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唱戏[京剧] - 分卷阅读13
柳砚书一看他浮肿眼泡和青黑眼圈,忍不住问:“今儿早功你还去吗?”
“不去了……”傅晨把柳砚书手里那半截被子拽回来,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师哥一副不想再搭话的样子。
柳砚书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是傅晨现在油盐不进,他又怎么劝得动?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金玉奴》:金玉奴这姑娘是叫花子头头的女儿,在自己门口捡了个书生,跟人结了婚。结果书生科举得中当了官就嫌弃他了,还把她推进江里淹死。金玉奴被好人救下,假意与渣男重归于好,花烛之夜把渣男臭骂一顿,拒绝复婚,还参本断了渣男的前程。贼解气!
冒调:指演员唱曲音调略高于规定的调门。
☆、大猪蹄子
傅晨这一废,就废了整整一年。十五岁,四年级都快读完了,嗓子迟迟不见好,身高也越来越高,转行的事一直拖着未做决断,他依旧跟着旦角组混日子。像是心底有了阴影,再没上台开过口。
那天一局打完,林哥放下鼠标,凑近前来,神秘兮兮:“知道这周五什么日子么?”
傅晨向来聪明,眼珠一转,便猜到了缘由,嘴上却装傻道:“不知道啊。”
“哥哥十八岁生日!在乐音坊定了大包,你一定要来啊。”
傅晨笑笑:“小弟哪有不来之理?”
到了周五,傅晨急匆匆走了,柳砚书只好一个人坐车回家。
天气转寒,公交车里开了暖空调,乘客又多,憋得人难受。柳砚书把车窗悄悄推开一条缝,凛冽北风终于找到空隙,全都从那缝里灌进来,冷得他又紧了紧围巾。
ktv里灯光昏暗,暧昧的颜色照得人脸都发紫。傅晨一进门就被林哥拉着在身旁坐下,话筒塞进怀里,催他点歌。
傅晨推脱道:“我这公鸭嗓子还唱歌呢……”
身旁几个兄弟都是认得他的,连声起哄,最后逼得傅晨没办法,随手按了首名字眼熟的老歌。
变声期的声线恰好处在男生与男人之间,既有男人的磁性又不乏几分稚嫩。还好这歌调低,傅晨压着嗓子竟然还唱得很动人。
唱到一半,看到字幕才意识到不对,他好像点的是男女对唱版本。就他现在这样,男声都勉为其难,女声部分强行唱上去破音岂不丢人……
正犹豫着,音响中传出清澈女声,把歌接了过来。傅晨往女生那块投去目光,模糊看见是个披散着卷发的姑娘举着话筒。
两人对唱完整首情歌,女生们爆出欢呼,把那姑娘往男生这边推。林哥靠在沙发上,朝她招招手,唤人过来。
走近了,傅晨才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清淡的五官上盖着浓艳的妆,卷发散落在肩头,明明是大冷天的,还穿了件露肩毛衣,胸口开了个爱心型的镂空,锁骨若隐若现。
“这是我干妹妹!”林哥热情的给傅晨介绍。
姑娘撩起耳边碎发,露出骷髅耳钉,莞尔一笑:“叫我糖糖就行。”
林哥又揽住傅晨的肩:“这我哥们儿傅晨,咱们隔壁学校的。”
糖糖顺势在傅晨身边坐下,附和道:“难怪没见过,原来是戏校的呀。晨哥唱歌好听长得还帅呢~”转身用手撑住他身后沙发,几乎要跨坐在傅晨身上。
傅晨调戏小姑娘一把好手,这种小场面还不放在眼里,身体往后靠,勾起嘴角眼神懒懒的投过去:“姐姐这么漂亮,叫我一声晨哥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糖糖凑近:“嘴这么甜,是不是抹了蜜?”
傅晨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你要不要尝尝?”
这种把戏对柳砚书百试百灵,只要一凑近他耳边说话,绝对能逗得他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糖糖比柳砚书好点儿,只是脸颊微微泛红,作势一拳捶在傅晨肩上:“哎呀,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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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砚书和父母吃完晚饭,又交代了些学习近况,独自回书房。
桌上摆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柳砚书手撑着下巴,盯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今天没有月亮,乌云团团堆积在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傅晨一放学就跑了,也不是回家的方向,估计又是和职高的朋友们鬼混去了……
柳砚书叹气,这个师弟,真是不让人省心。每天依旧笑眯眯的,问他什么也不答话,鬼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从“新苗杯”那次之后,柳砚书就越发看不透他。倒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马连良先生倒仓就倒了三年,傅晨该不会也这么倒霉吧?
