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尽 - 分卷阅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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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陆开桓何以得知此人,是因为上一世并不是陆开桓找到他,而是他带着一封血书来明志,求陆开桓帮他讨回一个公道,还家父一个清白,也是方玉生自己将这些说与陆开桓听的。方玉生为了家仇,做了陆开桓手下的人,也成为了陆开桓用着最顺手的人之一。他不光空有一肚文墨,还拥有他人不具有的经商之才,账目做得极好,给他管的私产都是年年红利,在陆开桓登基后,将方玉生封了户部尚书,他也做得井井有条。

    陆开桓让孟笙带去的这一封信正是请方玉生为自己做事,信中写明知晓他父亲在十几年前那一场冤狱,并表示愿意帮他报血海深仇,但条件是要方玉生成为自己的人,开一家酒楼,并做其中的账房先生。

    这么着急找方玉生的原因也是陆开桓实在囊中羞涩了,他前几日托孟笙带给包打听的那张银票,已经是他在外面几乎所有的私产了。须知夺嫡路若是缺了钱,必将会走得坎坷无比,所以陆开桓才想起了方玉生这个人。

    方玉生住在洛光街,平日里都是替人写信,画画扇子来赚些银两,这一日摊上来了个清秀少年,指明有要事要找他,于是方玉生只能将人请进宅子,将信从头到尾细细读了。

    “这,这是?!”

    “我家少爷派我来问问,方先生是接这单生意呢,还是不接呢?”

    孟笙并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只是照着陆开桓教他的话说了,替陆开桓等一个答案。

    日光从光秃的枝桠间漏下来,那树枝的阴影落在方玉生的脸上,像是一道道陈年伤疤。

    许久,他道:“接,怎么不接……只是劳烦你带话回去给你家少爷,万请他不要忘记今日之诺。”

    “我知晓了。”

    话说这另一头,陆开桓略略好了些,就披上了冬袄,独自去了太子的东宫。

    太子正在殿内拉着婢女的手笑闹,那婢女生得水灵,心里也多少带了些攀高枝的念头,便任由太子故意地将她外衣扯下一半,露出一片香肩来。

    陆开桓一进东宫,便见着这幅光景,心下鄙夷无比,却也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看来大皇兄今日不方便,那臣弟就先行告退。”

    “站住,”陆博容松开了那婢女,用眼神示意她退下,但这番好心情全被陆开桓搅和了,心中不快,语气自然也是不善,“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差人通报一声?”

    还没等陆开桓开口,那守在门外的太监便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太子恕罪,奴才刚刚在门外通报了几声,许是……许是外面的风声太大了,所以您没听清,三殿下又非要硬闯,这才推门进来了……”

    陆博容也有些难堪,他本被那婢女撩起了欲望,可陆开桓坏了他的好事,欲望无处纾解,只好端起一旁已经凉了的茶,狠狠地灌了好几大口,才将那欲火压了下去:“今儿个倒是什么风把我这大病初愈的三弟吹来了?”

    “自然是东风,不过吹来的不是我,是一个好消息,”陆开桓笑了笑,走了几步,“还请皇兄屏退左右。”

    陆博容皱了皱眉,对着那个跪着的太监挥挥手:“滚下去。”

    太监逃过一劫,舒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退出去,临了还将门关得严严的。

    “皇兄,此来,臣弟是想告诉你,我愿为你的马前卒……你也知道,虽然是大皇兄搜出账本交给父皇,可是二皇兄也把这笔账算到了我头上,臣弟这日子,着实不好过,若是兄长都排斥我,臣弟怎么活得下去!上次的账本只是一点小礼物,为表诚意,我这次还能为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陆博容狐疑地盯着陆开桓,半晌开口问道:“什么好消息?”

    “臣弟发现,二皇兄有勾结前朝党羽之嫌——”

    陆博容惊得从凳子上一下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压低嗓子警告道:“陆开桓!这种事你可不能信口胡诌!”

