一腔情意白付,实在令何茹难忍泪水,话到末处,已是泪落满面。

    陆开桓掏出一块帕子,没有上手帮何茹擦拭泪水,只是递到她手里:“擦擦吧。”

    “陆开桓,陆子真,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真的,一点动心对我都没有过吗?我不信!”

    说罢,何茹掷下帕子,竟上前一步,一手揪着陆开桓的衣领,一手扶着陆开桓的肩,竟仰头亲在了陆开桓的唇上!

    “当啷——”

    一阵巨大的落地碎瓷声惊动了两个人,何茹一抹脸,一股羞恼夹杂着愤怒冲上心头,她双目利箭般怒眈过去,厉声斥喝道:“粗手笨脚的狗奴才,还不滚下去!”

    孟笙浑身颤了一下,随即跪在地上,用手飞快将所有的碎瓷片捡道木盘中,也不顾那些锋利的瓷片割破指尖,他的头伏得极低,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低声道:“两位主子恕罪。”

    然后他倏忽起身,微弯着腰,后退三步,转身快步“滚”了。

    陆开桓拔步就追,却被何茹拽住了胳膊,步子不得不停下。

    “你做什么?!”

    何茹皱眉,怒声质问道:“应该是我问你要去做什么?一个奴才,也要恪王去追?”

    陆开桓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他闭目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头窜起的怒火,一字一句道:“何茹,他不是你嘴里的奴才,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拒绝和你成婚吗,那是因为——”

    他看着何茹惨白的脸,心里陡升一种解脱的快感,这种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使每个字都如刀一般锋利,字字淬着冷光:“那是因为,我只把你当作妹妹看待,而在我心底,早就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电光火石之间,似乎一切的不寻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开桓对待孟笙那独一份的态度,那独一份的目光,都在此刻揭开了谜底!

    “你,你是说,”何茹倒退两步,面上出现一种灰败的震惊,“你说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孟笙,”陆开桓一字一顿,“就算他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个阉奴,可是他在我眼里,就是全天下也换不来的好……日后,我若是再从何小姐的嘴里,听见一个辱骂他的字眼,休怪陆开桓不留情面。”

    “你,你,”何茹颤抖着嘴唇,站在原地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你和……”

    陆开桓一甩袖子,转身冷声道:“断袖之癖本配不上何府千金,何小姐,以后若是把握不好男女相处的界限,那么你我也就不必再见了,今日本王还有事,不送!”

    ————————

    暮色四合,天色将沉,晚风梳理着天边残存的几丝霞云,这是一个闲适的傍晚。

    当然,也有人急得满额头的汗。

    陆开桓已经找孟笙很久了,一直寻到这个时辰,他擦了把汗,万分后悔在府里设了那么多的摆设,弯弯绕绕的,瞧不真切。

    终于,他在一块硕大的太湖石后,瞧见了那个缩得小小的人影。

    孟笙的头埋在双膝里,手臂环着小腿,乌黑柔软的发丝一半从肩上泻下,一半披散在背上,陆开桓看着他的发顶,小心翼翼地唤:“孟笙。”

    面前的人又颤了一下,半晌才将头缓缓抬起来。

    陆开桓之前以为他哭了,可其实没有——孟笙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人像是个壳子。他就用一双沉如古井的眸子,无声地盯着陆开桓的方向。

    陆开桓甚至不知道孟笙那双眸子到底有没有将自己映进去,一种浓重的恐慌漫上陆开桓的心头,使他的喉咙似乎被大团棉花塞住,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具冰冷冷的、苍白浮肿的尸体。

    那是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一点回应的孟笙,是令他最无力最心痛的孟笙。

    孟笙扯扯嘴唇,最后只有两个干涩的字挤出唇缝:“殿下。”

    陆开桓走近半步,蹲下,抚弄着孟笙的长发,轻声道:“别这样,孟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有什么不满,在我面前,可以全部都发泄出来。”

    最后几丝霞光也消失了,一轮惨白的弯月钩在天上,月光将陆开桓那张刀削般分明的脸映得如神衹一般,孟笙盯着陆开桓,忽然笑出声来。

    他问:“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这么喜欢玩弄他人吗?”

    陆开桓的眉头拧在一起,他觉出来了这话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孟笙不愿诉说的过去,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再去追问这话里的深意,他抓住孟笙的肩膀,将他强行从地上拉起来:“孟笙,我知道你还在气恼今日的事情,但你总要容我解释两句……”

    “殿下何必向奴才解释,”孟笙侧过脸,长睫抖动的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秋蝶,“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分是非,什么话,竟都往心里去了。”

    昨日那些喜欢言犹在耳,今日却就见着陆开桓和别人吻在一处。

    那些温存,那些厮磨,竟都是假的么?