□□叨着,手机响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来电显示是傅晨。
柳砚书接起来:“喂?”
“你是傅晨同学吧?”电话那头竟然是个女声!柳砚书拿手机的手猛然攥紧。
“我是。”柳砚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你赶紧来乐音坊吧!他喝挂了!”
嘟嘟嘟……
柳砚书顾不得许多,披上外套就出门拦车,连黎淑君在身后叫他都没听见。
柳家离乐音坊不算近,的士得跑二十来分钟。柳砚书坐在后座,趴在座椅上,朝司机道:“师傅,能拜托您快一点吗?我有急事!”
司机点头,一脚踩下油门。
天空炸开一道惊雷。憋了一天的雨总算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司机打开雨刮器,嘎吱嘎吱,像徒然挥舞的双手。
雨水斜着淌过窗户,拉出一道道泪痕似的印记。柳砚书走得急,没带伞,此刻回去拿也来不及了。
到了乐音坊,他冲进雨幕里。众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包厢,看见一个湿淋淋的人影奔进来。
“傅晨?!”柳砚书喘着粗气,扫视一圈。无奈光线实在太差,顶多能看清个人形,认脸确实有些困难。
“这里!”糖糖朝柳砚书招手。
傅晨此刻躺倒在沙发上,糖糖守在他身边,他的脑袋离她的大腿不足五厘米。满屋子都是酒气混合着香水的味道,柳砚书有点反胃。
指甲扎进掌心,攥成拳。
柳砚书试图把一滩烂泥似的傅晨架起来,可才碰到他的身体,傅晨就吐了。秽物呕了柳砚书一身。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洁癖,柳砚书把傅晨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起他腋下,连拉带拽,强行把他拖出包厢。
吐完之后,傅晨稍微清醒了一点,眼前一片迷蒙。狠狠晃了几下头,视线才重新聚焦。是熟悉的脸部轮廓和身形……
傅晨傻笑起来:“师哥。”
柳砚书半搂半架着他往外走,心里早把他骂了一万遍:“别叫我。”
“师哥,师哥,师哥……”傅晨偏要叫,嘴上念叨个不停。音调轻轻柔柔的,在耳边萦绕,在心尖抓挠。让人没来由的想起李凤姐那只手。
柳砚书累得够呛,没力气跟醉鬼磨嘴皮子。一滴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里,难受得他直眨眼。
雨越下越大,柳砚书开始望着外头发愁。这里离学校虽然近,但是门卫大叔绝对不会允许他俩这个鬼样子进校园。带回家吧……更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家长知道。
只好找了一家最近的小招待所,不用身份证的那种。
傅晨进屋之后又吐了一次,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倒空了。
冬天两人穿得多,浸了水之后更重,柳砚书筋疲力竭,终于把这个人形物体搬到床上。
两人的棉袄都湿透了,一拧还往下滴水,柳砚书找老板娘要了个小太阳,把衣物上的秽物简单搓洗,铺上去烘干。
小旅馆设施简陋,空调都没有制热功能,他又怕傅晨受寒,打算把他的湿衣服也扒下来。
手指刚一碰到拉链,就被傅晨一把抓住。
“我酒量很好的。”傅晨突然睁眼,目光灼灼。
没头没尾冒出来这么一句,柳砚书都要给气笑了。判断不准他到底醉没醉,只好试探着问:“那你还喝成这样?”
“他们给糖糖灌酒,我只好都挡下来,一罚二……”傅晨的声音越来越弱。
柳砚书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冲上天灵,一把抽出手,拳头朝他脸上砸下来:“没那个本事就别逞英雄!”一拳最终还是落在床垫上。
砰的一声就炸在耳边,把傅晨酒意吓得消散几分,眼底有些慌乱。
柳砚书的情绪压抑到极点,一朝爆发,歇斯底里的吼:“你要喝酒我陪你喝!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和傅晨两个人好好的,一块儿上学、毕业、进剧团,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最好永远不要分开。可看着他一天天堕落,两人渐行渐远,万般无奈都藏进了心里。本以为忍过倒仓这段低谷期一切就能恢复如初,可柳砚书看到今天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知道,回不去了。
再这么下去,傅晨就完了。这人就要废了!
心底没来由的泛起酸痛,像是有双手死死捏住心脏,疼得柳砚书连呼吸都发抖。
反应了几秒,傅晨喷出一声轻笑:“你不能喝酒,呛嗓子。”话音未落就一把勾住柳砚书的背,猛地用力下压,把他强行圈在自己手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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