    “臣弟敢找上门来,便自然不会是胡诌,”陆开桓唇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知皇兄愿不愿意相信臣弟,和臣弟合作?”

    陆开桓的笑,陆开桓的眼神,完全是把握十足的模样。即便他此刻脸上犹带着未褪干净的病气,可那种眼神里迸射的精光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陆博容这是第一次认真地看陆开桓,总觉得他出狱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陆博容说不出来。

    “好,那我就信你这一回。”

    陆开桓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京城的风云,正是要被这双手,搅个惊天动地

    第十六章·黄雀

    孟笙回来的时候,陆开桓正抓着一把鱼食,站在在庭院中一方池塘边上,向水里扔。

    “殿下。”

    陆开桓从倚着的红木漆柱直起身子,自然地弯了唇角,看着来人,轻声道:“你回来了。”

    孟笙仰头看着硕大的月盘,有些无语,哪有人像陆开桓这样,大半夜的跑来喂鱼?

    “是,方先生说这件事就放心交给他筹划,还说请殿下一定要记住对他的承诺。”

    “我知晓了,”陆开桓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抛进池塘里,也不管会不会惊到那里的锦鲤,“你平安回来就好,那我去睡了。”

    孟笙捕捉到了他这话里的一些信息,大概明白了陆开桓是特意在此地等他回来的,心里忽然淌进一股暖流,于是面上的神情也柔上三分,语气也放缓了些:“那我侍候您……”

    “不必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去睡吧,这几天要你去跑的事情不少……好好歇着。”

    陆开桓将孟笙颊边落下的一缕碎发掖到他耳后,目光流连在孟笙的脸上,许久,才放下手转身入了房。

    只有天知道,刚刚他多么想将这个人搂在怀里,亲吻他——可是陆开桓不敢,他怕吓着孟笙,也怕孟笙会因为这个而厌烦他。

    月色朦胧,映得朱墙透出一种带着白调的胭脂色,孟笙站在原地,无意识地伸手抚上刚刚被陆开桓触碰的发丝,那缕发丝柔软地卷上手指,似乎还带了点余温。

    孟笙回宫后的第三天,又出宫去了。

    他这次走得急,找人换了牌子,租了辆马车,便直奔京郊一处庄子去了。他这些天进进出出,早就惹了人怀疑,孟笙刚刚出宫,就有人悄悄将消息禀到了陆远达府上。

    陆远达听了这个消息,手里端着茶盏晃了一下,他落眼,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阴云:“好。总算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了,叫上几个人,立刻随我跟上去,这一次,我就要来个瓮中捉鳖!”

    那处别庄十分隐蔽,在两座山包之间,一处巨大的榕树后,陆远达到达的时候,瞧见一辆盖着蓝布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别庄门前,他沉声道:“阿六,你带人包围这个别庄,我带着两个人进去,倒要看看这是在做什么!”

    唤做阿六的男人迟疑道:“殿下,您还是多带几个人吧,这万一……”

    “照我说的去做!一只苍蝇也不要放出去!陆开桓在京城哪有什么势力,我倒要看看这一个小太监,能拿我怎么样。”

    阿六应了一声,带着人匆忙去了,陆远达走至门前,伸手使力一推,那门竟然开了。陆远达心里冒出些疑惑与不安,但还是带人进去,吩咐道:“给我搜,把人搜出来!”

    两个侍卫得了命令,立刻便开始搜查起来,不久,一个侍卫禀报道:“二殿下,搜到了,一群人在紫薇厅……”

    陆远达抬脚边走,到了挂着紫薇厅牌子的门前,果然看到许多人在里面,但留着的却是前朝的头型,他眯起眼,问道:“一群乱臣贼子,你们在干什么!”