    孟笙心里,实在不能不痛。

    他到了今儿个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可是似乎,晚了些。

    孟笙也不怪何茹,是她那些斥责,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脸上,将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拉了出来。

    陆开桓知道孟笙又钻了牛角尖,他又气又急,攥着孟笙的肩膀,沉声道:“今日,我将何茹放进府内,是怕她在我府前闹起来,让路人看了笑话,今天也是她被我拒绝恼羞成怒,自己吻上来的,这也是我的错,我断没料到她竟出格到这个地步,我已与何茹彻底说清楚了,今后你若是不喜欢,我便再也不与她见面了。我与她,若非要扯出什么情意来,那也顶多是我将何茹当妹妹看待,至于其他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我从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这般真心喜欢你,你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陆开桓捉住孟笙的手,放在胸膛上,“孟笙,你亲手摸一摸,这里装着的,到底是谁?”

    四目相对,陆开桓的眼里流动着诚挚的爱意,那里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苍茫天地间,只这一个人。

    孟笙瞧着瞧着,竟是落下一行泪来。

    “孟笙,你听着,若神明有灵,我陆子真在此向诸天众神许下誓言,我这辈子,对你不会有任何欺瞒,若是哪一天我负了你,那就叫我,叫我永生永世都在见不着你……”陆开桓低声喃喃,“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我再想不到比永生永世见不到你,还要重的惩罚了。”

    “子真,子真,”孟笙满心酸软,他垂下眼,掩住满眼泪光,“我这个人很笨,你要是这样说,我会当真的,若是你只想……”

    “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陆开桓将人拉近自己的怀抱里,他那么用力地拥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心头一阵狂震,“永远也不许你先走。”

    孟笙到底是受不住他这些话,趴在陆开桓肩头小声呜咽起来。那些缠绕心头多天的委屈,妒忌,痛楚在此时一并涌上眼眶,随着咸湿的泪水,消散无影了。

    “我喜欢你,子真,我喜欢你……”

    陆开桓轻轻拍着孟笙的背,低低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孟笙打了个哭嗝,委屈地揪着陆开桓的衣服,“你知道?”

    “小笙儿,你竟趁月色正浓,占了我的便宜……若你对我一点都不心动,怎么会亲我?”陆开桓缓缓说道,“那天夜里,我醒着。”

    陆开桓做皇帝时,警惕心很强,一向都是浅眠,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那个夜里的偷吻,孟笙亲下去的时候,陆开桓就醒了,只是闭着眼,不想孟笙难堪罢了。

    “你,你竟是知晓的!”

    陆开桓笑了笑,吻在他秀丽的眉眼间,心底对着孟笙道:

    ……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上辈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喜欢得不掺杂质,喜欢得痴傻自欺,喜欢得……一撞南墙不回头。

    第二十八章·生辰

    一缕晨曦透过半掩的窗缝打在方玉生的侧脸上,方玉生仍是沉沉酣睡,浓且长的睫毛压下一片鸦翅般的阴影,柔软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影六站在他床边,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是个没有自己名字的人,他的名字早埋没在了时光的长河中,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主人叫得顺口的一个数字。

    影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轻步移去方玉生的床榻旁,弯下腰,轻轻推着方玉生的肩膀,唤道:“玉生?”

    方玉生原本是方家最金贵的小少爷,虽说方家也并非多么显赫,但他骨子里确实是惯带着些少爷脾气的,有些小习惯,就算是在流亡里也难以磨灭更替——例如,他起床的脾气,大得很。

    好梦被扰,方玉生一双眉厌烦地蹙在一块,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思绪仍是一片混沌,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摇醒他的人脸上扇了一巴掌,恶声道:“做什么!”

    方先生在外向来都是温和儒雅,他这任性撒泼的模样却是鲜少人见过。

    “有事说,”影六揉了揉颊侧,方玉生不善武,没有内力,所以这巴掌打的也是软绵绵的,对于常年刀口舔血的暗卫来说,简直算得上是抚摸了,“是二皇子的事……对三殿下着实重要,我能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你先起来罢。”

    影六的嗓子粗粝得像是在砂石上碾过一般,那毒药令他说得每个字都钻心的痛,甚至有的话说出来只是气音,但尽管如此,这番话语气仍是温柔,像是安抚撒娇的幼弟一般。

    方玉生听了二皇子三个字,一时灵台也清明了许多,他将长发从耳侧挽起,拨弄到背后去,然后坐起身子,顺手扯了一件罩袍披在肩上,低咳两声问道:“什么事?”

    “二皇子要在秋狩采取行动,重新赢回陛下的宠爱。”

    “你知道是什么行动?”

    “知道,此事他交给我筹备,”影六笔直站着,一抹黑影像是未消散的夜色,“他要在秋狩时,派一队死士刺杀皇帝,然后及时赶到,‘救’下皇帝。”

    方玉生心下一惊,缓缓攥紧指骨,许久才压着声音骂道:“这厮疯了吗!竟敢想这种糊涂的法子!他就不怕被那些人被抓起来拷问,最后供出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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