    可陆远达输就输在太过轻敌,殊不知螳螂捕蝉,后有黄雀,还没等那群人回答,外面便响起一阵兵器相接,杀伐之声,远远传来一声冷喝,激起陆远达一身的鸡皮疙瘩:“陆远达,你好大胆子。”

    陆博容执剑踏入这庄子,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士兵,陆远达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如同被一块大石坠着,扯进深渊去。陆远达此时已经明白了,他这是踏进了一个陷阱!但他只能勉力露出一个笑,故作憨笨地反问:“皇兄这是何意?”

    谁知陆博容并没有接下他的话茬,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陆远达:“来人,将前朝逆贼,统统拿下!”

    好一个前朝逆贼,这话里字间的,竟已是给他定了罪!陆远达冷冷一笑,拔高声音:“谁敢动我!”末了,他又盯着陆博容,那眼神里淬着火,“皇兄这是在说谁是逆贼?这么大的罪名,臣弟可担不起!”

    “给我拿下!有什么罪责本太子担着!”陆博容的手在空中做了个向前的手势,“二皇弟,你有什么话,还是亲口向父皇说去吧。”

    陆远达这次走得匆忙,带的人自然没有早做准备的陆博容多,此时他手下的人已经都被陆博容的士兵押下,陆远达心知此时没办法与陆博容硬搏,只好任他将自己带走,只是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在嘴里。

    他并不笨,想想便知道大概是陆博容和陆开桓一起设了个套,就等着他跳。陆远达本该有所警觉,可是最近姬遥的死带来的那种浓烈的恨意,已经蒙蔽了他的眼,扰乱他的心,复仇之心太过急切,再加上他也确实太轻敌,将那个小太监太不放在心上,这才导致了这一次的事情。

    陆远达被押出去的时候,发现刚刚在门口的马车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口,里面的人也回到了宫中。

    孟笙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从方先生那里刚讨来的一小包碎银,递给了这些天与他换职的太监,那太监一开始还推辞,来回几番,便美滋滋地收下了,揽着孟笙的肩,一副亲昵的样子。孟笙不着痕迹地离开他身边,点点头,便回到了陆开桓在的宫殿。陆开桓也是刚刚回来,两人是在门口遇上的,皆是一身风尘。

    孟笙弯下身子行礼,被陆开桓一把搀起来:“可都还顺利?”

    “顺利。”

    原来,孟笙故意坐上马车,特意引陆远达到京郊的庄子,自己却没有下马车,只是等着陆远达进去。陆开桓早就和陆博容打了招呼,叫他在这里等着,把陆远达的人都押下后,就放孟笙的马车回宫。

    “我刚刚出宫去看我的府邸了,”陆开桓摸了摸鼻子,眼底掩不住地露出一点笑意,“今年我及冠,要搬出宫了,他们建的宅子,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住的地方还是要称心些。”

    陆开桓没有说的是,他命人在府里栽了许多桃花树,待明年春时,这些桃花就能葳蕤满庭……他想,孟笙一定喜欢。

    他上辈子种了几十年的桃树,孟笙却一朵都没有瞧见。

    这一世,他一定要在有生之年,让孟笙都能见到桃花灿灿。

    第十七章·何茹

    “如此明目张胆地勾结前朝党羽,简直是大逆不道!”

    丞相指着陆博容,语气十分严厉。

    兵部尚书胡景上前一步,长眉紧蹙:“丞相大人,二皇子只是进去捉拿贼人,怎么能说是勾结?”

    “人证物证俱在,”陆博容从鼻子里呼出一声冷哼,“胡大人不会是想说,这只是‘碰巧’吧?”

    “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这天下的巧合,有哪是人能预料到的……不如先将二皇子放出来,细细盘问那伙贼人再说!”

    如此这般的争论,已经不是第一次,金殿之上,丞相与兵部尚书唇舌交战,都在撕扯着最后的机会。

    陆开桓敛目闭唇,静静地伺在一旁,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抹去。

    然而,他感觉到一股探究的视线,久久地黏在自己身上。那股目光太过灼灼,无法令人忽视。陆开桓忍耐许久,终于无法再视而不见,昂首向那视线撞了回去——那视线的主人,正是当朝新科状元,郎雨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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